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已经转小,细密的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织成朦胧的纱幕。鸣人拉着香燐的手,在戴着动物面具的暗部成员无声的护送下,穿过安静下来的木叶街道。香燐的手依旧有些凉,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冰冷,而是带着一点被鸣人掌心捂出的、微弱的暖意。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鸣人身边,眼睛透过镜片,好奇又带着一丝不安地打量着这个陌生村庄的夜晚。
“放心啦,香燐!” 鸣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握紧了她的手,侧过头,脸上洋溢着让人安心的笑容,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有火影爷爷在,那些坏蛋肯定不敢再来了!火影爷爷可是最厉害的火影!他说会处理就一定会处理好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三代火影无条件的信任和崇拜。
他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一栋普通的公寓楼:“看!那边亮着灯的那个窗户!那就是我家!” 他的声音带着回家的雀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对于一直被村民排斥、独自生活的鸣人来说,能邀请朋友回家,是一件非常特别的事情。
香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三楼一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口。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家…一个属于鸣人的、亮着灯的地方…这让她冰冷的心底,莫名地涌起一丝渴望。
走进公寓楼,踏上有些老旧的楼梯,最终停在了一扇普通的门前。鸣人掏出钥匙,有些笨拙地打开门锁。
“欢迎来到我的家!” 鸣人拉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声音带着一丝夸张的兴奋。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玄关狭窄,里面是一个不算宽敞的起居空间兼卧室。地板上随意散落着几本忍术卷轴、几个空泡面盒还没来得及收拾,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墙壁也有些地方剥落了。一张矮桌放在房间中央,旁边就是一张不大的床。整个空间虽然有些凌乱,但意外地并不显得特别肮脏,而且因为亮着灯,透出一种奇异的、属于“人”的温暖气息。
“呃…有点乱,嘿嘿。” 鸣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但很快又挺起胸脯,“不过地方够大吧?就我们两个住,可宽敞了!”
对于从小被关在阴暗狭小地方、或者和很多人挤在一起的香燐来说,这个“不大”的空间,简直是她无法想象的“广阔”。她站在门口,有些无措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目光扫过地板上的被褥、矮桌、墙上的海报,最后落在鸣人身上。这里…就是鸣人生活的地方?
“那个…” 鸣人看着香燐有些茫然的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快步走到自己那铺稍稍凌乱的床边,蹲下身,用力地将被褥拍打得更加平整,然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认真表情,指着那铺被褥对香燐说:
“香燐,今晚你就睡这里吧!这是我的床,很暖和的!” 他拍了拍铺得并不算特别整齐的床铺。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那张矮桌:“我嘛,就在桌子上趴着睡一晚就好啦!没问题的!我经常这样!” 他说得轻松又自然,仿佛趴在硬邦邦的桌子上睡觉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蓝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勉强或不情愿,只有纯粹的、想要把最好的东西让给朋友的决心。
香燐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鸣人,又看看那铺虽然简陋但显然是房间里唯一正式“床铺”的被褥,再看看那张光秃秃、冰冷的矮桌。让出自己唯一的床铺…自己去趴桌子?
在草隐村,她睡的地方通常是冰冷的地板角落,或者更糟的地方。“床”对她而言是个奢侈而陌生的概念。而现在,鸣人,这个认识才半天、请她吃拉面、把最大叉烧给她的男孩,竟然毫不犹豫地要把自己唯一的“床”让给她?宁愿自己去受罪?
一种强烈到让她心口发酸发胀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那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暖流汹涌地冲上眼眶,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不…不行的…” 香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她用力摇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那是…那是鸣人的床…我…我睡地上就好…哪里都可以…” 她慌乱地看向房间角落,似乎想立刻找个最不起眼的地方蜷缩起来。
“那怎么可以!” 鸣人立刻大声反驳,语气异常坚定,“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让你睡地上算什么保护!” 他走到香燐面前,虽然个子不高,却努力挺直腰板,像个守护公主的小骑士,“而且,我是男孩子!男孩子就是要保护女孩子的!所以,床必须你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那个一直沉默的暗部成员不知何时离开了片刻,此刻又悄然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他将包裹放在玄关的地上,对着看过来的鸣人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具有些低沉:“火影大人吩咐,给这位小姑娘的换洗衣物。” 说完,身影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鸣人好奇地走过去拿起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干净朴素的棉质睡衣,还有一条柔软的毛巾。
“你看!火影爷爷都让人送衣服来了!” 鸣人像是得到了巨大的支持,更加理直气壮了。他把睡衣和毛巾塞到还有些懵懂的香燐手里,“快去洗澡吧!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然后舒舒服服地睡床!就这么定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香燐往旁边的小浴室方向推了推,脸上是那种“我决定了就听我的”的固执表情。
香燐抱着柔软干净的衣物,感受着布料传来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暖意,又看着鸣人那不容置疑的、充满保护欲的蓝眼睛,心中那点惶恐和推拒,终于在那汹涌的暖意冲击下,溃不成军。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但她没有再摇头,只是用力地、小小地点了一下头,发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她抱着衣服,慢慢走进小小的浴室。当温热的水流冲刷在冰冷的皮肤上,洗去泥污和伤痕带来的粘腻感时,香燐的眼睛在氤氲的热气中,再次模糊了。温暖的水流,干净的衣服,还有外面那个宁愿自己睡桌子也要把床让给她的笨蛋…
等她穿着略显宽大的干净睡衣,带着一身水汽和暖意出来时,看到鸣人已经把他那铺被褥重新整理了一遍(虽然还是很乱),枕头也拍得蓬松了些。而他自己,则真的抱着一床薄薄的毯子,盘腿坐在了矮桌旁,一副准备“就位”的样子,看到香燐出来,还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洗好啦?快睡吧!床铺好了!”
香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那铺被褥前,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被褥带着鸣人身上那种淡淡的、阳光般的味道(虽然可能混着一点汗味),还有白天晒过太阳的蓬松感,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睡过的最柔软、最温暖的地方。
她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坐在矮桌旁、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的鸣人。他似乎在努力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子上睡觉,但显然不太成功,眉头微微皱着。
香燐的目光扫过鸣人放在枕边的那块已经不成形状、却被他小心放好的巧克力,又落回鸣人身上。黑暗中,她悄悄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鸣人放在桌边的手背。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鸣人似乎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但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香燐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立刻缩回了手,心脏怦怦直跳。但很快,一股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带着鸣人气息的被褥里,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却无比真实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成了温柔的安眠曲。
这个陌生的“家”,这个吵闹又温暖的男孩…
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而且…很暖。
非常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