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献祭

玻璃鱼啃食建筑的声音如同蚕啃食桑叶,且速度极快。

原本泽田纲吉他们耗费整晚潜入,历经千难万险才突破走过的每一段路,在威廉博尔吉亚这里,变成了他悠然的闲庭信步。

此时基地所有能运作的摄像头都对准了这唯一的闯入者,影像传输过来在指挥室控制台前的大荧幕放大投屏,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这人应该不是没有察觉自己正在被拍摄,但那冷淡的神情只传递出一种信息:他不在乎。

但抛却危险不谈,这画面其实极富有美感。背景是被啃食出坑洼缺口的墙面,威廉博尔吉亚那副高傲不可接近又赏心悦目的脸,带着一种捕食者从容不迫的优雅,透明的玻璃鱼从他身侧穿行,偶尔扭曲空气。危险的海底,冰冷的热带鱼。

“该死,绝对不能让他们碰面,你们无论是谁都不要再跟出去了!”入江正一一边用充满焦虑的声音回头叮嘱,一边将手伸进他用来控制整个梅洛尼基地移动的控制器中。

胃部还很痛,晴之火焰被源源不断的从身体中榨取,入江正一只能咬紧牙关,紧盯着分屏上基地的结构地图,开始操纵各个方块运作,企图将笔直朝他们这边过来的威廉博尔吉亚拦下或引到别的道路。同时监视器也在实施捕捉十年后山本狱寺的景象,而泽田纲吉却因速度过快摄像只拍到一道快速闪过的金橙色弧光,入江正一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身处哪里。

“那个叛徒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要误导山本与狱寺?”拉尔的声音响起。监禁设备被破坏,所有人自由行动,除了一平兰波还有十年后了平未苏醒,只剩拉尔和云雀还有草壁自由行动。当然,还有reborn,只不过他是被泽田纲吉落下的耳机投射出的全息影像。

“你......在那件事之后就不怎么关注□□内部消息了吧?”入江正一说。

拉尔自然知道他说的那件事是彩虹之子的接连殒命,但她不理解为什么提到这件事。“是,但那又跟我说的有什么关联?让十年后更有经验的山本和狱寺将那个叛徒拦截甚至是消灭不是正好么?”

入江正一摇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

“威廉·博尔吉亚,他现在不仅仅是死神,而且是这个时代的世界第一杀手。你多少应该知道那个榜单审核有多严格,如果想要取得这个名头,可不只是亲手杀死前任就能轻易获得整个里世界的认可。”

拉尔·米尔奇瞳孔收缩,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头落在威廉·博尔吉亚头上的时候,就代表着他的实力,是不逊色甚至是超越自己身边这位【前】·世界第一杀手——reborn,她忍不住看向身侧,更令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那么为什么,reborn,当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为什么在笑?

就在这时,屏幕上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人,而注意力在屏幕上的他们也没注意到,有个人听见他们的对话眼前一亮就跑出去了。

————

威廉一路向下,基地内原本布置的通道被他视为无物,他走在自己开辟的道路上。基地的房间在不断挪动,是入江正一在千方百计的阻挠他,但都被他通通无视。透明的玻璃樽啃食着降临在前路的阻隔,两道墙迎击过来想要将他夹死在中间,威廉原本手上空无一物,他什么都没有带,却突然从袖口处抽出一把长的吓人的太刀,从刀身到刀柄漆黑如墨,仿佛用整块黑色的不明物质打造。他随意挥舞两下,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两面墙体却呈十字花刀形状破碎。

房间又在挪移,这次他的脚下出现空洞,他随手将太刀插入墙体,插进去的时候丝毫不费力,整个刀身插进去接近七成,简直像插入豆腐般丝滑。他手握刀柄在空中悬吊,随意向下瞟了眼距离,足有十米多高,大约三层楼的距离,他也不在意,手往墙上一推就拔出长刀径直下落。落地的姿势极其平稳,膝盖不过微微弯曲,透明的怪鱼成群的跟在他身侧巡游,见主人落地便继续啃食着墙面与地面。

就在这时,角落中出现一团紫黑色的烟雾,一个拄着破损的剑,身上的衣物也有些损毁的黑短发男子喘着粗气出现。

“你。你是那个,威廉博尔吉亚。”幻骑士有些笃定地说。

“入江正一已经叛变了,我刚刚听到了那个叛徒与彭格列十代目暗自串通的全部对话,现在就带我回去把这些重要情报全部汇报给白兰大人。”

“糟了!他要是把情报带回去,我们就麻烦了。”入江正一没想到逃走的幻骑士根本没跑多远,而是隐藏在指挥室附近,而白兰一旦知道这个圆形装置的存在,十年后的他们绝对会有大麻烦!

“所以我说蠢纲还是太嫩了。”reborn在泽田纲吉放过对方时就对这种放虎归山的行为表达过不满。

“快点带我回去,威廉博尔吉亚,你我同属于效忠于那位大人的存在,我听说过你的故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我是同类。”幻骑士凑过去,这是比安全社交更近的距离。“带我回去,我那超越一切的顶级战斗力才能继续为白兰大人效力。”

他几乎要伸出手去触摸威廉的手臂了,然而就在这时,威廉却后退一步。

幻骑士才注意到对方的脸色不仅一如既往的冷淡,更关键的是,那双眼睛似乎从始至终都没落在他身上。他再次伸出手,想要触摸。同时又像邀功一般的补充了一句:

“知道么?我其实帮了你大忙,我重伤了那个彭格列十代目,只差一点就能杀死他了。”

可只听唰的一下,眼前一片白光掠过,紧接着就是手部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发出啊啊啊凄厉的惨叫,两根手指掉在地上。

“别碰我。”威廉博尔吉亚丝毫不在意躺在地上痛苦打滚的幻骑士,抬起腿像跨过垃圾一样跨过他,继续前进。

四米,七米,十米,十三米。威廉越过幻骑士后又再次下降四层楼那么深高度,他越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皮鞋落在地面,发出沉稳而清脆的声响——嗒…… 嗒…… 嗒……节奏不急不缓,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压迫感。

他目不斜视,哪怕是一把刀突然从拐角处斜切过来。

铮——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银光闪闪的太刀被他那把漆黑的太刀架住,下巴上一道伤疤的十年后山本武神情严肃而专注,这种表情,只有在面对难缠的对手,以及下决心必将要杀死的敌人时才会出现。

刀被夹住,山本用力向下压,力敌千钧,刀刃与刀刃对切发出可怕的咯——咯——的声音,那是利刃切割利刃的声音,山本的刀刃口处已经在落下细碎的金属屑,可诡异的是,那柄漆黑怪刀的刀刃却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就在这时,威廉后腿猛蹬回旋跳跃,竟是用巧劲从上空越过,破了山本这下压僵持的局面,同时在空中刀刃还不忘向下劈砍,山本虽弯腰滚地化解,背后的西装却仍被劈开一道,这本就是落了下风的预兆。威廉的身姿更轻盈,山本的剑招更扎实,可他闪躲的原因可不是因为招架不住。几乎是他辗转到另一侧的同一时间,他原本的落脚点被刺目的红光湮没。那人隐藏在暗处,等山本制住他便抓紧机会出手。

十年后的狱寺隼人身上有一种锋利到能割伤人的气质,难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会在暗地里议论他是彭格列的疯狗。他在蛰伏时,那双绿色眼眸就像野狼的眼睛般,在暗处散发着幽光。

威廉毫无预兆双手持刀向右劈砍,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硕大的花斑猎豹朝他猛扑过来,如同能撕裂一切的可怖利爪刚好被他的长刀阻隔,猎豹嘶吼一声退到自己主人身边,肩膀上同时出现一道伤口,斑点皮毛被染红。

“是想再现那晚联手重伤我的那幕么?”威廉双手持刀,视线死死盯着二人,同时脚步挪移到合适进攻的角度。“配合的比那晚还要不错,练习很多次了吧?就这么恨我?”

“当然。”狱寺同样死死盯着他,但是忽地,他笑了,露出锐利而洁白的犬齿。

“知道么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在来这里之前我去好好享用了一番十年前你那痛苦的悲鸣。可是就在我要彻底弄坏你杀死你的时候你知道是谁冲出来救了你么?”

他用一种愤怒到极致面无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瞪着对方的神态说:“是彩虹之子的风和可乐尼洛。他们两个联手救下了十年前的你,而你却在十年后把他们杀了。”

山本看来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同伴这么做了,快速转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

“我已经不在乎什么扰不扰乱时空,会不会改变未来什么的了。我就是要彻底杀死你这个叛徒,十代目下不去的手,我来下。就算十代目现在真的出现在这里,我也当着他的面,把你......”

“退下,狱寺君。”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年声音在耳畔响起。

狱寺隼人没有回头,好似逃避又好似真的不在意一般。他说:

“我说过了,就算是十代目你亲自出手阻拦我,我也不会住手。”

眼见身旁的山本握剑的姿势已经要撤下,他突然一脚踹向自己的同伴。

“拿起你的剑,你忘记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么?”

他用凶狠的眼神看向山本武:“如果你在这种时候窝囊,我第一个先杀你。”

狱寺隼人杀气凌然,山本武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reborn教导的那段时间,曾经赞扬过山本是天生的杀手,但实际上,山本杀过的人远没有狱寺多。他的杀意清澈而冷冽,如同寒潭江水般,而狱寺隼人的杀气刺骨而浑浊,迎面而来的就是血雨腥风,这是因为山本一直在跟强者交手,他的杀更像是一种高手之间的对决,而狱寺则是在为了杀戮而杀戮。

“阿纲。”山本的声音宽厚而温和。“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哪怕经过这么多年,你的那部分特质都没有变化。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原谅的。”

“抱歉,只有这一次,我还不能听你的命令。”山本持刀的手不再犹豫,他也不再看向泽田纲吉。

他们同时给予了答案,背对着首领,直到寒霜袭来。

“我很抱歉。”他说。

“死气零点突破·初代版。”泽田纲吉垂下眼眸,再睁开已经恢复坚定。

无数坚冰从他掌心冒出,蔓延了整个走廊,两名守护者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冰棱寒霜已经蔓延至他们的四肢,将四肢包裹,只剩下头部。

“十代目!”

“阿纲!”

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喊声,泽田纲吉飞跃那堆坚冰,来到威廉博尔吉亚面前。

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威廉,对方居高临下,美丽却又陌生,如同斑斓猛虎般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他望着威廉,对方的神色依旧寡淡,泽田纲吉曾日思夜想无数次希望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在这一路上,他吃了数不尽的苦,那个时候他就会想起他,因为想要见到对方,以这个为理由激励自己继续前进下去。可是等这一天真的到来,他却......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来杀我的么?”威廉看向他。

泽田纲吉缓缓降落到地面,他用那双金橙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这双金橙色的眼睛变回了棕色的,迷茫又蒙着一层水光的大眼睛。

“不是的。”解除掉死气模式的泽田纲吉摇头,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脱掉一只毛线手套。他从手上摘下彭格列戒指,然后松开手。

叮咚一声,彭格列的传家宝,无数人心心念念抢破头的至宝七的三次方,所有阴谋诡计明争暗斗所围绕的核心,就这样,被他丢到了地上。

“我是来见你的。”他说。“这样一来我就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了,让我过来吧。”

“十代目不要!!”“阿纲!!”身后传来嘶哑焦急的喊叫声,但泽田纲吉没有停下脚步。

他卸下所有的装甲一步步向前走,如同圣子将自己献祭给恶魔一般,他柔顺,软弱,没有任何攻击力,他只是最初始的那个泽田纲吉,那个有些笨拙的他。

终于,他来到威廉博尔吉亚面前,穿着那件绿色工装,身上还有脸上都是伤口,看起来疲惫又有一点脏兮兮的,只有那双棕色眼睛依旧明亮。

“如果你要杀死我的话,就现在动手吧,我会咬牙挺住的,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想要知道答案。”

“究竟在你心里,是怎样看待我的?”他睁大眼睛,与那双冷淡而美丽的紫色眼睛对视,轻轻咬着嘴唇,仿佛用尽了此生全部的勇气。

“你已经知道你死在我手上了,那你看了棺材里的那封信么?”威廉开口了。

泽田纲吉轻轻点头。

“那是你的绝笔信,代表了你临死前的最后意志,是你的守护者亲手放进去的。告诉我,那上面写了什么?”

泽田纲吉身体微颤,感觉自己的唇齿都在轻轻颤抖,最终,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上面说......让我不惜一切代价,亲手杀了你。”

威廉不再说话了,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封信是你自己写的吧?”泽田纲吉说。

威廉的眼睛有一瞬间睁大,又很快恢复。

“虽然那封信遣词用句都是我的口吻,笔迹看起来也是很多年后变得成熟工整一些的我的笔迹,但是威廉你不知道自己有个习惯吧?”

“......什么?”间隔了许久,威廉才开口。

“那就是你写的の(的)和别人都不一样,你喜欢右边只露出一点点,这可能是身为外国人的习惯。还记得我们一起复习的时候你曾借给我你的笔记么?因为有点可爱我就记住了。”

“那封信是你自己写的,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希望我亲手杀了你么?”

“......”

威廉望着他,忽然就笑了。

美人一笑,冰雪消融,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那里面盛满了泽田纲吉看不懂的东西,那样的深遂,幽暗,而悲伤。

“你总是这么温柔啊,连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记得住。”

“正因为如此,我才......爱着你。”

他抱住了泽田纲吉,如同一片漆黑的乌云将少年瘦小的身影完全包裹。被烟草味以及熟悉又带着一丝陌生的冷香完全裹挟,泽田纲吉身体微颤,忍不住伸手环住了这个人的腰肢。视野变得漆黑,是威廉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威廉看向对面,山本武半张着嘴,似乎十分惊讶,而狱寺隼人的神色晦暗不明。

“这个人,我带走了。”他说。

刹那间,威廉身后张开了三对漆黑的翅膀,一对紧紧包裹住自己怀里的少年,另两对震颤挥动,带着他们笔直升空,从先前打通的通道里振翅飞离而去。

仅剩那枚大空戒指,静悄悄的躺在地面上,闪烁着银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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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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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黑雨
连载中深红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