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替罪(10)

纲吉的眉头霎时皱在一起,他仔细回忆与村长一家交谈的细节,面色迟疑。

他想起第二次在村长的面前谈论起今年的神子时,女人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她避重就轻地略过这个话题,纲吉锲而不舍追问,她的神色愈发异常,对小樱是厌恶而轻蔑的态度,简直如避虎蝎,纲吉敏锐地察觉到面前之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看向了棺椁的方向。

他意识到村长的儿子在这场扑朔迷离的神子事件中脱不了干系,而村长一家的态度明确表示她们是站在小樱的对立面。

“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你飞速地整合零散的信息,一个模糊的猜测浮现心中,如果事情的发展真如你所料那样就行下去,你意识到一个更大的危机潜伏在虚假的和平之后,你无法保证三个人、不,四个人能够毫发无损地回到现实。

你摇摇头撇弃未雨绸缪的担忧,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另外两位:“情况变得更复杂了,以整个村子的态度来看小樱有极大的可能会在仪式开始之前被烧死,一叶死而复生的缘由暂且不论,所谓的傩追仪式大概率是失败了,神明降下怒火把整个村子日复一日地穷困在此地,我们的通关路线或许就是阻止小樱被架上火场,确保仪式的顺利进行。”

“但是……”纲吉捏了捏衣角,犹豫地说:“如果这个神明降临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问小樱,问她和村长一家究竟发生过什么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我赞同阿纲的提议。”

山本补充道:“与其在这里瞎捉摸不如直接到当事人面前问个明白吧。”

你扫过山本动摇的眼神和苍白的面孔,点头答应了。

小樱的死亡是必然的,诡域的险恶之处或许就在于你们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努力,做出多少的挣扎,无法避免直面最后的恐怖之源,而这个悲剧是你们亲手酿成的。

三人决定好找到小樱问个明白,从村民闪烁的言辞中你们得知小樱因为被诅咒缠身的恶言目前正在傩追殿接受巫女的净化,期间不可与任何非神职人员见面。

傩追神殿坐落于出云山的半山腰,漆红楼宇,青山绿树,远远望着神圣又气派。你们沿着山麓的参道拾级而上,朱红鸟居下立着两个身着白衣的神官,纹样光洁,朝你们严厉地喝道:

“此处神明清净之地,祭典期间一切参拜活动皆已暂停,非本殿人员禁止入内!”

山本先一步开口:“神子小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和她约好了今天见面,能不能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只要几分钟就可以了。”

他紧张地盯着两位神官,看到她们站在柱子的两端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你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面色平静地摇头:“三位就是村子里新来的食罪人吧,这里是自然洁净之处,身体污秽之人不可进入神殿,否则会触怒神主,三位还是请回去吧。”

山本焦急地踏前一步:“我们必须见小樱,不然她就要……”

“还请三位离开这里!”

两位神官厉声喊道,她们的表情隐隐透着戒备,而神社内的参道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人声,你们必须离开这里了。

纲吉震惊地看到山本的神情变得有些疯狂,甚至大有一副硬闯的姿态:“请让我进去……!”

“山本同学!”

纲吉慌不择路拽住山本的手臂,小声而迅速地说:“我们先回去吧,不能在这里闹事!”他感到掌心下的温度烫得惊人,山本呼吸急促,手臂的肌肉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山本,冷静一点,这里是神社!”

你意识到山本已经受到了诡域的影响,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起来,你和纲吉二人半拖半搂地带着他下山,鸟居后陆陆续续赶来三四个白衣神官,她们在注连绳下站成一排白色的屏障,目送着三个狼狈的身影缓缓离去。

下山的路因为心里沉甸甸的忧虑而显得漫长,山本脚步踉跄地跟着你们的步伐移动,他的脸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精神恍惚,茶褐色的眼珠不复明亮,反而陷入了一种混沌的境地。直到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脚底板踩着草地松软的地面,山本才惊惶地拽回神智,眼睛里闪着恐惧:

“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像、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一阵阵发软,后背洇出一层薄薄的虚汗,僵直的手指像针刺般发麻,无意识地颤抖着,深深吸了两口气努力抑制身体的恐惧,他蹲下来捂住自己的脸。

“抱歉,我、我现在情绪不太稳定,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和纲吉对视了一眼,蹲下身碰了碰他的肩膀,山本闷闷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泄露:“让我缓一缓啦……”

“这不是你的错,每个掉入这种地方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情绪起伏不稳是很正常的状况,倒不如说你能坚持那么久已经很令我刮目相看呢。”

毛茸茸的黑发被风吹动飘起几缕发丝,山本侧着脸露出一个眼睛,静静地看着你,眼底流露脆弱的美丽的光彩。

纲吉拍了拍山本的背,故作轻松地笑着说:“等我们出去了一切负面效果就结束了,啊、刚刚那个不算flag,我第一次掉到这种地方来的时候很没出息地哭了呢,因为这件事阿昭嘲笑了我很久,山本同学能够一直保持镇定真的很厉害呀!”

你点头附和:“嗯对的对的,感谢你努力绷住没有哭。”

你听到山本响亮地吸了两口气,终于从他的乌龟壳里拔出一张窘迫的俊脸:“你们两个干什么这么认真安慰我嘛,搞得我……我不会哭的啦……”

黑发少年下意识挠了挠头,嘴角勾起一个腼腆的笑容,一贯爽朗的他在两位真心待他的伙伴面前难得感到了不好意思:“嘛、总之谢谢你们了。”

他站起来的同时顺带拉了你们一下,拍了拍身上的泥灰,看着两位好友的脸,郑重其事地承诺道:“等我们回去了我请你们俩吃超级无敌豪华山本武特制寿司。”

纲吉神情异样:“这种时候就不要立flag吧!”

见山本情绪恢复稳定,你舒了口气,倘若山本真的在这里发疯,你只能考虑将他物理催眠后扛回去了,场面恐怕不太美观。

时至午后,你们已经在神社的路上浪费了三个小时,你回头眺望来去的道路,参道蜿蜒漫长,灰白色的台阶从脚下的黑土延伸至小小的朱红色神殿,像一条通天的路,蔚然绿树高高耸起,参道在你们的眼里渐渐被绿荫遮去直至消失不见。

三个人面面相觑,通关的道路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纲吉用希望的眼神示意你:“阿昭快拿出点神奇的道具吧,嗯……有没有什么可以让别人看不见我们的咒语或者符纸?”

你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才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你当我是什么人啊?如果真有那么实用便捷的符咒,干我们这行的早就靠卖符纸赚得盆满钵满,哪里还用赌命谋生呢。”

“唉……那不就没有办法了吗?”纲吉失望地叹气,“接下来只能硬闯了吧,只要跑得够快神官就追不上我们。”

山本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或者我们搞出点什么动静把她们引开,再趁机溜进去?”

你一一否决两人的提议:“硬闯肯定不行,就算我一个能打十个,也架不住她们人多势众,而且我们还需要靠着食罪人这个身份留在村子里,如果惹怒神官让村民们把我们赶出去,我们就凶多吉少了。”

“至于溜进去……”你垂眸沉思片刻,突然道:“白天人多视线杂有点困难,可以在夜晚的时候行动。”

“晚上?!”

纲吉和山本异口同声地叫起来,不约而同想到那些夜间游荡的漆黑怪物,脸色变得难看。

“会不会太危险了?”纲吉有些犹豫,“虽然我们已经干掉过一只诡,但是它们的力量远远超于常人,数量又多,仅凭我们三个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谁说我们要对上怪物的。”你勾着嘴角笑了笑,“隐身绕开它们不就好了。”

你一边用嘴巴给自己配“噔噔噔”的BGM,一边掏出妙妙工具——两个黑色神秘丸子。

纲吉瞪大眼睛:“你不是说——”

“对付人类当然没什么用,这可是我专门研究出来骗过诡异的。”

丸子有指甲盖般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在光线下泛着橡胶一样的质感,一股浓烈的、腐烂水果的腥臭味随着包裹符纸的展开霎时弥漫出来,在场的另外二人立刻捂住了鼻子。

“这是什么、好臭!”

纲吉瓮声瓮气地说,你不悦地睨他一眼,“臭也得吃,这是特地给你们两个做的,原料就没有必要深究了,你们吃下它至少有六个小时不会被诡异攻击。”

山本捏着鼻子接过一颗漆黑丸子,在指腹间揉搓滚动,好奇地说:“这是什么原理?好神奇啊。”

“说起来挺复杂,简单来讲就是短时间内把你们变成和诡异一样的生物,在它们的眼里就相当于隐身了,但是在人类的眼中是没有任何外形上的变化的。”

纲吉也接过一颗丸子,端详了一会,皱着眉问:“只有两颗,阿昭不用吃吗?”

“这个对我不管用。”你对着面露困惑的两人摇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我有自己的办法,不用管我,等到夜里12点你们吃下丸子,抓紧时间找到小樱的位置,问清楚村长儿子的事情。我们得在天亮之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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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被诅咒的我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