第1章 神秘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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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处理干净了吗?”

看起来还很年幼的男孩闻言抬起头,迎上面前老者锐利的目光。被吓到的他首先懵懂地摇了摇头,随后如梦初醒般睁大眼睛,慌忙地补上点头的动作。他瘦小的身躯躲在沉重的铠甲里,稚嫩的脸上却沾着些许新鲜的血液,看上去颇具反差。

此时是四月的夜晚,尚且带着凉气的春风慢慢吹过昏沉的夜幕,吹醒了月光和星辰。它们在黑夜里闪着微弱的光芒,似乎是在预示什么不祥之兆。老者见男孩点头,他也放松下来,遍布皱纹的脸上再没有肃穆的神情。他伸出手摘去男孩头上的头盔,替他擦去他脸上的血液。

“孩子,刚刚那一仗打得不错。那些魔物在你的剑下得以净化灵魂。”老者深深叹了一口气,将沾满鲜血的长剑放在磐石上,在月光的反射下,那柄长剑正闪着可怖的寒光和血液的红色光泽,“不仅如此,现在的你也是在守卫王国边境的安危,愿王国的荣光一切安好。”

他伸手画了一个标准的大十字,而男孩也学着他的模样画了个不太像样的十字。刚刚的他显然捕捉到了老者话中的未尽之意,年幼的孩子往往藏不住事,他几乎立马就向老者追问自己的疑惑,“爷爷,那些魔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为什么它们敢来攻击有神明保护的王国?”

“嘘,傻孩子,小声些。”老者忙捂住男孩的嘴,试图堵住他剩下还未说出的话语,“那些魔物往往通过声音辨认你所在的位置,你忘记我教你的知识了吗?”

男孩懊恼地闭上了嘴,他揪着衣角,听话地放低了音量,将他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老者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这才小声回答道,“没有人知道这些魔物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们为何要攻打王国。反正,从某一天开始,它们就不停地在王国的边境逡巡,有时甚至会骚扰边境,威胁附近村落的安全。神明之力并没有办法完全驱逐它们,所以神明和国王选中了我们,要我们继承之前几名牺牲的继承人的意志,作为勇敢的士兵,将它们赶尽杀绝。”

“可是它们的数量好多……爷爷刚刚就差点被吃掉了!”男孩轻轻踢着脚边的石子,颤抖地攥着拳头,不满地嘟囔着,“如果哪天,它们能够莫名消失就好了。这样爷爷和我就不用那么辛苦,村民们也不用每天都担惊受怕了。”

听出了男孩话里的担心,老者伸手揽住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安抚地摸了摸孩子的后背,口中呢喃着安慰孩子没事的话语。在老者的怀抱里,这个孩子慢慢停止了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拾起原本丢在地上的利剑。

“好了,休息够了吧?”老者松开男孩,也拿起自己放在石头上的剑,他将剑头调转,尖利的剑在夜空中凌厉地划开一道暗红的痕迹,“我们要继续巡逻了。刚刚的魔物只是一道开胃小菜,森林深处还有不少魔物,我们今晚可有得忙了。等今晚忙完,我就得带你回去复命了——觐见九代国王和参观中心街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孩子。”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雀跃地跟上老者的步伐,他们慢慢地走入这个微凉的黑夜深处,直达这个森林颇深的脏腑之内。

老者在前领路,他不断地在用手中的长剑斩去挡在前路的杂草,杂草倒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只不过,这些声音很轻,还不足以引起魔物们的注意,男孩则谨慎地握着手里的长剑,不敢松懈地盯着周遭的环境。

可实战经验相当贫瘠的他忘记了脚下也埋伏着危险,当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响彻森林之上的半空时,男孩和老者同时愣在了原地。男孩的额上瞬间淌出冷汗,而老者几乎立刻转过头,和男孩一起看向脚下断成两截的树枝。

“神啊……”意识到自己闯下弥天大祸后,男孩恐惧地吐出这一句求神的话,老者则迅速扭过头,看向森林深处的黑暗,那里原本还是一片漆黑,可接下来,一双亮得吓人的红色眼睛亮起,紧接着的是无数个像血一般的红点,它们密密麻麻地呈无规律排列,不停地扭动着,直到构成一个令人看了眩晕不止的血色漩涡。

老者握着剑的手攥紧了,他当然知道面前的怪物是什么,他也知道接下来他和后面的孩子该会遇到怎样的獠牙和恶战。

是魔物。

“孩子,退后!”老者大喝一声,将剑挥到身前,霎时间,剑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花纹,而汹涌的剑气正在往四周辐射开来。黑暗深处开始传来口水吞咽的声音和低吼声,那些魔物厚重的爪掌狠狠拍击着地面,仿佛是在挑衅老者率先挑起这场一触即发的恶战。

老者一步一步有力地向前,而被他握在手里的剑闪着红色的荧光,当它越来越靠近魔物时,它的响动也愈发剧烈。察觉到长剑的存在后,魔物们痛苦地嚎叫起来,被激怒的它们摩擦着尖利的牙齿,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朝老者扑来。

起先,这是一群没有形状的黑影。可很快,黑雾缥缈着,虚虚拢成一个类似巨大野狼的身影,它的口吻处闪着惨白的獠牙,而眼部凝结出血红的晶体,正凶狠地瞪着眼前的老者。它们一口咬上老者的手臂和大腿,血液立刻破开,晕染开一片痕迹。可奇怪的是,咬破肌肤的它们并没有选择继续下死手,而是仓皇地想要略过老者,寻找出路。

老者吃痛地大叫一声,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剑在接触到那一处黑影时,猛然爆发出红色的光芒,它们将黑影驱散,直到剑身得以刻入黑影幻化出的血管中为止。大量的血液飙出来,染红了老者眼前的一片天地。

“我以彭格列至上之荣光,将你所代表之黑暗,驱逐出神明庇佑之地——”老者高声念着口中的咒语,那把剑迅速地从上一只魔物的脖颈中拔出,又陷入另一只魔物的眼睛中,一时间,血光笼罩了黑夜和其上悬起的月亮,而魔物的尸体重新跌回地面,成为无法成型的黑雾。

当最后一个魔物也死在剑下之后,森林里恢复了以往的寂静。躲在树桩后面的男孩颤抖着探出头,看向不远处收剑入鞘的老者,一种欣喜在他的脸上绽开,他马上从树桩后跑出来,狠狠抱住老者,小心地避开老者身上的伤口。

“爷爷,你没事吧!”他正当查看老者身上的伤势时,却抬眼看见老者那被血染红的、表情严肃的脸。他的脸色并不好,似乎是提前得知了什么厄运。见此,男孩只能小声地询问,“爷爷,你怎么了吗?魔物已经都消灭了……”

“孩子,你刚刚看到了吗?那些魔物和平常主动攻击我们的魔物不太一样。以往的魔物,看到人类就会攻击并活吞,可今天的魔物不一样,它们聚在一起,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它们攻击我,也不止是因为我是人类,而是因为我挡了它们躲避什么的路……”

老者的话音未落,一声类似爆炸的巨响远远地在森林腹地炸开,两人惊异地转头看向爆炸的源头,却发现眼前的树木正在以迅猛的速度莫名被齐齐切断,断裂的部分向地面猛地塌陷,仿佛在构造一个绝望的世界末日。

这是什么!

一向见多识广的老者也震惊地瞪大眼睛,人类的本能告诉他,这是神明都无法抗拒的奇怪力量,而现在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跑到这股力量无法达到的地方,保住自己的性命。

“孩子,跑!跑得越远越好!”老者推了一把还沉浸在刚刚温情之中的男孩,而男孩恐惧地看向一棵朝他们倒来的松树,迅速调转,慌不择路地拉着老者跑开。松树堪堪在他们周围勉强倒下,尖利的树枝狠狠刺入地下。

可老者很快便跑不动了,他不可置信地停在原地,手颤抖地摸向突然闯进一股清凉的腹部。他摸到了一手浓稠的血液和组织,它们在月光下慢慢地流淌着,而他的腹部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给拦腰截断,内里的器官袒露在外。

他慢慢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那原本是胃部的身体部位,直到彻底断气为止。

跑在前头的男孩原本还在慌乱地寻找逃离这片森林的路径,可身后体温的逝去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转过头去,却惊恐地发现原本还在温柔抱着他的老者早已被那股力量腰斩,两段残缺的肢体陷在血泊里,再也没有动弹的意思。

男孩尖叫出声,他丢盔弃甲,想要奔逃出这般死亡的深渊。但一股凉意轻柔地吻上他的脖颈,随即,一大股鲜红的血液喷出,他的头颅掉落在地上,安静地睡在他的身躯旁边。那双黑色却无神的眼眸看着半空和眼前突如其来的异象。

在他的面前,原本浓密的、黑暗的森林被一片白色的亮光笼罩,而在远处传来了这片内陆地区所不可能出现的海涛声。不久,蓝色的汹涌海浪奔腾而来,淹没了杂草丛生的土地,直到彻底与还没有破坏的树木合并为止。

海洋和森林构成的诡异大陆静静地在黑夜之下伫立着,而这一切像是人间炼狱的前兆。

01

六月份的彭格列王国往往是狄奥尼索斯的造访之地。一至夏日,这里便满是生机,浓郁的葡萄酒和牛奶浇灌出肥沃的土地,而城镇的繁荣像塞壬的歌声,由近及远,招揽着四面八方的旅客前来一览。

可今年,神明如期而至,而彭格列王国的繁荣和热情却莫名枯萎。原本人流熙攘的街道,如今却被骑士守卫团的铁蹄占领;而热闹的集市则被寂寥和炙热的阳光所取代,所有人都把自己反锁在家,不知是在惧怕什么怪物。

骑士团大团长斯库瓦罗就是在这样一个寂静到有些诡异的下午走入王国的城堡之内。他穿着厚重的甲胄,而佩在一旁的阔剑在剑鞘之内沉甸甸地晃动着,发出低沉的响声。阳光顺着外面青绿的葡萄藤滑到他扎起来的银色长发上,折射出银色的光泽,他厌烦地啧了一声,将头盔上的铁面罩下拉,挡住了阳光的照射。

城堡里偶有贵族和大臣们经过,他们恭敬地朝斯库瓦罗行礼,以表尊敬。谁都知道,现在的彭格列九代国王身体每况愈下,而这无疑是各路继承人争夺悬空王位的信号,而现在,正是九代国王的儿子XANXUS一家独大的时候。倘若途中没有出现任何差错,那么这位残暴的公爵——连带着他的幕僚们最有可能掌握整个彭格列王国的命脉,将他们的仕途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斯库瓦罗没有理会他们谄媚的恭敬,他径直略过他们,转身走入被太阳所忽略的阴暗走廊里,直到第二代国王和初代国王Giotto的画像中间停下。他猛地拔出阔剑,剑尖和凌厉的剑风破开大马士革花纹的墙纸,稍稍划烂了第二代国王画像的边框。

在墙纸之后,一道暗门赫然嵌在墙体之内,等待着斯库瓦罗的开启。只不过这位恶名在外的骑士团团长并没有选择礼貌地伸手扭转门把,而是高举手中的剑劈开了整个门框。被留下骇人刀疤的门轰然倒地,而斯库瓦罗一脸无所谓地走进偌大的内室。

这里是历代国王的秘密办公地,而此刻,年迈的九代国王正端坐在王位上,看着放在膝上的奏折,而他的身旁各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斯库瓦罗一眼便认出了这两个男人是谁,站在左边的是当今炙手可热的御前首相沢田家光,而右边正在擦拭火铳的黑衣男人则是最近新晋的大魔法教士reborn。

斯库瓦罗曾听说过,reborn的前身并非魔法教士,而是仰赖物理武器、久负盛名的杀手。可不知何时,这名杀手就莫名退隐了江湖,选择拾起炼金术师才会信仰的魔法,并在短时间内在一众法师中脱颖而出,成为九代国王十分信任的大魔法教士。

奇怪的男人。年轻的骑士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步,将阔剑的尖端朝地上狠狠插去,身体微微朝九代国王鞠躬,将自己的野心和锋芒藏在看似恭顺的礼节里。

“斯库瓦罗。”九代国王抬起头,朝这个跟在自己孩子身边的下属微笑道,而另外两个男人并没有理会年轻的骑士,只是警惕地打量着斯库瓦罗,生怕他对年迈的国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九代……国王。”斯库瓦罗难得压低了他的音量,抬手收回了他的剑,“您把我从边境紧急召回,这是为什么?我记得,直接管理瓦利亚骑士团的XANXUS公爵并未向我下达召回令。”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沢田家光率先皱起了眉头。象征忠诚的骑士此刻却在质疑国王的诏命,还有隐隐有抬高还未被判定有继承资格的公爵之意,这放在哪个王国里都是大不敬之罪。

可斯库瓦罗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倘若瓦利亚没有觊觎王位之心,他一个小小的骑士团长又怎会说这等以下犯上的话。

沢田家光想要发难,可他的动作被九代国王暗暗拦住了。这位年迈智慧的君主没有选择当面揭穿年轻人的野心,他只是咳嗽了一声,将象征王权的权杖拿起,撑着自己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银发骑士。

“你也知道的,这两个月以来,整个王国边境都不得安生。虽说一直困扰边界居民的魔物在那个晚上已经全部消失,可随之而来的是莫名出现的奇异力量,它可以轻易迁移版图,甚至杀死人类。我召你回来,就是想问你,这些大陆是否有继续扩展的迹象,以及那股力量的压制情况。”

还有瓦利亚骑士团的口风,他需要知道如今斯库瓦罗,乃至整个瓦利亚骑士团对于王位的态度。

听到“魔物”两字的斯库瓦罗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他抬起头,却发现原本正在低头擦枪的reborn不知何时抬起了他的头,沉沉的危险眼神向他压来。斯库瓦罗只能重新低下头,斟酌着开口。

“情况并不好。自九代岚守和倒数第三个继承候选人在那个夜晚死去之后,整个彭格列版图就开始变得一团糟。就现在而言,北方雪山出现了熔岩地带,而湿润的南方则有沙漠化的迹象,且这些奇异的大陆不停在扩大,有时甚至会进行位置的随机变更。至于那股力量,现在的我们拿它没办法,它神出鬼没。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它很强大。”

九代国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的表情严肃不已,似乎是没想到事态会如此严重。他将权杖轻轻敲在地毯上,怀念又内疚地接着斯库瓦罗的汇报说下去,“如果我没有将那个孩子和岚守派到边境,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也不知道这种力量要肆虐多久,最近境内有不少人因为这股足以改变版图的力量而死去,而且,彭格列的版图也因为这股力量而逐渐缩小……”

一直沉默不语的reborn却在此刻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国王的自责。他朝九代国王耳语了几句,锐利的眼神却依旧没有离开斯库瓦罗手上的阔剑。

当reborn重新退回到该站着的位置时,九代国王也抬起头来。他拄着权杖,一步一步走向台阶之下,直到那名假意顺从的骑士的面前。身处权力核心多年,他深知政治争斗的漩涡有多么激烈,也知道这一众年轻但颇具能力的野兽藏有怎么样的狼子野心,但现在的他早已无法直接出面去阻止这些孩子愈发过界的行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多年前的纵容,是他亲自种下了这些邪恶的因。

他只能靠他那敏锐且忠心的属下们,来暂时打压他那野心蓬勃的孩子们。毕竟,传说已经说过了——他的儿子……

他借着恍惚的阳光,定定看向这个自八岁起就跟在自己孩子身边的骑士。半晌,他才沙哑地开口道,“我清楚了,孩子,感谢你为王国做出的贡献。”

斯库瓦罗没有回应这位老人的话,他只是将剑收回剑鞘中,正准备抬脚离开这处愈发让人生厌的地方,回到自己的据点。可九代国王接下来的一席话又留住了他的脚步。

“等一下,斯库瓦罗。”这个老人抬起眼,他那已经开始变得浑浊的瞳孔看向转过头的斯库瓦罗,“我知道你想去哪里,也知道你想见谁,但我要告诉你,XANXUS并不在公爵古堡里。因为今天,我和reborn他们安排了圣占,我们需要神明的指引来告诉我们,这场灾难该由谁、又如何结束。XANXUS已经先去西北方向的麦克查大教堂等着了,而你作为骑士,理应现在和我们一起前去。在此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

听到九代国王在“骑士”和“我们”二词加重了语气,斯库瓦罗心下了然,这个日薄西山的君主是在隐晦地警告他,认清他现在所处的地位和形势,XANXUS还未正式继承王位,而他仍是XANXUS身边的一介幕僚。

但现在的他并不想纠结这些错综复杂的明争暗斗,他只是将头盔脱下,眼神压过九代国王,看向一直对他怀有敌意的沢田家光,用巨大的声量问出了一句与此时话题颇为偏离的问题,“那个小鬼去吗?”

沢田家光的表情沉了下来,他自然知道斯库瓦罗口中的“小鬼”指的是谁。

那是他的儿子。斯库瓦罗和XANXUS从那个孩子出生起,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对于那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而言,斯库瓦罗和XANXUS既是他童年的好友,也是暗自忌惮他的猛虎。

沢田家光一直不赞同让那个孩子和这两个人过多接近。一来,他深知,以XANXUS为首的权力集团一直担心与首相有关的一切会越俎代庖。如果他的孩子和这两个人产生了过多的情分和利益纠葛,只会让他和整个家庭身陷险境。

二来,他和他的孩子还有更加隐秘、也更加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与彭格列的王室血统息息相关,也足够直接刺中XANXUS的死穴。倘若这个年轻的暴君知道了这个孩子的秘密,他绝对会除去这个巨大的障碍。

可即使他早已宣布这个孩子之后绝对不会踏入权力圈半步,这群饿狼依旧盯着他和他的孩子不放。

于是,这个叱咤彭格列上位圈多年的首相阴沉着脸色,不客气地回敬道,“他并不清楚这一切,身为外人,他无权参与王室的一切活动。”

斯库瓦罗只是冷笑一声,在空旷的、洒满阳光的房间里,他的手拂过挽在剑柄上的橘色剑穗,这个剑穗做工很粗糙,一看便知这是一个孩子的手笔。但他还是颇为珍惜地将它悬于自己的武器之上。

“很快,他就不是外人了。”

年轻的银发骑士难得没有用巨大的嗓门和粗暴的做派呛回首相的话,而是用一句不清不楚的话语结束了这个充满火药味的话题。

-

阳光从麦克查大教堂的彩窗处倾泻而下,在银色的祭台和巨大的十字架处留下斑斓的痕迹。而在礼拜台之下,XANXUS和另一个穿着白袍的女孩各占据了第一排教堂长椅的两端。

XANXUS身为残暴的公爵,似乎对神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他手上拿着两柄刻有橙色花纹的手铳,姿势颇为不羁地坐在长椅上,随着等待时间的流逝,他开始愈发不耐,脸上浮现出厌烦的神情。而就在他爆发之际,另一端的女孩突然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的神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reborn叔叔他们来了。”

伴随女孩的话音落下,教堂的门口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他们在XANXUS和女孩的身后停下,而为首的九代国王开口呼唤着女孩的名讳。

“圣女尤尼。圣占仪式的必要礼节都准备好了吗?”

眼下有着鲜花胎记的女孩站起身,她微笑着转过头,朝一众急于向神祈求生存之道的男人们给予肯定的致意,“准备好了,九代国王。接下来,我需要你们坐到教堂长椅第一排的位置,静静等待神明降下的旨意。对了,reborn叔叔,你可以来辅助我吗?今天,我的辅祭γ不在我的身边,我一个人进行仪式,可能会有点吃力。”

reborn并没有拒绝女孩的提议,他只是跟着尤尼的脚步,踏上阶梯,来到祭台的身边,替尤尼拿起那把锋利的朗基努斯之枪,等待着圣女开始仪式。而台下的斯库瓦罗和XANXUS并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神明预兆,只是低下了头,和前面满怀希冀的国王与沢田家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尤尼拿起放在祭台左侧的圣钉,她将左手中指放在尖端之下,用力地将圣钉刺下。鲜红的血液伴随着疼痛而汩汩淌出,但尤尼没有闲暇去理会,而是迅速将流出的血液滴在摆在祭台上的圣杯之中。当血液融入圣杯的酒水之中时,教堂中刮起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真十字架在狂风中瑟缩着,而底下的信徒们被风所困。

reborn看向在狂风中闭上眼睛的尤尼,伸手扶住了女孩单薄的身躯。他挑起手里的朗基努斯之枪,将枪尖顶向了圣杯,圣杯因为这突然的外力而倾倒,淡红色的液体泼在铺在祭台之上的羊皮上,发出耀眼的澄黄光芒。尤尼将染着血的指尖探向光芒之内,霎时,她的身体颤抖起来,瞳孔逐渐泛白,俨然是神灵附身的征兆。

当狂风散去、光芒黯淡时,尤尼停止了颤抖,她的神情变得沉静成熟,看起来与稚嫩的脸庞十分不符。

“露切。”reborn开口称呼这名附身在圣女身上的神灵,他看起来与这个凌驾于彭格列王国之上的女神颇为熟稔。

“reborn,这个孩子之所以动用仪式,是因为彭格列出问题了吧。”露切将眼神投向坐在台下的XANXUS和斯库瓦罗,略微皱了皱眉,“我感觉到了魔力的气息。但这股力量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的结果。”

reborn顿了顿,放低了声量,但他的声音依然沉静,“我也是,露切。可这股力量不是我们来找你寻求解决办法的缘由。最近,在彭格列王国的边界附近……”

他的话被露切抬手打断,她温柔地朝reborn点点头,上前一步,看向坐在长椅之上的九代国王,高声问道,“九代国王,彭格列王国最近出现了异象,是吗?彭格列的版图出现错乱乃至缩减、大批人员死亡,而这一切都是一股无形力量的出现。”

被点到的老人拄着权杖,站起身来,画上正十字以表对神灵的敬意,“是的,神明大人。而我们祈求您至高无上的神谕,指引我们走出这个死亡迷宫。”

露切垂着眼眸,借着阳光的光芒看着台下的人类们,她的手原本垂在腹前,可现在却放在了洇湿羊皮的酒水里。她略微挥了挥手,这些液体随着她的力量而飞起,慢慢构成一幅颇为巨大的版图,而这块版图的中心地带被带有血液的液体蚕食着,并且有逐渐缩小的趋势。

露切将手收回,而那些飞起的液体没有了力量的支撑,便重新跌回羊皮之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与凡人阐述她的发现结果,“首先,我要先和你们说明一点。我并不清楚这股力量的来龙去脉,也并不清楚它为何会将一些与彭格列不合的版图迁移过来。它很神秘,其中蕴含的能量远超我的能力范围,我无法为你们做出相应的解释。”

这番话无疑让在场的其他人类如坠冰窟,神明都尚且对这股力量所知甚少,那他们这等凡人又如何能够抵抗这股力量。reborn拉着礼帽,眼神开始凌厉了起来,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将眼神投向露切。

他知道露切还有话还没说完。

“这些异于彭格列的版图来自于不同的国家,甚至不同的世界——天堂、地狱、海底,应有尽有。”露切将左手点在羊皮之上,眼眸抬起,“但这种情况并非没有解决的方法。这股力量在将这些版图迁移过来之后,同样也影响到了那些版图的正常轨迹。它为那些版图留下了一些‘异象’,只要能够深入这些版图的腹地,并摧毁这些‘异象’,那么这些版图就会回到相应的国家或世界里,那股力量也会相应削弱,彭格列王国也能恢复正常。”

“但这些‘异象’不是随便哪个常人就能解决的吧,露切。”reborn一针见血地直指露切话中的未尽之意。而露切也赞同地点点头,继续向下叙述。

“确实如此。这个人,我愿称之为‘勇者’。他必须有着强大的力量以消除‘异象’。而且,在一切复归原位后,他会因为他的天赋和成就而成为彭格列王国的下一任国王。”

一时间,除了露切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XANXUS身上,而这位公爵难得抬起了头,他皱着眉,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着,“成为日后的国王?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够了?”

直到这时,露切才开始仔细地审视这位年轻的公爵,只不过片刻之后,她却轻轻皱起眉,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否决了XANXUS的想法,“不,这个人不可能是你。你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在消除‘异象’方面毫无用处。因为消除‘异象’一定需要‘死气之炎’的力量,而只有纯正的彭格列王室血统才能激活‘死气之炎’。”

空气顿时变得凝滞,XANXUS的脸色立刻便阴沉了下来,而坐在他身后的斯库瓦罗率先朝着露切大吼,暴露出瓦利亚所有的野心,“你在说什么——公爵怎么可能不是彭格列王室的正统血脉!他身体里流淌的明明是‘死气之炎’!”

“我无意掺和王室之内的王位之争,但我可以很肯定一点,这个公爵的身上并不具备成为‘勇者’或新任国王的资格,他身上没有任何王室的血统。至于这些内情,我认为九代国王和这个公爵本人比谁都要清楚。况且,九代国王也从未把这位先生纳入到自己的继承人备选名单里吧?因为初代国王Giotto立下的誓言,不允许不具备彭格列王室血脉的人继承王位。”

被点到的父子二人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不过,XANXUS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他的手指慢慢扣上手铳的扳机,发出机械摩擦的声音。

“露切,你能预言‘勇者’的具体人选吗?”reborn也迅速给自己手中的火铳上了膛,以防XANXUS突然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而这位有着预言之力的神明却没有立马回答reborn的问题,她抿着唇,眼神却略过神情各异的人类们。这个饱含智慧的眼神最终停在了沢田家光身上。

“你是沢田家光。”露切轻轻颔首致意,“你身上流有王室的血液,对吗?你是……彭格列初代国王Giotto的直系血亲。如果我没说错的话,那接下来,我要开始我的预言。”

“我预言,能够解除彭格列王国危机的‘勇者’——是你的儿子沢田纲吉。他的身上也同样有着可以激活‘死气之炎’的王室血统,去消除‘异象’再也合适不过。”

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把在场的所有人砸得措手不及,教堂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缄默,不是尊崇神明的神圣庄重的沉默,而是所有秘密像泡泡般被捅破的、尴尬的沉默。斯库瓦罗和XANXUS两道视线落在当今的御前首相身上,淬满了复杂的情绪。而沢田家光自然也没想到,自己多年以来处心积虑保守的秘密,竟会在今天被命运与预言所袒露。

在说完自己的预言之后,露切朝reborn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她的灵体像齑粉一般,从尤尼的身体里散出,直到消失在飘在半空的阳光之中。而年幼的圣女一下子瘫软下来,险些磕到台阶,reborn眼疾手快,将尤尼的身体稳稳托住。

“沢田家光,我倒是没想到你和老头把那个小垃圾的一切瞒得滴水不漏。”XANXUS的声音沉沉响起,听上去咬牙切齿。如今的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手却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铳刻上去的橙色花纹,“还说什么你无意让那个垃圾踏入王室,这只是你的缓兵之策吧。你们这群垃圾……就都该去死!”

沢田家光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和终于暴露出来的野心,他只是和一下子塌下身板的九代国王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做声。而XANXUS冷哼一声,猛地站起了身,疾速向教堂门口走去,斯库瓦罗也跟着XANXUS的脚步,远离了他本应效劳的现任国王和首相,只不过,在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挂在剑鞘的的橙色剑穗,这才继续向门口走去。

九代国王的头上已冒出了涔涔冷汗,他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但长久之后,他抬头看向还在祭台之上的reborn,下达了一道谁都没想到的命令。

“reborn,刚刚神明和XANXUS的话,你也听到了。”

魔法教士不置可否,“九代国王,你想我做什么?”

“我们现在已经一刻都没办法耽搁了。你现在马上去找纲吉那个孩子,我要你作为他的教师,尽早将他带上除去‘异象’的道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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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忒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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