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小夜生在一个四口之家,家里有父母、年幼的哥哥,还有她。父亲白天上班,母亲是主妇,在家里照顾她和哥哥。表面看是个正常的传统日式家庭,其中却有诸多非比寻常之处。

首先,她家住在传统的武家宅邸里,四面围墙,前庭后院一应俱全,还有专门接待客人的和室。后院还有个房间平时门闩上着锁,房间里存放着危险的刀具和不明意味的卷轴。母亲白天要带两个孩子,还要扫洒、洗衣、修理庭院、外出采购。偌大的宅子由她一人负责却打理得井井有条,细思之下确实有违常理。除了家务,她还偶尔会替受伤的父亲更换绷带、处理伤口,手法轻车熟路。

或许是因为有懂事的哥哥帮忙,母亲的担子减轻了不少。鼬虽然只有五岁,还有一年才入学,但已经能胜任诸多家务了。他的话虽然很少,却总是在安静地观察周围的大人与世界。作为哥哥,他也会自告奋勇地照看妹妹,经常一边背着孩子一边读书或修行,是邻里口中令人羡慕的好儿子。

小女儿自出生起就不爱哭闹,长着一张与婴儿时期的鼬极为相似的脸,取名宇智波小夜。奇特的是,兄妹俩的神情竟也有几分相似,令邻里啧啧称奇的同时也让父母颇为感慨。谁家能一连生出两个如此省心的孩子,还是儿女双全?难道真如邻里所说,是他们夫妇本身太优秀了?纵使宇智波富岳这样有身份地位、身边不乏恭维之人,听到这种夸赞时也会嘴角上扬。即便他表面仍言辞谦逊,只道“想要抚养一双子女长大成人,依然任重而道远啊”。

哥哥鼬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妹妹。被邻居问起“照顾妹妹是否辛苦”时,他总会摇头,向人解释妹妹很省心这件事。他本就心思缜密,那些小婴儿对新事物打量的目光、理解大人谈话时的专注,都被他看在眼里。他发现妹妹好像喜欢听他读书,虽然大概听不懂,但无论高深还是浅显的书,只要在妹妹面前读出来,她就会喜笑颜开。而且妹妹十分聪明,在自己专心修行时从不打扰,这让鼬私下里有点自豪。

不久后,鼬进入了忍者学校,天才之名渐露锋芒。熟悉他的邻里只觉得理应如此,学校的同学却对他高超的实力望而生畏。

小夜已留起长发,能扶着墙走路,并向正要上学的哥哥招手道别了。母亲做家务时把她放在身边,然而她对模仿家务并不感兴趣,反倒热衷于掰着小手指,模仿忍者结印的动作。若母亲注意到并纠正她的姿势,她还会认真地道谢。于是美琴私下对富岳说:“小夜真的很想成为忍者啊。”

入学后,鼬回家会向富岳汇报学校的授课内容。区区数月他就学会了全部课业,富岳喜出望外,当即建议他提前毕业。鼬也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因为他对学校和同学们确实没什么留恋。

他本就是天才和异类,学校的课程难免太幼稚,同龄人的人际关系也不擅长应对。与其按部就班地去上学,他更想向实力更强、聊得来的人切磋请教,比如之前认识的那位名为宇智波止水的前辈。虽然不知怎的和那个自来熟的人成为了朋友,但是那是继幼妹之后,唯二能与他和谐相处的人。

不久,鼬便顺理成章地从学校毕业。长子对宇智波家而言是家族威严的象征,自己的孩子如此优秀也令富岳心潮澎湃,在晚饭时罕见地小酌了一杯。

饭桌上美琴含笑为他斟了酒,他也难得展露出放下戒备的一面,眉眼和煦。平日里他作为警卫部队队长总板着脸,家里的氛围过于沉闷,这也是导致鼬从小就不苟言笑的原因之一。

“你能提前毕业,说明你已经学会了学校能教的东西。但是,这不代表你超越了所有人。木叶还有其他孩子毕业得更早,成为下忍也只是你忍者道路的开始。”

最早的毕业记录是五岁毕业的旗木卡卡西,但那是战时急于用人的特殊时期。这一点富岳特意没提,他担心自己背负天才之名的儿子日后骄纵,难免要吃亏。

“我明白。”鼬的心中浮现出止水高超的瞬身术,不禁对他的毕业年龄产生好奇。

见儿子如此懂事,富岳稍稍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年幼的女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是在期待什么。

他并不习惯露骨地表扬子女,轻咳了一声,煞有其事地转向女儿道:“小夜,你的哥哥七岁就成为忍者了。你以后,可以以他为荣了。”

小夜立刻点头附和:“哥哥最厉害了。”

她比同龄的孩子更早熟,已经能说简短的句子了。

“我会继续努力的,”鼬颇为郑重地承诺,“以后也会保护好小夜。”

“嗯,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富岳终于赞许地点头。

如果说长子是宇智波的威严,那长女便是宇智波的颜面。女子的一生不必像男子那么辛苦,富岳也并不希望女儿追逐兄长的脚步,而是想让她成为坚毅而温柔的女忍者,不会锋芒毕露却能落落大方,和适合的人选组建幸福的家庭。

小夜对此心知肚明,私下却难以苟同。

其实她并不是真正的孩童,而是拥有半辈子阅历的穿越者,小时候也看过火影忍者这部人气漫画。或许因为前世是女性,不知怎的今生也生为了女孩子,阴差阳错之下就顶替了佐助作为儿子的位置。

她也理解这一世父亲的想法,但是在她的认知里,塑造人格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既定俗成的东西,这一点不分男女。

每人出生时就像被套上了枷锁。父母的期待、童年的伤痛、未满足的渴求……这些枷锁会如影随形一辈子。可是她的枷锁自始至终就和普通人不同,她的家族未来将有一场灭门之祸,甚至整个世界都将走向灭亡,而她也永远摆脱不了所谓拯救世界的使命。这也注定了她不可能热衷于相夫教子。

但是她才两岁,按理来说什么也不懂,因此也从未在外表露过什么特殊的想法。

即便没有表露,哥哥却神奇地与她心意相通了。毕业后,鼬的课本便全部流落到了小夜手中,导致一个刚认字的小孩不管走到哪里都捧着书卷,模样颇为滑稽。他也会凑巧在小夜面前练习手里剑和苦无投掷,即便他其实早已掌握那些基础。

然而知女莫若母,美琴早早就看出了小夜独特的坚持。她会听话地配合梳头打扮、玩布娃娃和做拍手唱歌的游戏,但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女儿对那些并不感兴趣。小夜从不会主动提出做游戏或者玩娃娃,反倒会学着哥哥的动作投掷木头手里剑,甚至会因为不趁手而面露不满。

于是,美琴主动地调整了育儿方式。毕竟已有鼬的前车之鉴,她发现只要照着哥哥小时候的方式培养女儿她就会十分满足,反之则会失望。这些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最令人担忧的还是小女儿跟儿子一样,在社交这方面毫无兴致。虽然她平时举止得体,却尤其不爱与邻里的孩子们玩,态度近乎敷衍了事。哥哥作为远近闻名的天才尚可如此,妹妹若也这样,她怕总有一天会被周围的人指责眼高于顶。

好在小夜其实很会察言观色,又生得粉雕玉琢,仍然很受宇智波族中叔叔阿姨们的追捧喜爱。

或许是小时候常被哥哥背,抑或是睡一个房间的缘故,小夜只愿意与鼬一个孩子亲近。哥哥每次任务结束回家,她都会在玄关迎接。鼬一边说着“我回来了”,一边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都说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甜食,可她总是试图把自己的午后点心让给哥哥,且在她被其他人抱起时会抗拒,唯独被哥哥抱时一声不吭。

直到有一天,鼬神色恍惚地回到家,细看之下衣衫略有不整,步履也有些许踉跄。

“对不起,小夜,今天有些累了。”

女童点点头给鼬让开路,默默地目送哥哥的背影走向走廊尽头。

陪同的忍者向富岳说明了情况。护送火之国大名到访木叶的任务中,鼬的小队意外遭遇了强敌,一名队友不幸牺牲,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暗部还在调查中。

鼬把自己独自关在房间里,缩在被子里止不住浑身发抖。因为他平时表现得早熟沉稳,就连父母都时常会忘记他还只有八岁。这次队友的死对他打击极大,虽然他们关系一直很差,甚至每每有针锋相对的意味,可那个孩子并不想死,就像战场上盲目地互相搏杀的人们一样。他这个所谓的天才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那个瞬间,他一直以来建立的信念与自我认知几乎崩塌了。他想成为强大到终结一切纷争的人,但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傲慢大意害死了他人。

在剧烈的悔恨与不甘之下,一股前所未有的炙热查克拉汇聚在他的双眼。

听闻儿子觉醒了写轮眼,富岳难掩喜色,随即将他带到了墙上装饰着团扇纹家徽的主厅训话。

“既然开了眼,从今往后,你也将正式背负起宇智波之名。铭记这次的挫折吧,不要松懈修行,用这股新的力量打倒未来的强敌。”

“是,父亲大人。”鼬尽力地压制着颤抖的双手,垂眸遮掩疲惫的目光。

终于注意到了儿子异样,富岳心底叹了声气:“所有开眼的宇智波一族都经历过这样的事,这是我们家族的命运。你的队友也不会希望你沉沦下去,所以背负着这份沉重继续前行吧。”

富岳没有深入地探讨这个话题,只是叮嘱了他写轮眼瞳术的修行方法,以及表达了对未来的期许。他对自己的儿子比任何人都优秀这一点深信不疑,最后定能化悲伤为力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只有鼬自己知晓,那名队友并不会对他有那样美好的希冀。他的眼里直到最后一刻都只有枉死的无助和对他的怨恨。

晚饭时鼬没有出现,美琴单独端了一小份饭菜放在了他的门外。小夜见哥哥缺席也破天荒地没有询问,一顿饭吃得压抑又沉闷。

入夜以后,雷雨交加。

忍者都有各种各样的创伤与应激反应,平时睡眠就浅,噩梦缠身、半夜惊觉都是家常便饭。鼬躺在床垫上久久无法合眼,目光涣散地望向黑暗,队友死亡的瞬间历历在目。半晌,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传来窸窣的啜泣声。

鼬迟疑地侧过身,伸出手碰了碰妹妹的被子。

“小夜?”

女孩没有作答,只是哭声愈发克制。除了婴儿时期,鼬还从未见妹妹这样哭过,这让他顿感手足无措。一阵强烈的无助之后竟然悲从中来。她是害怕打雷吗?还是今天自己回家冷落了她?他掀开自己的被子,爬过去把妹妹连人带被一起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好了,”他低声重复道,像是在安慰妹妹,又像在安慰自己,“好了,没事了。”

小夜把头深深地埋在哥哥的怀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因为变成了小孩所以情绪越发敏感?还是久绷的神经终于断了?她只知道,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畏惧着即将面临的磨难,一边绞尽脑汁地学习成为忍者,一边因为和家人短促的缘分不敢交心。连与不相干的人交流的冗余力气都没有,可到头来,一切却讽刺般地像剧本般在她面前展开,与预想中毫厘不差。

“……哥哥,不哭吗?”

明明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明明是最善良的孩子,却不能被世界温柔以待。

“……我是忍者,忍者是不能哭的。”

“听不见的话也没关系吧?毕竟在下雨……“

鼬没有答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妹妹。他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发现眼泪已在黑暗中悄然滑落,不动声色地把脸侧开,避免浸湿妹妹的发梢。这是他唯一能够允许自己的脆弱,今夜过后他还要继续当一名忍者。

窗外雷声滚过,大雨倾盆而下。悲伤亦如雨,哭声各异,痛楚却格外相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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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 长夜未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