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的味道。
被令人安心的黑暗包裹，泽田纲吉只觉得心中所有的不安都被熨平了。他透过衣衫传来的温度，身上的淡淡的暗香，能听得到心跳么？他只觉得自己想向最深处钻去，再抱紧一点，再用力一点。心跳声......听得到么？
搂着对方腰肢的手下意识的摸索，可能是因为太安心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在摸哪里呢？小小年纪就已经是色鬼了。”成年威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泽田纲吉下意识的顿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顺着对方的腰窝向下划。
“哇啊啊啊对不起！”
还没等他彻底炸毛蒸熟，那人的声音就浮现在耳畔，又麻又痒的钻进耳朵。
“睡吧。”
泽田纲吉叩上眼，彻底陷入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泽田纲吉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意识从浅眠中慢慢清醒。他发现自己靠在高铁座椅的靠枕上。面前是折叠起来的小桌板和安装在前排椅背上的屏幕，浅灰与米白的内饰色调柔和。座椅间距很宽敞，能容纳他的腿完全伸直，身体右侧，窗外的农田、城镇、远山飞速驶过。
我是在坐车的时候睡懵了，先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么？
他不安的情绪刚刚浮现，就感觉有人轻碰了自己的手。
一转头就看见和自己并排坐着的威廉，原来你真的在啊。喜上心头，他有些口不择言。
“我能握着你的手么？”
“刚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想说这个？不问问这辆车开向哪儿么？”威廉看向他，泽田纲吉有些羞于跟他对视，视线左右瞟。
“我，我都说了我是来找你的，你去哪里都行，我跟着。”
“是带你去敌人总部，到时候四百个大汉围上前来对你轮番拷问，用蘸了盐水的小皮鞭一刻不停的抽打你......不，只是在开玩笑。”威廉说，伸出手来搭在泽田纲吉的手上，泽田纲吉立刻翻转手心将他的手攥住，威廉销瘦骨节分明的手比他带着一点肉和茧子的手大出去一圈，泽田纲吉的拇指食指拢起只能扣住半圈，再次让他产生，威廉果然变成成年人了啊的错位感。
但是，还是没有温度，好凉。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放血了啊。”泽田纲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哀求。
“连这种事情都知道了？小变态，跟踪狂。”
“不不不，我只是......”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现在到哪一站了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的插入，打断了泽田纲吉手足无措的尴尬。
他的注意力全在威廉身上，没注意到好多目光投向这边，准确来说是集中在某个高大英挺的身影上。
“大阪，女士。”威廉微微颔首，眼前的女孩面色立刻红润起来。
“啊这样啊，谢谢你啊帅哥。那个......这孩子是你弟弟么，好可爱。”女孩的年龄在二十几岁上下浮动，有些羞赫的低着头摆弄着头发，看起来很想再多聊两句的样子。在她身后，同行的几个女孩都在悄咪咪关注着这边，时不时做出加油打气的动作。
泽田纲吉就算再没有恋爱经验也应该品出来了，这是来搭讪了。如果威廉表现的再友善一点，再跟她聊两句，这女孩绝对会递出去自己的联系方式。
一阵酸涩感划过心头，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没人教他也根本没谈过恋爱，幻想恋爱倒是有很多次，都是白日做梦，他还幻想过自己能变成巨大机器人呢。
泽田纲吉本来还在安安静静的看着威廉，眼神瞬间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手指悄悄攥紧了工装裤子的口袋。一阵名为委屈的情绪蔓延。
我才......不是弟弟呢。
“这不是我的弟弟哦。”有人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是威廉。
“啊？那是我搞错了，那这个孩子是？”女生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这孩子的话，是我的恋人哦。”威廉说，他的眼睫弯起，脸上浮现一层浅浅的笑意。
“恋人？啊，那个，是我听错了么？还是因为您是外国人弄错了日语词汇，恋人这个词的意思是......”女生明显心里咯噔了一声，神情也带了几分尴尬，但依旧在给对方找理由。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没有弄错。”威廉没有接过话茬，而是牵起了泽田纲吉那只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早在这个女生过来的时候泽田纲吉就像触电般胆小的缩回去了，其实被看见了也无所谓，在别人眼里这只不过是哥哥在安慰不习惯坐车的弟弟，可现在威廉光明正大的把它牵起来了。
威廉握住泽田纲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他将这对交握的手像展示一般的抬高，然后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泽田纲吉用被砸的晕乎乎飘在云端的脑仁听见他说。
“不好意思，我正在和这孩子谈恋爱。”
亲爱的在十年前也许在看电视喝茶或者买菜的妈妈，现在您的儿子死也没有遗憾了......
尽管那个女生用看变态一般古怪的神色回去了，但是威廉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那他在乎什么呢？泽田纲吉偷偷看他们交握的手，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悄悄出汗，手啊，不要再出汗了太丢脸了忍住啊。但是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究竟荡漾成什么样子。
“心满意足了么？”威廉看着他，带着一种宠爱他的意味。
泽田纲吉猛猛点头。
“不过那边......这么说真的可以么？总感觉你被误会了。”下一秒他又开始替对方担心。
“有什么误会呢？我确实是个在和小男孩谈恋爱的变态。”威廉那张英俊的脸庞唇角轻轻弯起，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温柔，泽田纲吉心中流淌出又酸又甜的蜜水。
“不过我早就想说啦，你这是什么打扮？领口开这么大是在勾引我么？”威廉用食指点了一下泽田纲吉因为oversize敞开的领口，少年立刻哇哇大叫起来，而威廉在侧后排那些女生心中变态的帽子怕是再也摘不下来了。
泽田纲吉还是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只是跟着威廉一起坐着，偶尔闲聊两句，一派满足的神情。恐怕这辆列车不会停下他也会乐得一直这样坐着。中途他还去了趟卫生间，心中默念不能丢人忍住不能叫威廉陪，一解完手立刻慌里慌张的跑回去，生怕一转眼美梦就碎了。可这回威廉不肯牵他了，因为他没洗手。
大约两小时后。
【即将到达终点站 —— 东京站，东京站。车门将在右侧打开。前往东北、上越、北陆新干线，以及上野东京线、中央线、山手线、京滨东北线、总武快速线、京叶线、地铁丸之内线的旅客，请在本站换乘。】
“下车。”
没有任何行李，泽田纲吉还穿着那件因为战斗有些破烂的工装，身上还有点汗味，如果离开威廉身边说不定会被当成离家出走流浪中也说不定。“我们要去哪里啊？我又去洗手了，不脏的。”他伸出手去碰威廉的指尖，这次被从善如流的握住，泽田纲吉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色。
“实话实说，带你去，私奔。”
“哇！”
“有这么高兴么？还跳一下，不担心你的同伴么？我可是敌人哦。”
泽田纲吉喘着气，脸颊红得厉害，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刚刚那一下雀跃根本藏不住，此刻被威廉一句话戳中，他僵了一下，却又倔强地抬眼望着威廉，可那眼底没有一丝对敌人的警惕，只有藏不住的欢喜和委屈。
泽田纲吉攥紧了拳头，声音又轻又认真，带着一点慌乱，却无比坚定：
“我才不管什么敌人不敌人……只要是跟你走，去哪里都好。”
他顿了顿，像是怕威廉不信，又急急忙忙补上一句，声音微微发颤：“我会保护好同伴的，现在他们已经暂时安全了。可是我现在......不想放开你。”
“我就是很高兴……”
“因为，是你带我走啊。”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根本看不出来身上背负着那么多东西，倒真像个不顾一切离家出走的少年，理由是，私奔。
“是么？那我就真的狠下心来带你去流浪了，要住桥洞子的。”出了高铁站威廉叫了辆出租车，替泽田纲吉拉开一侧车门。
“我不怕！”泽田纲吉梗着脖子。
“很勇敢嘛少年，不过在那之前，先去逛超市吧，不能请你吃豪华大餐了，接下来要节衣缩食，随便去超市买点东西填填肚子。”
“好！”泽田纲吉点头，然后，开始傻笑。
付打车费的时候泽田纲吉看着计价器的数字感觉心脏骤停，可说要节衣缩食的家伙却一脸无所谓。车停在一家大超市门前，泽田纲吉就像乡巴佬进城一样感慨这家超市的规模，不过这个形容也恰当，毕竟并盛和东京比确实是乡下。（云雀在半空中用拐子敲打他的头）
“哇，好多种类的蔬菜，就连酱油都有这么多种么？噫，好贵。”
“买，我想吃西红柿。还有这个三文鱼，还有这个白色的草莓。”威廉看都不看价签就把东西都一股脑丢进泽田纲吉推着的购物车。
“不买冰淇淋么？”泽田纲吉问。
“你怎么这么懂我，那就买。不过这可是你说的，毕竟十年后的你，禁止我吃这么多冰淇淋。”
“现在也禁止，买一盒就够了，不要拿一座小山啊。”
“何等小气啊大人。”
结账出来后两人双手全都占满，每个人都提着两个被装得满满的最大尺码购物袋，收银员打出来的单子有裤腰带那么长。任何东西他或者泽田纲吉对视超过五秒都会被威廉丢进购物车，膨化食品和饮料就占满了一个大购物袋。结账的时候泽田纲吉已经学会假装听不见了。
出门，又是打车。这一次，出租车在江户川的桥墩下停下，周围荒草凄凄的，让人疑惑大城市居然也有这么荒凉的地方。泽田纲吉提着东西艰难的跟着威廉的背影，往前走路两旁都是各色的小帐篷，差一点的还有用塑料布、纸箱搭建的简易住所，泽田纲吉甚至还看见了一台小型发电机。
“真的来住桥洞啊！”泽田纲吉有些震撼，有些帐篷里还有人探出头来，差点把他吓个半死。
“真的，不然你以为是在开玩笑？”威廉倒是神色如常，一副接受度良好的样子。
“有些怕怕的。他们不会抢劫我们吧？”泽田纲吉还是惊恐。
“怕什么呢，有我在。”威廉这话倒是叫人安心了许多。
“不过这边确实都被占领了，我们往更荒凉的深处走走吧。”
“哎？！！”
泽田纲吉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威廉屁股后面，踩在布满杂草的野地里。如果是以前那个没经历过训练的他，只怕走出去一百米就要叫苦不迭了，不过他也已经累了，东西也重路也不好走，他没走几步就要把东西放在地上喘口气。威廉会停下来耐心的等着他，这人真是体力怪物，穿的甚至都是皮鞋和不好走路的大风衣，可就连呼吸都没带变的。
终于，他们找到一片甩了几块砖头没有长草的荒地。
“就是这里了。”威廉宣布。
“啊？不再多走几步，找个能挡风遮雨的屋檐么？”泽田纲吉紧张的望向四周，感觉随时会窜出来什么大型野生动物，就算是人也挺可怕的。
“一般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我去找柴火，等到晚上用来生火，你留在这里看着东西。”威廉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我们......好像没买帐篷。”其实是想说你不要走，泽田纲吉虽然也不算手无缚鸡之力，毕竟还揣着死气丸，可就是感觉心里发毛。
“不需要那种东西，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威廉好像看破了他的心思，安抚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泽田纲吉找了块砖头坐下，守着购物袋，他的上一顿只是一点爆米花，肚子咕噜噜乱叫。
不过他没有动袋子里的事物。
不出半小时威廉就拎着好大一捆树枝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找的，泽田纲吉看着捆树枝的绳子莫名眼熟，凑近了看才发现是威廉的那条铂金色领结，看着就不是便宜货。又是威廉惯常的暴殄天物。
“累了么？”威廉也找了块砖头，挨着他坐。泽田纲吉半秒都没犹豫，从善如流的靠在他身上。
咕噜噜，好大的一声。
“吃啊。”威廉解开绑在一起的购物袋提手。
地上散落着许许多多拆封后只吃了一口就搁置一旁的薯片，他们每种口味都买了，泽田纲吉已经在消灭第二盒超市便当了，他实在是饿了。
威廉在慢条斯理的食用三文鱼，他甚至把袖口挽上去两截，露出莹白的手腕，腕上还有手表，深绿的表盘，泽田纲吉不认识。
这个人衣冠楚楚，看起来应该坐在某家高档餐厅喝红酒切牛排，现在竟然和他坐在砖头上用塑料叉子插盒装三文鱼......在他呆愣的时候威廉在往他的塑料饭盒里投喂三文鱼。
“喜欢你......”
“嗯，我也是。”泽田纲吉只是下意识的低语，威廉却听到了。泽田纲吉舔掉嘴边的饭粒，感觉脸在发烫。
在他们吃吃喝喝的时候，夜色开始落下帷幕，半低垂的太阳像一个快被吃掉的煎蛋。
威廉把树枝陇成一堆，就在泽田纲吉以为他要钻木取火的时候，威廉掏出了打火机。
......好吧，毕竟是在文明社会。
“对了，还有就是你不要再抽烟了。”看到打火机泽田纲吉想起来了。
“好~”威廉一副很听他话的样子。“你看我到现在一直都没抽过烟，不过这个东西很难戒啊。”
“戒不掉的话可以慢慢来，反正......”泽田纲吉小声说。“有我陪你。”
“那好，有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不抽了。”威廉用树枝挑动火堆。
枯枝在火里噼啪轻响，火星细碎地跳着，靠近火的地方暖融融又有些烤脸，泽田纲吉忍不住伸出手，他又想起来，去捕捉威廉的手。
“烤烤手，这样手就不凉了。”
“好哦。”威廉的瞳孔里映射着火光，明明灭灭，十分温柔。“谢谢boss心疼我。”
“别叫我boss，也别说谢谢。”泽田纲吉望着他的面孔，有些看呆了。
少年一点点凑近，想要靠近这美丽又温暖的事物，威廉用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像是没察觉到一般，忽地就从旁边掏出来一根挂满叶子的树枝。
“知道么，这个点起来会很特别，我烧给你看。”他说。
经过这么一打岔，泽田纲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快速的缩回去并且假装无事发生，低声说一句好。
树枝被放进火堆，叶子先是抵抗着灼热，经过一会的功夫，被点燃。
威廉将树枝举到空中，火焰烧尽，余烬赋予了叶子第二次生命，变成金红色坠落的花。
那些金红色的花瓣在黑暗中发光，飞舞，旋转着坠落，转瞬成灰。
在这个夜晚，两人的瞳孔里曾映照出同一片花瓣。
泽田纲吉想不到夸赞的词汇，只恨自己国文没及格过。但是威廉突然站起身，拍打身上的尘土。
泽田纲吉呆愣愣的看着他，以为他是坐的不舒服起来重坐，但是威廉却用树枝把火堆挑散，等烧的差不多用脚踩灭了。
“起来吧，拿上东西，我们走。”威廉说，泽田纲吉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你真的想今晚就住在这里了？”
“呃，不行么？”泽田纲吉呆傻的眨眼。
“当然不行啦，我可舍不得你露宿街头。”威廉伸手，把他从地面上拉起来，附在他耳边说：
“所以，去开房吧”
泽田纲吉的脸腾的一下子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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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