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九十五章

清依在听完瑾断断续续的讲述后,还是决定帮她们一把。并不完全是她同情心泛滥,更重要的是她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虽然名义上被禁足,实则想要困住她也没那么容易。清依和瑾商议后决定等到夜深无人时,先潜入鞍马府邸一探究竟。

然而夜幕刚刚降临,她便收到木叶那边传来石破天惊的消息——长空被害,身为母亲的明月悲伤过度,流产了。

清依怔怔地看着纸条上的白纸黑字,半晌没有回过神。有那么一瞬间,她冲动地想要立马赶回木叶,因为她实在不敢想象明月此刻正遭受的痛苦有多么撕心裂肺!

时间好像回到5年前,不到20岁的姑娘也是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丧夫丧子,很快又被迫嫁入千手,和杀死自己丈夫的男人同床共枕。

她哭过,茫然过,麻木过,直到后来有了新的孩子…上千个朝夕相处的日夜里,她终于学会放下伤痛,慢慢接纳了如今的生活,也逐渐开始有了温柔和笑意。

明月说过,长空是上天给她最好的安慰。那样乖巧可爱的男孩,已经是牙牙学语的年纪了。

纸条上是苍劲有力的熟悉笔迹,不过寥寥数语…可为什么,落在清依眼里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如同在看一个拙劣的黑色玩笑。

“夫人?”

瑾见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走到她身边不经意窥见了她手中纸条的内容,顿时一惊:

“这是…谁,谁做的?!”

清依眼色一动,低下头将纸条揉成一团。一阵诡异地沉默后,她突然冷冷地笑出了声。

瑾有些害怕。却见她的冷笑戛然而止,随即起身向门外走去。

“夫人!等等!”

清依停下脚步,微微弯着腰用手抚住胸口,感觉一时有些呼吸困难。

她轻喘着气,“你说是谁做的?”

明明上午的时候还在想,如果她一直不妥协,下一个牺牲者又会是谁?哪知对方办事的效率远远超过了她的思考速度。

这太荒谬,太可怖了!

“您要去哪里!?”

“找始作俑者。”

“不,您不能去!”

她受不了这种头顶挂尖刀的日子了。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随机杀死或重伤一个她身边的人。

这个人可能和她很熟,又或者不太熟,甚至没有太多交情。

但对方就是要让她觉得,他们或死或伤通通都与她有关。是她一再的固执和冷漠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清依挣脱瑾拉住她的手。不就是低头求饶吗,她照做就是!

“我就知道我不在你会干傻事。”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依猛的转过头,斑正站在她面前。

瑾愣了愣,反应过来的她赶紧行了个礼,非常知趣地退下了。

“她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个侍女?”

清依点点头,却还是没能忍住,眼眶逐渐泛红模糊,直到她又靠在那个熟悉温暖的胸口。

斑用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声说:“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今天审了一下午,现在除了柱间还在问话,其他人都陪明月去了。”

“明月还好吗?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清依一把抓住斑的手腕,急切道:“那可是木叶啊!还是在千手的族地,怎么可能…”

斑眼色一怔,沉目说道:“明月受刺激影响到了瞳力,但她的体能已经无法支撑写轮眼进化了。我只能让医疗忍者上麻醉,让她先睡过去。至于昨晚发生了什么,”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总之事情很复杂,我现在来不及和你解释,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要踏出宫门一步。”

“你要动手?”她抬头问。

“我去诏狱,治里可能在那里。”

“治里?”

“安树给妹妹起的名字,宇智波治里。”斑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他一向说到做到,一句话于她无疑是最好的定心丸,总是能让她很快冷静下来。

“我想和你一起。”

“他们这么做是自寻死路。柱间那家伙就算再圣心大发,也不可能忍受这种公然的挑衅。”斑拿出一个卷轴放在她手上,“天亮之前,好好休息。”

清依握住那只颇有分量的卷轴,上面是醒目的木叶村徽。她双眸微张看向斑,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入夜后的鞍马府邸一片宴乐之声。

源忠坐在最上首,举着酒碟勾起嘴角:“这一盏敬我大哥大嫂。若非他们打点检举,我怎能这么快就掰回一局呢!”

“听说那女人已经失了大名的信任,就差进诏狱了。木叶想在宫里安插眼线,也不选个身世清白点的哈哈哈…!”一名属下谄媚着,带动一片附和之声。

“那个多事的野原参议也落马了,这下咱们大人的路是越走越顺了啊!”

“恭喜大人平步青云!”

……

而在一片恭贺声里,光忠只笑了笑,举起桌上的酒碟和源忠虚碰一杯再一饮而尽。宁子拿酒壶再斟满,轻声提醒:“你少喝一点,伤还没好呢。”

满眼神采的源忠撇见这一幕,勾起的笑容逐渐凝固,继而不动声色地化作冷意。

他似笑非笑地咬着字:“大哥既然还有伤,不妨先回去休息吧,让大嫂作陪就好。”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宁子顿感无措,清酒拂过杯沿撒在桌上。

光忠握住她的手,面色平和地回道:“既是你的升官大喜,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奉陪。等明日流程走完,我就带你大嫂离开火之国,今后鞍马族内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大哥这是哪里话。当初你带着我们四处征战,吃了多少苦。如今日子好过了,怎么能一天清福都不享就走了?”源忠起身走到光忠面前,恭敬随和的微笑好像还是多年前那个依赖兄长的少年。然而在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变为阴沉狠厉,附耳压低声线:“其实你一直都在暗通木叶,对吧。”

宴乐声不知何时停止,族人们心领神会地退出了房间,如死水一般寂静压抑的环境下仿佛能听到银针掉地的声音。

一旁宁子紧张的呼吸落入耳中,源忠收回和光忠对视的目光,转身向她走去,“还有你啊大嫂。那天你进宫和大名说的,难道真是木叶想找我大哥打探公家情报吗?还是宇智波东云隐姓埋名,要帮她惩奸除恶匡扶江山呢?”

光忠眼色一震,“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大哥心里不清楚吗!?”源忠狠狠看向他,嘴角却是笑意不减:“你真当弟弟我是糊涂油蒙心,上赶着去当北条的提线木偶啊。他分明比我们更早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却只字不提只拿我们当刀使!哈哈,瑾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被写轮眼一吓就怕了,她的话有几分可信,我自己就没点判断力?”

说完他面目骤凌,伸手一把捏住宁子的下颚,似要将她捏碎一般。

“难道这摄政大臣的位置,我还坐不得了?!宁子我和你说过的吧,我迟早要让你看到,我就是比大哥强一千倍一万倍!”

“给我住手!”

光忠突然几步上前推开他,将受惊的宁子抱在怀里,吼道:“执迷不悟的小兔崽子,你这是找死!”

“就算死我也是一族之长,而不是阴沟里四处逃窜的老鼠!”

源忠突然狂笑起来,指着光忠:“春野秀幸被救走,木叶将他们兄弟随砂隐使者的队伍一起送去风之国…都是你通风报信的结果吧?千手扉间和宇智波斑都参与了这件事,你冒着生命危险两头讨好,他们有正眼看过你吗?还不是利用完后就任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光忠长叹一口气,他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行差踏错的脚步能回到正规的前提,是当事人心甘情愿。可眼前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已是决定一条路走到黑了。

“鞍马一族不能毁在你手上。”他低声说。

“不管是木叶还是野原晴彻,累死累活都不过是竹篮打水!千手家那个小鬼死了,火影忍得了这致命的巴掌打到自己脸上?哈哈哈…我就等他们动手,把这滩水搅得越浑越好!”

源忠没有理会光忠的话,发疯一般自顾自地将多年来的野心和盘托出。他打心底痛恨这个兄长,一个整天流连花丛的浪/荡/子,只会左右逢源做小伏低,就因为托生在正夫人的肚子里,就能拥有他没有的一切!凭什么?!

而光忠在听到“千手家的那个小鬼”时,顿时心中一紧。死了?千手家的?谁!?

他猛的起身揪住源忠的衣领,瞪大眼睛:“你!到底做了什么?!”

哪知源忠轻嗤一声。他拍了拍手,一名乳母打扮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

光忠看清孩子的脸稍稍松了口气,又在下一秒突然想起了什么,背后冷汗骤起。

“你杀了…明月,和扉间的儿子!?”

“我一个人怎么行,还得感谢千手和宇智波内部有人帮忙呢。”哪知源忠毫无惧色,他接过襁褓有模有样地举起:

“我知道大哥你是良心发现,格外在意这丫头的死活。可我也和你说了她不过是用来牵制宇智波的人质而已…既是人质么,当然要活的才好了。哦对!把婴儿放在诏狱好像不太妥当,所以我把她接过来了。大哥你要不要重新给宇智波斑传递情报?”

光忠咬着牙,他竟不知这个弟弟已经魔怔到如此地步了。四目相对良久,突然闪过刺眼的白光伴随着金属碰撞落地的声音。源忠吃痛地捂住胳膊后退了几步,他吐出一口鲜血,定睛却见光忠抱着襁褓,将刀插回腰间。

“你真是无药可救!”他蹙眉甩下这句话,拉起宁子三两步直接破门而出。

身后传来源忠的怒吼:“来人!给我抓住他们!”

诏狱的门口是重兵把守,两侧一路燃着火光,在夜色中尤为刺眼。

岛津浩面色如常地掏出令牌:“岳父大人让我再来审审昨天那个犯人。”

高川公是宗室元老,他的令牌无人不敢认。其中一名守卫正准备放行,另一人却拦住了他。

“抱歉了。今晚刚接到指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诏狱。”

“任何人?”岛津浩冷冷一笑,指着令牌:“认得这上面的字吗?皇叔的驾也敢拦,你们有几个脑袋!?”

守卫咬着牙,颔首高声道:“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别为难我们!”

见对方迟迟没有做声,他疑惑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转动着勾玉的血红。

随着几声倒地,岛津浩瞠目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事急从权,只能如此了。”斑站在门口,头一歪:“有劳带路。”

回过神的岛津浩也来不及管地上四躺八歪的守卫们。他点点头,拿起钥匙和斑一起推门而入。

诏狱的面积很大,内部通道昏暗狭窄,布局错综复杂。几乎每一层、每一个拐口都有大量的机关和人手。

二人一路走着,令牌放松了守卫们的警惕,幻术让他们倒地不起。其实劫狱对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掩人耳目将动静做到最小就没那么容易了。

岛津浩对诏狱也不算太熟,好在没有偏离目的地。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脚步,说:“这里就是宗正院、南院和下狱的交界处。宗正院是幽禁宗室的,你要找的人要么在南院,要么在下狱。”

“谁!?”斑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眼色一凌,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守卫吓得赶紧俯身在地不敢动弹。

“嚯,藏得挺好啊。”岛津浩走上前去,“你听到了什么?”

“小人什…什么都没听到!”

斑不想废话,正准备动手,那人却突然喊到:“等等!大人,我,我有话要说!”

他怯怯抬头,见斑也没有阻止,便颤抖着说道:“一个月前这里送来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上面吩咐派了乳娘好生照看。可是就在昨天,鞍马源忠大人过来把她带走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斑和岛津浩对视一眼,后者问道:“你确定是鞍马源忠,不是北条一政?”

“确定。北条大人只让奶娘照顾这个孩子,但却派了很多人层层守着。我还奇怪这是谁家的孩子呢怎么被关在这里…”

斑:“你见过鞍马光忠吗?”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头:“见过。一个月前他也在这里,不过一天就被放出去了。但因为用了刑,伤得特别重。”

“他后面没回来过?这几日你还有见过他吗?”

“没有了。”

斑沉下目光。按照光忠传递的情报,孩子大概率是在诏狱,依这守卫所言事实也的确如此。看来是被转移了…而本该在这里接应的光忠也没有出现,难道…?

“宇智波大人,看来事情有变。”岛津浩很快反应过来,说:“我这就派人去查探鞍马那边的动向。现在都城直属的忍者几乎都被他们控制,万一有什么闪失就不好了。”

岛津氏武将出身,却被一个半路出道的公卿架空长达十年之久,这口气他早就咽不下了。忍者和武士同样是武家,如果非要二选其一,他宁愿是木叶坐稳第一权臣的位置。

“野原晴彻是不是也在这里?”斑看着岛津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回过头接着问。

守卫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一时紧张得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你活够了吗?”

斑没有那么多耐心,现在每一秒都是和死神的拉锯战,一个喽啰的性命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火光下的写轮眼将守卫吓得瘫倒在地,不过三两句话便将自己知道的抖得干干净净:“他在南院,是礼部的人在看管。好像是他手里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大人嘱咐不要轻易动他,关着就好了。”

“带路。”

“啊…?”

“我不想说第二遍。”

在绝对力量的威慑下,侍卫狼狈地爬起,踉踉跄跄地走在了前面。

此时的宫苑内,清依魂不守舍地在廊下踱步。瑾缩靠在门框处,内心也是担忧害怕至极。

“夫人…我妹妹他们…”

“你别怕,不会有事的。”清依叹了口气。

今晚斑的意思很明显——木叶要动手了。对于这种根系复杂交错,渗透至深的对手,要拔除就必须一击毙命,绝不能拖泥带水。否则就会和水之国一样走向流血政/变的地步,这是火影和木叶几乎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可再是和平的权力过渡也免不了牺牲。所以即使是斑亲自去诏狱捞人,她也不敢保证捞出来的人是死是活。

就在两人心神不定的时候,回廊入口处骤然一片醒目的火光。随着五六名侍卫让出一条路,一个身着紫衣常服的男人走出,朝着她微微一笑,儒雅英俊的脸上沉静而随和:

“日夜恭候不得见,看来只有亲自登门拜访。冒昧打扰,还望见谅了。”

清依和他直直对视了片刻,余光撇到旁边早已惊得怔在原地的瑾,继而冷笑一声:“北条大人客气了,请进吧。”

鞍马一族的别苑位于国都郊外的半山腰,四周没有人烟,全是茂密的森林和崎岖不平的陡坡。这里白天风光甚好,入夜却是寂静一片,毫无生气。仔细聆听甚至还能听到野猫渗人的嘶叫声。

从别苑逃出后,光忠一边探路,一边搀着宁子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山间。女人紧紧抱着襁褓,安抚怀里的婴儿尽量不要啼出声,转过头却见他肩膀的绷带已经开始渗血,很快就印出醒目的猩红。

“光忠,你…”

“我没事。”他冷静回道。

不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异响,偶尔惊起林间的飞鸟。好在熟悉路况倒也没有绕太久,坚持不住的他们暂时在一个山洞停下脚步。

借着此时的月光,宁子才发现光忠脸色苍白,冗长沉重的呼吸夹杂着伤口撕裂后血水滴落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宁子再没忍住,大颗泪水夺眶而出。光忠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擦拭,可见伤处一片血肉模糊怕吓到她,便止住动作又垂下了手。

“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道歉,轻缓的声线透着虚弱,沉默半晌后又开口:

“你说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没让你过几天好日子,现在还要带你一起遭罪。我不是个称职的丈夫,甚至中途还变过心…这十年,你一定很难过吧。”

宁子低着头说不出话,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光忠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视线又落到襁褓中熟睡的婴儿身上。

他自嘲似地发出苦笑:“现在我算是感同身受了。风水轮流转啊,都是报应…火核大人,我恶人一个死不足惜。可您要是在天有灵,自己的女儿就别让她出事了!”

“我从没这样认为过…”

宁子停止抽泣,缓缓抬头。光忠眼色一动,又见她看着自己,秀美温婉的模样和记忆中的少女重叠了起来。

“你要是恶人,我就是三观不正的瞎子。感情是两厢情愿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从不后悔。”她静静地说。

光忠笑了笑。他靠在岩壁上,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好在全身伤口剧烈的疼痛才能让他保持些许清醒。

良久,他强撑着站起身,“你带孩子走吧。从山洞另一头出去,沿着森林一路向东不要过河,路上也许可以碰到木叶前来接应的忍者。”

宁子心中一紧,忙道:“你要做什么!?”

“我身上有伤跑不了多远,血还会引来追兵。这个孩子必须要完好无损地送回去,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保你,保我们鞍马一族不被清算。”光忠停顿了一下,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这是我答应木叶的条件,到时候你直接去找火影和扉间大人,他们不会为难你。”

不等他说完,宁子拼命摇着头。她急切地握住光忠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立马消失。

回忆如潮水般涌入。17岁的她一身素服站在屏风后,那个曾对他山盟海誓的男人此刻正跪在他父亲脚下,主动提出用未婚妻交换族内部分调度权。

得到想要的答复后,他笑了。

而她则踉跄着跑到回廊,却被束缚的和服不小心拌了脚。所幸有人及时扶住她,好听的声音印入耳廓:“你没事吧。”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目光,那人长了一双含情风眸,高挺的鼻梁,嘴唇削薄上扬。眉间的朱砂痣衬得本就精致的五官贵而不俗。

一瞬间她愣住了。却见他微微一笑,放开手与自己擦肩而过,两步之后又回头:“你叫宁子?”

后来她时常会想,如果时间就定格在那天该多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当她身着襦绊坐在房里紧张地等待她的丈夫时,随着一阵推门声,看到的却是他醉酒后复杂而失落的眼神。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到心里咯噔一沉,从此彼此之间只剩下一句“相敬如宾”。

他大概是不喜欢她的,不然怎么总不回家呢?但他的确遵守了承诺,给予了她作为一个妻子所有的权利和尊重,以及无人动摇的地位——即使在外风流之名不减,她的眼前始终是一片清净,从未出现过其他女人的影子。

她日复一日地守在院子里,看着每月入账的钱越来越多。他偶尔回来的时候也会带回很多时兴的衣料和首饰。这时她总会难得地笑一笑,但不是为那些华丽的物件。而在她笑的时候,他的眼中也会流露出瞬间的动容,继而又随着离去的背影很快消散。

“大哥模样生得真好啊,所以一直都是这样讨女人欢心。”

那个一面说非她不娶的男人,一面又轻车熟路地对她遗憾道:“都怪我身份低微护不住你,才让你跟着他受尽冷落…”

男人满眼的真诚,落到宁子眼里是那样虚伪而讽刺。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适应了枯燥乏味的生活,除了他的平安,她也没什么好盼望的了。

后来他被算计逃离家族,昔日重情重义弟弟彻底撕下伪装。可面对那人的威逼利诱,她始终没有低头妥协——她要等他回来。

再后来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即使伤痕累累,她心底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下。

夫妻重逢,衷肠互诉…看似整整十年的婚姻,实际上天只给了他们这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太短了…

他们还不到30岁!这样好的年纪,怎么就没有机会及时回头、白头到老呢?

“不…我不走!”

宁子的目光始终无法从他脸上移开。她知道此时只要他们两手一松,就再也不会牵到一起了。

光忠轻轻喟叹着。他难得这样静下来认真端详了她许久,突然扬起嘴角:“果然,我很相信我19岁时的眼光!”

话音落,宁子骤然用手背捂住嘴,眼泪顺着手腕流到了衣襟。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把襁褓放到她怀里,感叹又玩笑地说:“这小丫头真好看…不过我俩长得不比她爹娘差吧?”

见他照旧一副玩世不恭的随性模样,她又哭又笑,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小腹上,明明尽力稳住情绪,声线还是略微有些颤抖:“不差,我的眼光怎么会差呢…”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犹豫了两秒最终放开了手。

血的味道愈发浓烈,不远处也隐约传来火光和人声。光忠转身走到洞口,利落地拔出腰间的刀,声音略带沙哑:

“走吧,别回头,来不及了。”

宁子还是拼命摇头,如窒息般急促地喘着气,始终无法移动脚步。

“快走!”

在他坚定的催促下,她强行让自己狠下心,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和他最后对望一眼,抱紧襁褓扭头向山洞另一头跑去。

视线分离的刹那,她恍惚见他笑了一下。

源忠撒了一辈子的谎,但有句话确实没说错——他模样生得真好。笑起来总能轻易拨动她的心弦,就和十年前初见时如出一辙。

光忠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他转头扬起脸,入夜的山间凉风习习,吹动着有些凌乱的碎发。你后悔吗?他这样问自己,后悔也来不及了吧…不过还好,至少在离开之前,他尽到了一个族长最后的责任。至少,他还能以丈夫的身份最后保护她一次。

黑压压的森林,四周万籁俱寂,只能听见风声和虫鸣。

宁子死死忍住随时夺眶的眼泪,怀中的婴儿不时传出几声啼哭。她一边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边努力安抚轻哄,悲伤痛苦和恐惧一齐涌上,却无处宣泄。

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视线逐渐模糊,速度也慢了下来。

有人…?是源忠派来的追兵吗?

她强撑着打起精神,下一秒却听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几名身着绿色马甲的忍者在她快要倒地的时候扶起了她。

“在这里!”

“大人!找到了!”

领队的是一个大约30来岁的男人,他带着护额,冷静地吩咐医疗队上前查看情况。

待宁子清醒了些许,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夕日平,是木叶侦查部的副部长,奉火影大人的命令前来接应。”他顿了顿,还是给出了一声尊称:“辛苦你了,鞍马夫人。”

“多谢。”宁子有气无力地向他致谢,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的方向,霎时心中一痛,直接晕了过去。

国都宫苑。

被屏退的侍卫们规矩地站在外院待命。内室里,一政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端起一杯茶:“能喝吗?”

清依从他手里拿过杯子一饮而尽,将空空如也的杯底对着他,又“哐当”一声放回桌上。

“瞧瞧,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请我喝茶,你倒还生气了。”一政的笑容颇为无奈。

他若有所思地环顾了四周,视线移到角落里怯弱的瑾身上也没多作停留,又看向清依语气关切:“我早说过,缺钱缺物缺人你就吩咐一声,守着这么空的房间做什么…哦,好像是熙子…?她也是听了闲话正在气头上,没两天就好了,你别往心里去。”

清依见他双手沾满血,心态却依旧稳如泰山,全然一副世事皆与我无关的模样,不由眼色微沉也不想再和他客套。她直截了当:

“你来究竟有何贵干?”

“关心一下你啊,表妹。”

他笑容可掬地吐出最后那个词,丝毫没有顾忌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清依直直和他对视,蹙眉道:“你在说什么?”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一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指了指清依又指了指自己,一脸认真:“你、我,我们身体里有部分血是一样的。我的祖父北条信屿和你的外祖母北条诗椿,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

虽然在涡之国的时候她已经从秋好父亲那里确认了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但如今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止不住的反感、排斥、甚至恶心!

怎么会这样…她看着一政的眼睛,轮廓和颜色,甚至偶尔不经意的神态都熟悉得如出一辙。仿佛时刻在提醒她,她的存在就是这个纷争世界里突然出现的bug,碍眼又多余,矛盾又尴尬。

以至于在木叶,当她面对水户的时候,即使知道对方对她抱着真心的善意,但还是会有些许异样的感觉。

她很讨厌那种感觉。

而现在,那种感觉不但再次涌上,更是愈发强烈,强烈到她快要崩溃了!

“够了!”

清依站起身,一改瞬间的失态尽量让自己恢复冷静:“北条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专程过来只是为了和我开玩笑,那么现在也该回去了。”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这话是对着旁边的瑾。

在强大信息量的爆炸输出下,瑾已经彻底蒙了。她茫然地点头再摇头,随即颤抖着俯身不起——此刻她宁愿自己是个聋子!

一政笑了笑。他没有为难她,只是示意她可以离开房间,继而看向清依接着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自欺欺人的必要呢?其实这么多年我对你也不差了。当初你逃出宇智波在边境遇上流忍,是我派人救了你。你一个小孩四处流浪屡屡遇险,有没有想过为何关键时刻总能化险为夷?还有在吉原的时候,那个叫铃木的一直想打你主意,为什么每次都是状况不断始终无法得手…所有的一切,你真以为全靠自己命硬?”

他的声音平静而和缓,于她却是如雷贯耳。

他们的对话不止一次,有些事她很早就明白,只是她不愿意相信,更不想和眼前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可是有些关系,是天生的,无法更改。

见她眼神复杂没有开口,一政也不急。他神色自若地把玩着桌上精致的瓷杯,手指在上面叩出清脆声响。

“我们北条氏本无纳妾添丁的传统,三代下来如今也只剩我一人。我一直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可你对宇智波斑的执念太深了!我实在很难理解,一个杀人如麻的忍者有什么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一政将瓷杯倒扣在桌上,压着低沉的声线:

“我的父亲被误杀,母亲呕血而亡,这都是拜他们所赐!你要跟着他,我没有阻止。但我要让你看清和他在一起是多么错误的选择。平心而论,那两年你过得如何?每日如履薄冰活在危险和猜忌之中,这就是你要的安稳度日吗?”

“可我离开他了,为什么你还不满意。你拿旁人的性命作为威胁我的筹码,让我每天忧思惊惧不得安枕。你这双手到底沾了多少人的血?恐怕比你口中杀人如麻的忍者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清依看着他的脸,精雕玉琢的眉眼,温柔清俊的容貌,很难将这些和做过的事联系在一起。那种极致不匹配的割裂感,换做任何人都无法想象。

“我不会答应你。居高位者很难蒙尘不染,我明白。但打着亲人的名义实则却做着赶尽杀绝的事,用这种极端的手段逼迫我不得不妥协,恕我不能接受。”

一政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烛光映衬下的五官精致无比,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略显讽刺的笑,沉声道:“所以,你想杀了我?”

清依敛起诧异的目光。这一瞬间,她的确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在心里问自己,若是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她真的还会想让他去死吗?

“北条大人,你没有在乎的人吗?”沉默了片刻,她问他。

“我在乎你。”

“不,你自己都不明白。或者,你不想承认。”清依抬头注视着他,一字一句:“你很在乎大名殿下,可你为什么要逃避呢?你不觉得这样很伤她的心吗?”

话音落,一政的眼色猝然一动,却又很快归于平淡。他移开视线不再和她对视,半晌后开口:“她不一样。”

“如你所说,你不理解我,我也不理解你。你和我不同,你没有那么复杂的身世,没有招人觊觎的血继。祖父挣下的爵位足以保你衣食无忧,身为公卿不用亲赴战场。我求而不得的「安稳度日」于你是唾手可得。我不知道你在和谁较劲,是忍者?贵族?皇权?还是你自己?”

“也许都有?这重要吗,不重要。”一政依然是随和得没有起伏的语气,云淡风轻道:“我的痛苦就是你们无法理解我的痛苦。你以为我真在乎名利权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没有漩涡义彦那么强的执念。名门望族?呵,百年千年后还不都是尘归尘、土归土。”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清依第一次听得这种话从他的口中说出颇感意外,但仔细想想倒也符合逻辑。位极人臣却只有一妻一妾,妻子体弱无法生育,妾室是故意安插的棋子。与讲究人丁枝繁叶茂的贵族们全然不同,一政对子嗣似乎并不执着。

谁知下一秒,他的话再次让她愣住。

“因为有趣。”他说,“我的人生不会很长,陪他们玩玩权力游戏么,也不是不可以。就目前我看到的,木叶那几个,包括鞍马家原来的那个,都还算有点脑子。当然你非让我选一个的话,”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笑道:“千手扉间,他排第一吧?你觉得呢?”

“什么叫不会很长?”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是一个承诺,无可奉告。”

“长空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我还没有闲到去杀一个小孩,这得问问你们忍者。血脉而已,就这么让他们忌惮?或者说一石二鸟,想让我担这个「罪名」?无所谓,其实他们那点心思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斗来斗去也没玩出什么新花样,乏味至极。”

说完他理了理宽大的袖口,“你今年多大了?27?”

她没有说话。

一政走到回廊边,也没回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才7岁。你的眼睛和我很像,大概随了你外祖母吧。”

他沿着回廊向院子外边走去,清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刚刚那个问题,”

一政停下脚步。

“我不想杀你,也没想你死。”她说,“但我还是会做我应该做的。”

他轻笑一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木叶千手族地。

明月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她感到全身无力,视线也模糊一片。

“明月姐!”是安树的声音。

“安树…你怎么在这里?”明月想要起身,奈何小腹传来的刺痛让她无法弯腰。

安树赶紧帮她盖好被子:“您不要动了,医生说要好好休息的。”他解释:“族长大人走之前让我留在这里看着你,扉间大人也同意了。”

“扉间他人呢?”

“他…在刑讯室。”

是刑讯室,不是审讯室。

明月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忙问:“是谁?谁做的?找到了吗?!”

安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那个叫小枳的侍女。”

“不,不可能…”明月摇摇头,几乎不敢置信:“她不会忍术,和我们也无冤无仇。平日里我和扉间,还有兄长和大嫂,我们对她那么好…怎么会是她呢?!”

“她不是主犯,主犯另有其人。”安树蹙眉说道:“但她一直不松口,坚称就是自己干的。”

明月闭上眼。她真的太累了,累得连伤心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刚刚梦到了泉奈。”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说:“他就站在河对岸,我说我要去找他,他让我不要过去。”

梦醒的时候,她很想大哭一场。5年了,最近这一年,他到她梦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她问他是不是不愿意见到她,而他只是微微一笑,将她送回了现世。

安树垂下眼眸,“我婶婶也做过这样的梦,叔叔让她不要太早去找他。我想,泉奈大人也是希望您能好好活着。”

“活着…”她笑了笑,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到鬓边。她也想努力活下去,可事到如今,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是什么?

她的长空啊…他还那么小,那么乖。半个月前她离村的时候,还抱着她说要等父亲母亲回来。现在她回来了,想再抱一抱他,为什么他的身体没有温度了?为什么,他连一句妈妈都叫不出来了?

“明月姐,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您开心。要不等您身体好些了,我…我给您看看我新学的忍术吧?”安树认真地说道。

明月露出几分带有苦涩的笑意,她拍了拍他的手,“好,看看你有没有进步了。”

两下敲门声,进来的是阿木。

“快去医疗室,治里接回来了!”

正值盛夏时分,即使是凌晨的木叶也有几分闷热。检查完毕后,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将窗户打开透气,收起桌上的器械,说:“没问题,孩子很健康。”

百叶抱着襁褓轻轻哄着,安树则一脸疑惑:“真的没问题?”

“当然是真的。”医生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问,“她之前是受过风寒风热,还是感染过什么病毒?又或者是受过外部击打、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没有吧。”

“那不就行了嘛。”

“她在诏狱待了一个月。”

“什么?!”医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在哪里?”

百叶拍了他一下,遂解释道:“治里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抱走了,我们也不了解情况,害怕别人照顾不周对宝宝身体有影响。”

“哦,寄养过人家是吧。”这样说医生算是听懂了,他点点头:“那这户人对孩子挺不错啊,喂得白白胖胖的,从体质上看比寻常一个多月的婴儿还要好很多。”

安树和百叶对视一眼,又看向医生:“多谢。”

待医生走后,安树更觉得奇怪了:“北条一政突然良心发现?”

“会不会是清依姐打点过,请了专门的人照顾?”百叶猜到。

安树摇头,“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她怎么打点,除非北条一政松口。”

“这就不知道了,但治里看上去确实没什么问题,医生也没有检查出什么。”百叶想了想,眼色一动:“那个带她回来的人?”

“鞍马光忠的老婆?”

安树想到他来的路上阿木告诉他,确实是鞍马宁子将孩子带了回来,还因此体力不支晕厥过去了。

“看来良心发现的不止北条一政。”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玄幻了。

只是族长大人还没有回来。安树很想知道国都那边发生了什么,东云姑姑有没有遇到危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有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

国都,野原家宅。

“所以鞍马家那两个是失踪了嘛?!”

柱间翻阅着桌上繁复的文件,长吁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斑的肩膀:“不过只要我们出手,事情基本还是很顺——”

谁知话到一半,便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眼神刀在了原地。

“我不知道你现在才出现在这里意义何在。”

“……”

“鞍马光忠不是实际听你的吗,他人呢?”

“不是斑,你听我解释…”

刚回过神的柱间又被他一句话吓得惊魂未定,总觉得他下一秒就准备动真格,于是疯狂暗示旁边还有其他人。

斑也不想和他在这里吵,只接过野原晴彻整理好的文件和卷轴:“走了。”

柱间沮丧着脸跟在他身后。晴彻则小心扶着受了惊吓的阿瑜,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给桥本的「证据」都是没有印鉴的伪造品。除了刚刚给宇智波大人的,还有部分藏在了之前给智子公主的书页夹层里。”

“野原君你真是…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柱间摇着头,他是发自内心钦佩眼前这个男人。即使手无寸铁,也有独闯敌营、只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勇气。

他又唤出了两个木分/身作为护送,“二位先到木叶暂避几日吧。”

“那个…我姐姐呢?”阿瑜担忧道。

“今晚宫里一定会严防死守,少一个人都会打草惊蛇。阿瑜,我们不要让火影大人为难了。”晴彻耐心劝慰。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斑只撇了柱间一眼,又冷然地移开视线。

“斑…”

“来晚就算了,还不是本尊。”斑嘲讽地说道:“派几个分/身敷衍谁呢?”

“木叶不是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吗…你理解一下,我…”分/身柱间黯然垂下头。

他真的很难受。

那是他从出生就常常抱在怀里的侄子,和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差别。再厉害的忍者心痛起来也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作为火影,他需要顾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时候柱间甚至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去上刀山下油锅,换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活过来。

“我为什么要理解?你有什么资格拿宇智波的孩子去当谈判筹码!”斑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他尽力压着怒火,话里颇有一种“你当我是死的吗”的感觉。

被质问的柱间百口莫辩。他很想和斑解释清楚,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何况这件事非要从源头开始说那就太复杂了。

“因为我知道治里绝对绝对不会有事,但凡有风险我也不敢这么做啊!现在她已经回木叶了,你可以回去检查嘛…那孩子好好的…”

“你什么都知道,你会算命?怎么长空被害死你就没预判了?”斑根本不吃他那套说辞。生死之差的概率只有0和100%,他不信柱间不懂这个道理。

二人沉默了一会,斑冷静下来再次开口:“你不要忘了我们创立木叶的初衷。”

保护弟弟,保护孩子,免于战乱…昔日南贺川悬崖上的誓言,哪怕过去快20年他也不会忘。

“我没忘…”

“你这是本末倒置。”

“……”

他总是能怼到他哑口无言。

“木叶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更多孩子免受战火荼毒。但要维持它的根基和运作,必要的时候…所以斑,如果保护大多数人需要拿我自己的孩子去换,我也愿意。”

这句话但凡换个人,斑都会觉得虚伪至极。可从柱间口中说出来,他是真信他能做到。

斑轻嗤一声,“世事难两全,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会尽力的。你也会和我一起尽力的,对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啊!不,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和你当朋友有被献/祭生命的危险,还是免了。”斑果断拒绝了他。

“……”

柱间又要沮丧了,但也很快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打起精神继续试探道:“还是按计划尽量「和平」处理吧,斑?”

斑转身离开,两步后停下头也不回,“如果这次伤了她一根头发,就算反出木叶我也不会放过你!”

柱间微微一怔,遂又恢复往日的口吻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都说和平处理了。论关系她好歹要叫我一声姐夫,水户也不会允许我拿她的性命开玩笑啊!”

“好,我最后再信你一次。”

柱间点点头,结了一个解除分/身的印。即使吵吵闹闹了这么多年,即使有理念三观不合的时候,但在共同的目标和斑的人品能力上,他从没有过疑心。

“总之,一起等明天吧!”

一束黎明的微光透过云层,室内还是一片昏暗。清依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靠在桌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还没回过神便听得旁边窸窣的响动,看清后原来是侧躺在榻榻米上的瑾。大概是太累了,两人就这么和衣睡了一晚。

瑾清醒过来迟缓了两秒,像是想到什么赶紧起身:“夫人,有消息了吗?!”

清依正要摇头,突然注意到了回廊栏杆上的信鸽。鸽子似乎已经等很久了,蹦跶了几下跳到她手上。

“阿瑜和野原大人,还有我要找的那个孩子,昨晚都已经平安到木叶了。”清依看完纸条,松了口气:“你一会7点钟等守卫换班,然后走北门离开,不出意外会有人接应。”

瑾点点头,随又担心道:“可是夫人你怎么办?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昨天晚上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宇智波族长。对他出色的外貌有些惊讶的同时,又觉得对方的来意不简单。

果不其然,在他走后不过两个小时,北条一政就来了。而后者的到来更是爆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我还有事,不急。”她平静地回道,甚至还不忘和她玩笑一句,“放心吧,只要你不把我的身份说出去,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瑾在宫里当了十年差,自然知道什么叫守口如瓶。一个晚上相处下来,她在心里更坚定了眼前的女子不是坏人的想法。

其实说到底她们只相差一岁,心态却是大不相同。她遇事会害怕,但对方大多时候都很冷静,恰如昨晚那般反应激烈也鲜少会有。

“你妹妹都有心上人了,你没有吗?”

瑾正帮她打理着头发,握着梳子的手明显滞缓了动作。

“有的。不过,”她停顿了一下,说:“他也是个忍者,前几年出任务的时候死了。”

“是我冒昧,抱歉。”

哪知瑾笑了笑,“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简单讲了他们相识的经过,以及他的死因。

那个男人只是大千忍者世界的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没什么家世,也算不上聪明能干,就连表达爱意的方式都是如此笨拙。他用做任务挣来的钱买了一个戒指,因为不熟悉尺寸还买大了。可她戴上后却开心得像个孩子,看到这一幕的男人难为情地摸着头,脸上是打斗时留下的伤。

“火土两国在边境发生冲突,他是被派去镇压的忍者中的一个,那次走后就没有再回来。”

清依也记得她口中提到的“冲突”。

正是在那次冲突中火之国最终占了上风,岩隐村的土影才不得不带着弟子亲自前来木叶示好。然而途中郊外却遇到了斑,搜出了他们同云隐往来的文书。斑毫不客气地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回绝”了结盟,还因此惹来不少揣测和质疑。

“后来消息传到国都,有些人说宇智波大人冲动自傲、目中无人。但我和阿瑜都觉得那顿揍给的很解气!”瑾回想起当初的事,继而垂下眼眸:“可那又如何呢?赔了那么多条人命,最后上面的人还不是握手言和…什么互通商贸,共筑太平,真是可笑啊!他们成了和平的奠基人,而他却躺在冷冰冰的黄土里,连名字都没留下…”

清依沉默了一会,缓声说:“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一句话,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历史没有留下他的名字,但你记得他。现在你告诉了我,我也会记得。”

“我不会忘记他的,永远不会。”瑾垂下眼眸,说,“我在这里待了十年,每天谨小慎微,活得全无人样。有时候我想,如果哪天我死了,别人会怎么处理我的尸首?我没有父母亲族,运气好点大概宫监会拨几个钱草草埋葬,运气不好可能连坟茔都没有。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在世时安静度日,就连死都是无声无息。黄沙一盖,谁还记得我们曾经来过这个世上?”

“不要这样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不是旁人能轻易否定的。”

瑾将最后一层打褂为她穿上。清依转过身,却听她问:“您要去见殿下吗?”

清依眼色一动,不置可否。

瑾望向屋檐上方的天空,“您听!”

不远处隐约传来阵阵躁动,好似有杂乱的脚步随着兵器和甲胄碰撞的声音。

很快院门被破开,三十多名身着铠甲的忍者将回廊围住,为首的一人举起一张盖着印玺的纸:“奉上面的指令!今日宫禁异常,全城戒严。所有人须接受盘查,不得随意走动!”

清依冷冷地看着他,“盘查什么?”

“是否有人结党营私,密谋弑君造反!”

“夫人!”瑾拉住她的袖子。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了,恐怕就连火影现在都进不了宫苑。”清依松开瑾的手,不急不缓地走下台阶。

她走到那名忍者面前停下,仪态端方从容。

“如果我非要走呢?”

瑾站在廊下,手指死死抓住袖口褶皱,整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看向眼回廊的尽头,期待昨晚那个男人能再次突然出现。可那处此时只剩黑暗一片,映衬得忍者们佩刀上的寒光格外刺眼。

“宇智波夫人是还在等木叶的人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女子轻移莲步,从列队的忍者中翩然走出。

她不再是一身宫装,头发也束成马尾状。干练利落的黑衣和绑腿,衣服袖口绣着陌生的徽纹。

“紫姬夫人?”

“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她笑意盈盈,好像面对的是一位久别重逢的好友。

瑾见她笑得渗人,不置信地低声喃喃:“你不是被关进宗正院了吗…?”

“宗正院?哈哈哈…”紫姬纤细的手指抚唇,“怎么他们没告诉你?北条大人早把我安顿在别处了,诏狱那破地方谁爱去失去吧。哦对了,宇智波家那个小丫头都是我带回国都的呢。”

清依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打断道:“北条一政在哪里?”

回想昨晚和一政的对话,清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方似乎话里有话,但她还是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他说他的人生不会很长,难道他从一开始知道自己会死?

紫姬打量着她:“哦?难道你想通了?”

“想通什么?”

“跟着木叶有什么好?一群朝不保夕的武夫,真以为能坐拥天下吗?”紫姬上前两步,一双美眸神采飞扬,“实话告诉你吧,大名已经油尽灯枯了。只等她一死,禁军和鞍马手下的忍者就能拥护北条大人坐上那个位置。你要是识时务,说不定还能保一世富贵荣华。”

“你说大名油尽灯枯?”

“不然她怎么不露面也不肯见你,上次在大殿上你还看不出来吗?”紫姬笑容可掬,说出的话却寒彻入骨,“风前烛、雨里灯,我的好姐姐啊,恐怕日子只在朝夕之间了。”

清依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改辞色。

她知道只要现在自己露出一丝怯惧或失措,眼前这三十多名身着甲胄的忍者即刻就会动手。

“既然殿下一死,北条大人就能上位。为何这些年他还要召集医师全力救治她呢?”清依作出不能理解的表情,她提醒紫姬:“也许其中另有隐情。”

哪知紫姬轻嗤一声:“若不是为了计划的精密部署,大人和我何须忍耐拖延这么多年。现在好了,时机成熟了!以岛津为首的武士在禁军和鞍马忍者面前形如泥塑。消息放出去,木叶要敢插手就是撕毁「一国一村」的协议,水、雷、土、风四国定会效仿,到时候忍界重回战国时代,火影多年累积的声誉毁于一旦…你说,这是千手柱间他想看到的吗?至于高川公那些宗室老匹夫,除了瞪着眼骂两句,他们又能做什么?”

清依看着她一吐为快,眉眼掩盖不住野心和兴奋。这个女人从十九前家破人亡的那一刻起,就对忍者世界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北条的出现无疑是给黑暗中的她点燃了求生和依赖的火苗,并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呵护下愈演愈烈。

她沉浸在他一手为她编织的梦中,全然不觉这个男人是如何一步步将她推向**的刀锋。或许她可以回头,但她不想,更不愿意。她早已将自己的一生赔给了他,清醒的成本太高了。

“之前你说,我们幼年曾有过相似的遭遇,应该能彼此理解。所以基于这点,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把什么都想得太简单。”清依和她对视了良久,方才开口:

“另外我不知道你带人来是要查什么,密谋造反?我没那个胆子。要搜屋搜院我都可以配合,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我要见大名。第二,让瑾出宫并全程保证她的安全。”

“如果我不答应呢?”紫姬漫不经心地摘下旁边树枝上的嫩叶,再将它在指尖揉碎成末。

清依冷笑一声,“那就动手吧。我也很好奇你们能不能打过我?”

听得这话紫姬眼色微沉,遂又似笑非笑:“第二个无所谓。但你要见大名,恕我无能为力。”

“行吧。”

还未等在场人反应过来,清依已将身上繁复的和服随意扔到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深蓝色的束腰长衫。她半眯着眼,查克拉逐渐向眼部汇集…如此等于是将身世公之于众,所以一旦出手,这些人都必须死!

紫姬没料到她会硬杠到底,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等等!”是瑾。

清依眼色一动,收回查克拉疑惑看向她。

“紫姬夫人,我们夫人只是因为被突然革职,又担心殿下身体,故而想向殿下问安。您如果信不过…妾,妾身可以替她去见殿下。”

瑾显然有些紧张,说话的声线也略有颤抖,她看向清依,“夫人可以写一封折子,紫姬夫人检查没问题,妾身再代为转交。”

“瑾?”清依并不想让她参与这件事。紫姬已经同意她出宫,事到如今他们的确没必要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瑾摇头:“您给殿下好好认个错,兴许她的气消了,就不会责罚您了。”

“既然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行。”紫姬笑了笑,拦住旁边忍者,将准备出鞘的短刀收回,“请吧,宇智波夫人…啊,我又口误了,是清依夫人。”

清依蹙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到桌前,借着旁边的笔墨写了起来。

紫姬和一众忍者站在不远处,瑾则耐心地在旁边研磨。两人一个对视,她心领神会地折子叠好,再起身走到廊下交给紫姬。

紫姬慢条斯理地打开,随即感叹道:“要不怎么说殿下喜欢你呢。瞧瞧这文笔,就连我看了都动容了呢。”

清依投以冷然的目光,“可以了吧?”

“当然。”

紫姬收起折子递还给瑾,又侧身吩咐身后的忍者:“你们几个随我去朝阳殿,剩下的仔细搜查房间和前后院,有任何可疑之处及时汇报。”说完她看向清依,温柔一笑:“按规矩办事,清依夫人不会介意吧?”

清依没有理会她,而是低声叮嘱瑾:“早去早回,知道吗?”

瑾点点头,随着紫姬一行离开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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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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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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