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意义的纷争中，忍者们如行尸走肉般互相杀戮。鼬无法理解世界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而周围的大人却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
所以鼬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想要改变忍者们的世界。
待他渐渐长大，模糊的梦想变得越来越清晰。他决定成为一个超越所有人的忍者，引领大家作出改变。在忍者世界的框架里，一些愚昧而麻木不仁的人正将大家引向错误的方向，这意味着他必须掌握权力并取代他们才能获得改变现状的话语权。
他很聪明，很小就看透了大人世界的运作规则。
除了高瞻远瞩，他还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他计划以最快的速度晋升忍者等级，最好进入暗部历练，继而接触管理层的核心。等他获得更多影响力后成为火之国忍者的首领火影，再以此牵制其他国家的忍者。如果可以，他希望忍者这个职业未来能逐渐淡出历史的舞台。只有那样，世界才能变得正常，普通人才能过上不为性命担忧的安稳生活。
那些事情既然大人们无论如何都不愿做，那么就由他来做吧。
他想成为忍者，不是像其他孩子那样为了迎合父母的期待，讨父母欢心。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是因为他始终在贯彻自己的信念。
于是他每天刻苦地修行，日夜坚守着忍者的原则，即使有时那会令他感到疲惫不堪。为了达成目的就必须要那么去做，既然是必须做的事，那就没有抱怨的意义。
可他终究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再怎么努力还是缺乏阅历，不可能事事得偿所愿。
继护送火之国大名来访木叶的任务后，另一名队友因目睹死亡扛不住压力退役了。鼬原本的小队不得不换人重组，之后两年都未获准参加中忍考试，明面上的理由是两位新人准备不充分。晋升就这样被搁置让鼬十分不安，他的年龄本就是优势，如果一拖再拖，最后难免会泯然众人。
在鼬看不见的地方，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还蕴藏着更深层次的阻碍。
村子里不希望宇智波族崭露头角的人大有人在，拉帮结派、孤立排挤屡见不鲜。拖延晋升也只是顺便的事。了解内幕的人都知道，宇智波一族成为火影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从村子建立以来，千手一族的派系掌权，管理层一直在制衡昔日的宿敌。九尾袭击事件之后宇智波再次遭到打压，全族被迫放弃祖宅迁到村落的边缘，名为自治，实则圈禁。
近年来宇智波族人怨声连连，与木叶的矛盾也愈演愈烈。
即使在妇女儿童所在的深宅大院里，那股汹涌的暗潮也无法被完全隔绝。
过去的两年里，小夜长高了一截，五官越发清秀，却比小时候好动了许多。她开始拒绝穿裙子，经常穿着哥哥一样的练功服在走廊和庭院跑跳，甚至爬上了主屋的屋檐。美琴能理解她成为忍者的渴望，有时会拜托任务归来的鼬带妹妹去族内的训练场，心下感叹两个孩子长大得太快了。
迟迟无法晋升的鼬平日里只能做些简单的任务，倒是多出了许多时间和家人相处。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兄妹二人都默契地对发生的事缄口不提，态度上却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哥哥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对待父亲愈发毕恭毕敬了，而妹妹想要成为忍者的心情则显得越发的急切，言行更加大胆了起来。
虽然一颦一笑都有哥哥的影子，但小夜和鼬其实并不是同一类人。
要说偌大的宇智波一族里有谁最清楚自己的处境，那个人恐怕要非她莫属了。不论是该知道的还是不该知道的秘密，她在穿越之前都已经全部了解了。
小夜上辈子恰恰又是一个老练厚黑乃至于有些自私的人。
在宇智波的问题上，她根本没有打算站队。一方面，木叶对宇智波的猜忌并非空穴来风。九尾袭击事件也好，未来的政变也罢，乃至最后爆发的忍界大战，皆与某些精神不稳定的宇智波族人脱不了干系。另一方面，木叶也在故意塑造宇智波的负面形象，再以此为由打压宇智波的势力。面对忌惮的力量选择以野蛮打压而非怀柔分化，在她看来这本身就是武断而幼稚的决策，只会将人逼上绝路。将整个宇智波族群当做邪恶势力不公平对待的同时，他们也严重低估了宇智波内部的凝聚力与觉悟。
况且此时的族地已受到暗部的全方位监视，族人之中甚至有内鬼，她只要稍露锋芒就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一个年幼的女童又实在人微言轻，任何出格的言行都会立刻招致怀疑与戒备。所以她根本没有过要出头的想法，认为最稳妥的是继续做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按部就班地长大成人。
这个计划小夜也一直践行得很好。她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慢慢地长大，在家里听话懂事，平时鲜少出门，也从未打听过族务。虽然有时态度难免敷衍，但她毕竟不是个天生的演员，也没有对扮演幼童发自内心的热忱。
两世为人的她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只是想要积攒足够的力量，然后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是在哥哥怀里崩溃的那个雨夜，她发现自己竟然错得离谱。
耳畔传来年幼的哥哥笨拙的安慰，明明他自己也深陷绝望，却还是紧紧地抱住她。她无比真切地体会到，那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一直发自内心地爱着她。一股如烈焰般灼热的情感涌上心头，她再也无法按捺，迫切地想要回应那份爱。
哪怕要弃掉一手好牌，放弃可预知的未来，甚至明知面前是火坑，暴露了就会万劫不复，为了那个孩子跳下去仿佛也没有关系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变成那样的人。
或许是宇智波的血脉作祟，但她在此时此刻仿佛看见自己枷锁缠身的幻像。
人自出生之时便被套上了束缚，它会化作最深沉的渴望和最彻骨的恐惧。往后的日子自我催眠也好，逃避现实也罢，终究会一次又一次地被迫直面它，直到生命的终焉。那就是她上一世临终前的感悟。那些枷锁终将会化作漫无边际的悔恨，变得比生命本身更加沉重。
而她这一世的枷锁正是与家人的羁绊，她早已别无选择。
一个普通人真的可以逆天改命吗？那种只有在漫画主人公身上才会发生的奇迹，真的可能降临到她头上吗？或许她也算主人公之一，能找到破局的线索也不一定。不论成败，无关生死，她只求问心无愧。即使世界因此变得面目全非也无所谓，她只想拯救这一世的家人。
那一晚，小夜第一次触及了所谓忍道，眼神多了一抹难以名状的微光。
从那以后，她更加频繁地向周围的人请教了。不论是富岳、美琴，还是鼬，只要碰上了她就会出言叫住，仰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对方，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一些修行上的技术性问题。她甚至会和哥哥偶尔到访的好友止水搭话，毫不避讳地打探瞬身术的原理和窍门。作为漂亮的小女孩，她很会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让人难以拒绝。
第一次见到止水是在清晨的训练场。鼬和止水约了一起修行，顺便把幼妹带上了。
“初次见面，我是宇智波小夜。请多关照我的哥哥。”面前的女孩规矩地向他鞠躬问好，止水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号的鼬，心都快融化了。目光迅速地扫过几处细节，只见女孩穿着利落的劲装，手上缠着绷带，站姿稳稳当当，眼里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止水会心一笑，蹲下身来与小夜平视。
“嚯，很努力嘛。”他朝她眨了眨眼，“我是宇智波止水，你哥哥就放心交给我吧。”
小夜点了点头，自觉地转身走到训练场一角，在一圈木靶前站定，从忍具包里掏出了手里剑。
望着女孩小小的背影，止水转头问鼬：“把她一个人留在这没问题吗？”
“嗯。”鼬应声，目光柔和地望向小夜，“她有自己的训练节奏。”
妹妹很聪明，他在提供指导的同时也希望她能自己摸索一些经验，这样才能融会贯通。其实他常常惊讶于她的进步之快，往往是几天前提点的事，过几天就有了极大的改善。而且妹妹已经学会了变身术和分身术，这一点连父亲都不知道，但他全都看在眼里，心下慰藉的同时也难免担忧。他怕父亲意识到妹妹的潜力，终有一天把她牵扯到宇智波与木叶的纷争之中。
鼬也不确定自己是从何时起开始提防父亲的，只知道他必须保护小夜，那是他承诺过的事。
最近族里的氛围变得尤其紧张，每周在南贺神社的秘密集会都充斥着义愤填膺的控诉。小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鼬不清楚她究竟猜到了多少，只是见她突然与来访的父亲属下熟络起来，心里隐隐地感到不安。所以连训练都带着她来，至少跟止水在一起时不会有心怀鬼胎的家伙打搅。止水是个值得信赖的人，鼬也有意让小夜与他多接触。
等他们训练归来已经是接近晌午。二人无声地躲在树上，收敛气息，透过枝叶间隙悄悄观察。女孩还在练习，出手、送腕、收势，三枚手里剑接连命中了三个不同的靶子，虽然钉得有些歪斜，但也算是像模像样。她思量片刻，摸出一本小册子记了几笔，嘴唇微翕。
“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止水评价道。
“是吗。”
鼬心里的某处变得柔软了，随即又有些难为情。与父亲和母亲相比，他认为小夜确实更像他，所以才会从小与他格外亲近。但妹妹和他也有所不同，她仿佛有种洞察人心的能力，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家人安慰，是个既温柔又不可思议的孩子。
女孩似乎有所感知，抬眼望向微微摇曳的树冠，却未见人影。下一秒，两人从林荫间走出来。
“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止水道。他的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母亲不光要照料父亲，还要操持家务，十分辛苦，所以他得尽快回家帮衬。
鼬点了点头，揉了揉小夜的头。小夜仰起脸，眉眼弯弯，“今天的修行顺利吗？”
“嗯。”鼬的眼底也写满了温柔。
止水在一旁看着，有点羡慕鼬有这么可爱懂事的妹妹。将来要是自己也能结婚成家，有个这样的女儿，想想都觉得很幸福。他平时很少思考这些，毕竟忍者这一行朝不保夕，压力极大，顾不上太长远的事。但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此情此景下难免心生向往。
“止水哥哥，以后还能见到你吗？”止水被这句话拉回了思绪，见小夜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是啊，”他颇感意外，“怎么了？”
了解妹妹的鼬立马明白了她要说什么，不禁莞尔，准备看好友的好戏。
“听说止水哥哥的瞬身术很厉害，”小夜依旧一本正经地道，“不知道下次能不能亲眼见识一下？”
“啊，那倒没什么问题……”止水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松懈了一瞬，就这么轻易答应下了对方的要求。
“那么约定好了。”小夜又向他鞠了一躬，恢复了天真无邪的笑容，“谢谢你，我很期待。”
止水看向鼬，果然见他一副不出所料又忍俊不禁的模样，心中暗怨他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他的妹妹原来是这么厉害的角色。他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鼬小时候明明没有那么狡猾。难怪他说他们两个一模一样的时候鼬不置可否，还摆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树影斑驳地洒落在地，投下摇曳的细碎光斑。小夜站在光影里冲着止水的背影挥手道别，笑容干净得看不出一丝阴霾。
止水并不知道，这样的场景以后还会重复许多次，而他也会一次又一次地答应对方看似随口提出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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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