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乐镇位于火之国与川之国交界的边境,离木叶大概一天的脚程。因为是有忍者和武士镇守的交通要地,故而鲜少受到战火影响。
佐助按清依给的地址找到坐落在镇子东边的中村家门口,才发现已是人去楼空。
“一天前来了几名武士不知和中村太太说了什么,她就带着百叶走了。”
住在对门一户人家的女主人正在浇花,她停下手里的活打量着佐助,“看您的打扮像是忍者,请问您是…?”
“在下猿飞佐助,和中村家是故交。”
“您是猿飞族长?”大名鼎鼎的猿飞家哪怕是街边小贩也会不陌生,女主人一惊,朝着屋里喊道:“夏时!快出来。”
一名约摸十三四岁的粉发少年应声从屋里走出,英朗端正的五官看着莫名有点眼熟。
“这是木叶的猿飞大人,来找中村太太的。”
佐助以貌识人,“你是秀幸家里的孩子?”
“夏时是秀幸医生的堂弟,在隔壁镇的学堂念书。现在放暑假回中村太太的铺子帮忙,顺带给我家阿翔辅导功课。”女主人解释道。
夏时有礼地向佐助颔首:“问猿飞大人好。”
他从和服的衣领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上,“这是奶奶让我转交给您的。”
“中村太太知道我要来?”
“她说要回国都那边,让我交给来找她的木叶忍者。”
佐助疑惑地接过信封打开,看清上面的字后眼色一震。
夏时看出异样,小心问道:“那个…是信有什么问题吗?”
佐助收起信封,“你堂兄呢?”
“哥哥平时都在国都开药铺,我已经小半年没见过他了。”
“他最近没回来过?”
“没有。”
“请不要向别人提起我来过的事。”佐助叮嘱女主人,随即对夏时说道:“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们先找到你哥哥。”
夏时诧异之余也没多问,只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木叶之外连着大片的森林和山川。
宇智波安树是在收到斑交代接回中村祖孙俩的任务时,才知道这几个月千手一直扣着姚华不放的原因。没有想象中的震撼,事态的发展甚至让他不再有心思痛斥对方毫无人道的作为。
安树不敢松懈,出了山谷的结界便一刻不停地朝着边境奔去。他的脑中除了那位与他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妹妹,还有那个本该平静度日,凡事置身事外的少女。
林中风声窸窣,安树眼色猛地一动,腾空跃到一棵高大的树干上。
“嗖嗖!”
两只苦无被打落,紧接着便是数十枚手里剑从正面和上方齐齐而来。
“什么三脚猫的套路。”
安树轻嗤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在空中轻车熟路地极速划出无数个幻影,黑色的金属伴着清脆如碎瓦一般漱漱落下。
“别藏了,出来吧。”他不想多说废话。就凭这丢手里剑的水准还不够他打十个的。
四周安静得像一潭死水,除了隐约可闻的虫鸣并没有人影的存在。
突然安树眼色骤变,飞身几步跳到距离刚刚百米左右处落地,刀锋一指挡住了正准备逃走的人。
红发少年被脖颈处的利刃吓了一跳,后退几步靠在了旁边一棵树上。
安树转过身看见他的模样,不由眉头一皱,“你是漩涡家的人。”
少年也愣了愣,“你不是刺客?”
“什么刺客?”
安树知道佐助从涡之国带回了两个和他同龄的漩涡族人,可他却没在木叶和他们打过照面。或许火影留下他们是出于同情又或许是另有打算,总之他对这个家族的人没有半分好感。
“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想杀我?”安树冷笑着打量他,“看来漩涡义彦没教你们学乖啊。”
“不不不,你误会了!”
松之助看清他衣服上的族徽,立马推测出眼前人的身份。
“你是宇智波安树吗?我叫漩涡松之助,住在前面山下的院子。昨夜有刺客在附近伤人,我想出来探下情况再回木叶。”
安树敛起审视的目光上前一步,松之助吓得背紧贴着树干逃无可逃,只得继续解释:“我看你带了武器以为也是刺客,这才…你别误会呀,我没想伤害你的…”
“既是火影夫人的族人,为何不呆在村里?”
“我…”松之助目光一动,随即垂了下去没有作声。
安树没说话只看着他。松之助开始慌了,正想要开口解释,他却收刀入鞘转身离开。
“那个,等一下…!”
安树背对他停下脚步,稍作侧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松之助鼓起勇气,说:“可不可以帮忙请个大夫或者通知下木叶。昨天有人受伤了,我和由奈不知道怎么处理。”
“谁?”
“我不认识,是位上了年纪的夫人。我在树林里看到她的,伤得很重。”
安树眼色一沉,“你不是要回去吗?”
“距离太远了,我没你速度快…”
他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正准备离开却在还未迈出步子的时候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上了年纪的夫人?”
“嗯,大概这么高,不胖不瘦的…梳着这样的发髻…眼角还有一——”
“她在哪里?!”
松之助凭着记忆比划着,哪知安树越听眼色越不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打断了他。
他甚至看到了对方眼里骤起的血丝,手腕上逐渐传来愈发清晰的痛感。
“呲…好痛,你别急我带你去就是了。”
松之助几乎是被安树一路连拖带拽给提到家门口的。
院子不大,离山脚只有一百米左右。大概是常年没有住人,即使打扫干净也依然显得有些萧条,各处角落和门墙上依稀可见斑驳的千手族徽。
“由奈!”
女孩闻声小跑着迎了上来,急切道:“怎么样,找到大夫了吗!?”
“没有,他——”
安树来不及多做解释,他快步穿过回廊走到一间似有人在的和室前,抬起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最后轻轻拉开了推门。
屋里的血腥气还未散去。角落里放着一个铜盆,上面的布帕上还零散染着红色。
躺在榻榻米上的中村太太脸色苍白,她双眼紧闭,额上和嘴角还有明显的淤青。
安树两步上前半跪到塌前,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放下的时候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怎么会这样…”
由奈和松之助跑到房间门口,女孩开口道:“我用查克拉把她的血暂时止住了,必须要尽快找到大夫才行。”
安树起身走到廊下又骤然转过头,“你们只发现了她吗,没有其他人了?!”
少年和少女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辛苦照顾下,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他便纵身而上,消失在了房顶。
由奈有些担忧地看向松之助:“和宇智波有关…难道是族长大人?”
“不可能,这个奶奶一看就不是忍者。也许是火之国其他什么人做的,或者是他们的仇家?”纵然在漩涡这种充满了斗争和黑暗的家族里长大,松之助也不免有些心悸。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12岁的孩子,原以为到了木叶可以安稳度日,哪成想杀戮和危机还是无处不在。
“我去看看上次波风同学送我们的回血丸还有没有剩的,你再去熬点营养粥给奶奶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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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宫,朝阳殿。
熙子身穿宫装无精打采地靠着坐塌的扶手,手中握着一册卷轴似在沉思。
近身女官接过另一名侍女递来的描金漆碗,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再盛起一勺汤汁送上。
“殿下,您喝一口吧。”
御厨精心烹制的食物并没有唤起她的胃口。慢炖肉羹被饱受战乱和饥荒的平民们视作佳肴,熙子闻到的却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不是说了撤下去换菜羹吗?还有这饭,也太糙了。”熙子蹙眉摆手示意女官退下。
女官为难踌躇道:“这是医师吩咐的药膳,北条大人说无论如何也请您用一些。”
“我不吃。”
众人被屏退,侍女们出了殿门不由相视摇头。“殿下近日是怎么了?,愁眉不展的也不怎么吃东西。”
“自前两位大名相继病逝后殿下就食素了,怎么劝都劝不动。”
“是啊,身子熬坏了可怎么好。医生不是说要用肉羹和糙米调理吗?”
“还真是奇怪的药方呢…肉羹就罢了,糙米不是平民吃的么,怎么能拿来给殿下食用。”
“好了!”为首的女官打断她们,提醒道:“在宫里当差须谨言慎行,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几名侍女立马颔首不再作声。
女官回过头,见到前方一姿容绝丽的女子迎面走来。她穿着素雅打褂,绘元结将一头青丝干净利落地半绑在脑后,除了前面引路的小姓也并未有侍女跟随,但手中精致无比的和扇却彰显着身份不俗。
“智子公…夫人?!”
“大名大人在殿里吗?”
虽然嫁与忍者便不再有公主的身份,但终归是皇室血脉,女官依然有礼道:“殿下在休息。不知夫人今日进宫,没有提前做准备呢。”
“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除了清粥小菜不肯用膳。”女官眼底流露出担忧。想到大名往日对妹妹的格外关爱,索性斗胆直言:
“您既然来了就劝劝她吧。别说妾身们,就是北条大人的话殿下都听不进去了。”
“我听说北条大人最近忙于和各国商谈通商互市的事,栖霞又有了身孕不便进宫陪伴。我此行回门除了看望姐姐,也方便给自己寻一些补养的方子。”智子仪态大方地看向女官,美眸微睨:“桐女官可有合适的药膳师,方便的话引荐给我。”
“宫中药膳师目前有十五位在职,均是负责大名大人的饮食。不知智子夫人想要的方子是哪一类,妾身也好有所依据筛选合适的人。”
“我正新婚又是晚嫁,自然想早日诞下子嗣免有后顾之忧。你尽管推荐些擅长女子药膳的大夫即可。”
“这…”女官有些为难,解释道:“您知道的,殿下早已不寄希望于子嗣,宫里的大夫都是以治疗疾病为主的。”
“是吗。”智子想了想,问:“那位家里曾三代为国医的秀幸大夫呢?我听木叶的人说他最擅长妇人之症且医术高明,只是最近没怎么看到他,是进宫了么?”
桐女官愣了愣,回道:“没有。因为秀幸大夫擅长的与宫中实际所需不符,故而并未被聘入御医所。”
“这样啊。”智子没再多问,只道:“没关系,先带我去膳房看看吧。”
此时位于大名宫前厅的议政书房里,一政刚刚与来自水之国的官员签订了互通协议。
随着印章落下,身穿海岛特色长袍的使臣向上座的人微微颔首:“今后的贸易就要多仰仗北条大人了。希望我水之国能与贵国永结为友邦。”
“那是自然。这兵伐相争的乱世,在下与水之国大名皆有安定内政、以和为贵之心。若有机会,定要邀他老人家秉烛长谈一番啊。”
“能与您结交,也是我们殿下所愿。”
随着走廊上一阵杂乱的脚步,门突然被拉开。一名侍从急切禀报:“不好了大人!刚刚收到消息,水之国雾隐的忍者发动叛乱,水影的亲信鬼灯幻月带人闯进内宫挟持了他们的大名,至今生死未卜!
“什么!?”水之国使臣震惊起身,颤抖骂道:“这群武夫!反了,真是反了!”
一政很快冷静下来,劝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确认贵国大名的安全。若是需要,火之国可以先派出一队侦查武士乔装潜入打探。”
“您有所不知,雾隐那群乌合之众挑衅我们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奈何他们势力强大手段狠厉…当初成立忍村就是逼着大名殿下点头签字,否则便隔三差五在境内制造冲突,甚至暗杀皇家侍卫。最可恶的是,原本老殿下为太子定下的侧妃,竟也被他们掳走……”
说到这里,一脸深恶痛绝的水之国使臣只握拳垂目再也说不下去了。
待将使臣及其护卫送回国宾馆安顿后,一政换了常服坐在桌前看着上面摊开的卷轴沉思了起来。
一旁的礼部官员桥本也不免担忧:“大人,您看水之国的事,我们还要参与吗?”
暗杀大名亲卫,公然掳走太子的侧室。纵然桥本在朝为官数十载也是闻所未闻,若非水之国使者亲口所言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我那样说不过是场面话,他要当真就是他的不是了。”一政收起卷轴神色冷然道:
“还以为那老大名是个人物,结果被一群忍匪压得喘不过气,连皇城都给丢了。”
“水之国的大名家族原是他们前朝皇室的家奴。无官无爵窃得江山,到现在也不过一百余年,本就根基不深。不比我们火之国公家在百姓心中的威望。”
一政却轻嗤一声,“可是如今,火之国的公家也就剩这点威望。”
“请您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风火□□水,哪个国家的忍村没有夺权噬主之心?水之国先变了天,大名不再是他们的主公。下次五大国的首脑会议,只怕来的都是水影了吧!其他几国的忍者首领见了也定是心痒难耐,恨不得即刻取我等而代之!”
“至少现在木叶还是忌惮您的。火影每次朝见皆礼节周到不敢僭越。您将宇智波的那个丫头留作质子,这都三天了他们都没有动作。”
“他哪是不敢。他是在给我留台阶,让我识相点自己走下来。”一政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讽刺:
“火影不是雾隐村那些莽夫。靠暴/力夺得的政/权必然要靠暴/力去镇压,这不是他想要的。今日之后,人们提起白莲会说他是血腥残暴的篡位屠夫,但提起千手柱间,就是个不可多得的旷世圣人,手段孰高孰低一看便知。”
“他们内部瓦解是迟早的事。宇智波和千手矛盾已久,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何况他们族里那位大人,可是一直站在您这边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不站在我这边,凭他这十几年的所作所为,只要我稍加渲染再公之于众,那群忍者就不会放过他。想要权柄和后路,事成后给他便是。就看他自己有没有这个福气消受。”一政站起身,理了理狩衣宽大的袖口,
“即刻去通知鞍马源忠来见我。这几日让他在他嫡兄跟前耍够了威风,可别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距离木叶三十公里处的院子。
房间里血腥并未完全散去,白发苍颜的老翁将最后一根极细的银针拔出,放入随身携带的针盒中。
安树心中一紧,朝着榻上急切唤道:“中村奶奶!”
然而对方却还是一动不动。
宇智波斑双手抱胸坐在旁边,深邃的黑眸微敛:“人怎么样了?”
“只能暂时吊住性命,后续老夫不能保证。”老翁捻着脸颊细长的胡须,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昏迷不醒的病人,叹息摇头:
“患者筋脉全断,全身重度骨折,显然是受了人为的击打重创。最近的刀口深入肺腑,另有一处差点划破大动脉。加上这位夫人本就身体孱弱,能不能挺过来…有个心理准备吧。”
由奈和松之助紧握着手,也流露出忧虑之色。
“你们在哪里发现她的。”斑问。
松之助:“就在旁边的树林,有樵夫路过借了担架抬回来,但一看我们是忍者又吓跑了。”
“明天一早你们就回木叶。”
这座院子有明显的结界保护不受外界侵犯,但始终对方是两个不怎么擅长忍术的小孩。斑甚至在想柱间的脑子是不是锈逗了,费劲心思带回来的漩涡血脉,就扔在这山野之地。
哪知由奈踌躇着欲言又止。松之助却是个憋不住话的,“…我们不回去。”
斑眉毛一挑:“人都丢你大门口了,你想当下一个吗?”
一旁的安树回过神:“您是说,有人故意重伤中村奶奶给他们俩看?”
“啊!”由奈惊呼,“怎么可能呢!我们没有得罪谁呀!”
“火影大人设了幻术结界,外面的人没有带路是看不到的!”松之助简直不敢相信,想了想背后开始冒冷汗,“难道我们搬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发现了!是…漩涡的仇家吗…?”
说完他的心咯噔一沉。
仇家,那可太多了。尤其在木叶最典型的就是……
安树眼色骤敛:“你是在怀疑我们?”
“没有没有!”松之助连忙解释,“就算之前我们族长做了坏事,你们也不会去伤害这位老奶奶啊!”
斑没有和小孩计较的习惯。何况一码归一码,漩涡义彦做的孽终究和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没关系。
“多谢你跑一趟了,猫叔。”斑向旁边的老翁说道,“这里的事一时半会处理不了,恕不能相送。”
“哎呀没关系,老夫也很久没出来走走了。”老翁全然不在意,“我开了些药,你们按照药方定时给这位夫人服下,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传信给阿猫丫头。”
话音落,老翁便随着一阵烟雾伴随清脆的铃铛声消失了。
几人还没回过神,又听斑再次提醒:“这里现在不安全,不想出事就尽快回木叶。”
两个孩子没再拒绝,只问:“是火之国那边的人吗?”
“都行完凶丢给你们俩看了,谁吃饱了撑的敢用这种方式警告火影。”
安树已不是当初无忧世事的少年。只发现了重伤的中村太太,却没有找到百叶,更没有秀幸的消息。他在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是何人所为。
天色渐暗,宇智波斑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山边逐渐晕染的夕阳。
安树走到他身后,“族长大人。”
“火影设的幻术结界一般人看不到。”斑转身看向他,眼色深邃:“但是你可以,我也可以。”
他还是低估了对方出手的效率。战争并没有结束,越来越多无辜的人被牵扯其中。
“我们要动手吗?”
“你想保护宇智波吗。”
“嗯。”
“不能动手。”
“为什么?!”带着惊疑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安树握紧拳头:
“难道要看着他继续与虎谋皮,兴风作浪么…!族长大人,为何你也要——”
说到这,他突然止住了话题。
斑顺口接道:“为何我也要学火影那等忍气吞声瞻前顾后之态,不似往日雷厉果断。”
“我知道其中有牵扯,但解决的办法有很多。”
忍者可以悄无声息做出了结的手段不止一样。纵然在暗部待了近两年,宇智波安树一如既往厌恶杀戮。但只有在被失去至亲的痛苦抹去少年青稚的纯粹时,他才有强烈想要亲手除掉仇人的冲动。
“只要在这个圈子就必须接受它的制约。国家、忍村、宗族无一例外。再强大的力量在规章秩序前也是一纸空谈,明白吗。”
“这不像是您会说的话。”
“你要守护现在的宇智波就只能这样做。”
斑着重了“现在”两个字。安树的神色闪过一丝迟疑,即刻又暗淡了下去。
“我明白了。”他说。
“姚华让我多给你一些选择的机会。作为长辈我有义务提醒你,但最终如何由你自己决定。”
安树沉默了一下,“族长大人,您也是想守护家族的,对吗?”
“既有族长身份,这件事就轮不到我想与不想。”斑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回答,语气一如既往不容违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安树抬起头,他也曾见过那个带领全族驰骋疆场、意气风发的男人,也曾发自内心地敬仰崇拜着他,将他的理想当做自己坚定的信仰。
只是现在,那个男人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看不真切。
卷着热浪的夏风将夕阳吹到少年身上,清俊眉眼间笼起一层夺目的暖光。
斑想起了自己饮马长歌的少年时代。大概也是在安树这样的年纪,他从父亲那里接过了宇智波首领的位置,从此他的人生便有了更特殊的使命。
战乱年岁里长大的小孩往往早熟,日复一日的麻木伴随他们看遍了生死。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日结束硝烟,族人至亲都能得一个平安终老。
但无论怎么努力,依然是一批又一批年幼孩童被送上战场,落得枉死夭折、骨肉分离的下场。
柱间曾对他说,战争最残忍的,是看见那些本该干净的双眼被蒙上血腥,满是刀痕的稚嫩身躯永远倒在肮脏泥泞里。
孩子有孩子的纯粹。他们应该受到这个世界的保护。忍村存在的意义除了带来和平,就是重新赋予他们一双不染尘埃的眼睛。
斑静静地看着身边日益寡言的少年,清冷中带着倔强的侧颜,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不染尘埃,现在真是如此吗?
一只信鸽在头顶盘旋,仿佛遁入无人之境。
斑使了个口哨,信鸽找准方向落在了他的手上。
信筒中取出纸条,鸽子扑腾着离开了。斑看了看上面的白纸黑字,眼色复杂了起来。
“族长大人,发生什么了?”
“雾隐控制了水之国。大名已死,太子继位退居幕后由水影代政。”斑停顿了一下,敛起目光:“7天后风之国的使者也会抵达国都和公家商谈互市一事,但来的不是他们的官员,而是砂隐村的人。”
安树诧异:“水之国大名死了…风之国来谈通商的使节是砂隐忍者?”
雾隐,砂隐…斑不由在心底冷笑,柱间啊柱间,这些喽啰们都能轻松做到的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猿飞大人!”
由奈端着药碗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却见佐助带着一粉发少年正急切赶来。
佐助不诧异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斑和安树,但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发生了相当严重的事。
果不其然,斑将视线移向屋内。佐助来不及反应,和少年一起匆匆进了屋子,接着就是一声惊呼传来:“奶奶!”
山间的夜晚透着几分凉意,月亮高悬于顶,偶尔能听到窸窣的虫鸣和沙哑的风声。
房间里,夏时瑟瑟缩在一旁,显然被吓得不轻。
“两位大人应该去找火影大人商量对策了,你别害怕。”
松之助将剩下的白粥热了热递给他,“你是木叶的人吗?”
夏时摇了摇头。
由奈好奇地打量:“你看起来不像忍者。”
“我家是行医的。”
“哇,你懂治伤救人?!”
“我不会,我在念书。”
松之助凑近由奈,小声道:“看他胆子这么小,也不像是会的。”
“是哦。”由奈也觉得眼前的男孩怪怪的。
虽说奶奶确实伤得非常重,但比起战场上的惨状,忍者出身的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了。
“你可以把你家长叫来。”松之助对这个由猿飞族长带来的同龄人没有丝毫戒备,“今天来看病的那个猫爷爷应该是宇智波大人的熟人吧。不过他好像住得特别远,来一趟很不方便的。”
夏时紧了紧抱住双膝的手,“我跟着猿飞大人来就是找我哥哥的,我还不知道他在哪里呢。”
“你哥哥懂医吗?”
“他懂的。”
“那个奶奶是你什么人呢?”
“我们两家是故交,原籍都在玉乐镇。”
“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戚。”
……
安树抱着刀坐在门口,听着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由奈:“安树怎么不说话?”
松之助汗颜:“他好像…听不见。”
夏时犹豫了一下,踌躇道:“…那个,你认识百叶吗?”
安树眉心微动,侧头看向他。
“几个月前有武士打扮的人来玉乐镇找过奶奶,不过被百叶打发走了。”
“他们说了什么?”
“…问她认不认识你。”
安树眼色一怔,却听由奈开口:“这和你哥哥有关吗?”
一碗热粥后,少年的脸色显然缓和了许多,一双碧色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沉静如秋水。
“我猜…哥哥和百叶现在在同一个地方。”
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下,他继续道:“我家世代行医,从前太爷爷和爷爷在宫里做事一直小心谨慎。大伯早年也在御医所,后面又去了北条府,再后来辞职归隐没多久就去世了。”
安树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大伯是在北条老家主死后就辞职的?”
夏时点头,“他去世留下一间药铺。但是玉乐镇的生意不景气,哥哥想送我去隔壁镇的好学堂,为了多赚些钱把铺子开到了国都。”
松之助看了看二人,好奇道:“你们俩之前认识吗?”
两个少年对视,一时语塞。
“听说过。”安树实话实说。
他认识秀幸六年,知道他在老家有个堂弟。但对他的认知来源更多还是百叶的同乡。
夏时也“嗯”了一声,“百叶经常提起你。只是哥哥说能上个好学堂不容易,让我专心念书不要到处跑。”
松之助摸头:“可是…哪有学堂能好过国都这边的呢?”
话音落,四周霎时静得如死水一般。
由奈感觉不太对劲,暗自推了懵神的松之助一把。夏时紧紧抱着膝盖,沉着的碧眸隐约荡着波澜。
骤然间烛火惊动,却见安树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刀发出清脆的碰撞。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三人吓了一跳。夏时赶紧拉住他,“我是猜的!”
“能让北条府盯着你们家两代人,你猜你哥哥知道什么?”安树的内心开始发紧,寂静的房间甚至能清晰得听见呼吸沉重。
夏时垂下头,清瘦的肩膀动了动。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我,是怕哥哥他…”
“能不能别犯傻,你想他死吗?!”安树按住他的肩膀,深邃黑眸透过额前碎发注视着他,
“不让你学医,是他不想让你成为别人手里的一把刀。他宁愿自己待在国都与他们周璇,也不想你牵扯半分,他这是保护你!”
“我明白…可是我们怎么去抗衡那些——”
“他们的路快到头了。”
安树打断他,掷地有声的话充满了坚定,“水之国和风之国的忍者都拿到了执政权,你觉得我们不可以吗?”
夏时攥着手心,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冷汗。
他知道木叶是世上最强大的忍者组织,可面对压在头上毫无力量的公卿贵族们,却一直没什么动作。
由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她轻轻提醒:“夏时,火影大人很不喜欢打仗的。”
如果想纯靠武力解决问题,千手柱间加上宇智波斑,别说涡之国,就是其他四个大国都早没了。
安树松开他,“我堂妹也在他们手上。所以你明白吗,有人知道大势已去开始剑走偏锋了。”
“我们要怎么做呢?”
那是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是和他自幼相识的同伴,是看他长大的慈爱长辈。没有经历过波谲诡涌的残酷,男孩无力瘫坐在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喃喃道:
“就算我家招了不该招的人,可这和百叶还有奶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伤害她们…!”
安树一愣,继而默然敛眸。
“别管为什么了!肯定是汇报给火影大人最稳妥!”对于木叶给予的庇护和安全感,松之助抱着坚定的信心,侧过头的安树淡淡驳回:
“方才都说了火影不喜欢打仗。”
“救几个人而已,怎么会打仗呢?”
“我妹妹被他们带走了四天,火影表态了吗?”要说木叶拿到执政权是迟早的事,但不意味着他们会为了区区几人就提前和对方撕破脸。
火影奉行的“大局观”永远建立在个人之上。哪怕对方吃准了这一点,等着千手不动声色,宇智波难以按耐,只要木叶两大家族还在内斗,公家的地位会一直稳如泰山。
安树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记着斑说的话。可所谓的“保护宇智波”,就一定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哪怕不断舍去和牺牲?
当力量变为空谈,四面皆成掣肘,族长大人,这真是您所希望的选择吗。
“你是担心你哥哥被那边胁迫做过什么,和木叶有关的,对不对?”由奈给脸色苍白的夏时续了一杯茶。她来火之国的时间也不过小半年,比起松之助的憨厚对这里的局势却看得很清楚。少年的担忧明显不似明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安树,你觉得火影大人和宇智波大人会原谅他吗?”
“站在忍界顶点的人,不至于这点气度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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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阁堆砌亭台错落,漫长的回廊似乎没有尽头。
一列列侍女成群低着头,被和服牵制的双腿只能碎步慢行,谨慎有序的模样与守卫森严的建筑融为一体,使人莫名感到压抑。
清依随着几名女官来到一处雅致的和室。一盏茶端上,女官们却未告退,只行了个礼便退到两侧坐下。
“别来无恙。”
大名的声音比起上次见面虚弱许多,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即使有脂粉遮掩仍能看出病态之色。
“一切无恙。”清依礼节周到地欠身,“问殿下安。”
“朕安。”
从斑走后她收到传召就隐隐有不详的预感。宫廷戒备森严,大名又是何等地位,一向非有官爵之人不得随意觐见。何况她的身手大名清楚,即使要见也完全不必这么直白地宣她入宫。
端坐在上首的熙子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她抬手示意身旁的女官,对方微微颔首便有侍女捧了托盘上前,中间是一册帛书。
“民女清依,原系火之国旧属地方忍族八神氏分家之女。其父八神多喜早年因中纳言结党一案蒙冤而亡,累及家眷。后经刑部省查明八神多喜与此案无关,理应清冤平反。现追赠其从五位下武藏守,复其名誉。清依温贤德惠,柔嘉表度。朕登基前曾仕朕于北条府,恪尽职守,深得朕心。特授正四位下官阶,位同宫内卿,即日起入仕大名宫,钦此。”
“殿下!”
“清依大人,领旨谢恩吧。”女官适时地改变了称呼。
清依不可置信地看向上方雍容的女子,对方没有作声,端坐的姿态隐约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和沉着,仿佛笃定了她会接下女官手上的锦帛。
目光交错的一刹那她似有恍然,缓缓欠身道,“清依领旨,谢殿下厚爱。”
正午的阳光照进室内,撒在上座华服女子的苍白的脸上。智子掩身在帷幕后,待众人退去方才走出,朝着大名轻唤:“姐姐。”
“你回去吧,既已为人妇就要同丈夫互相扶持,凡事以家庭为先。”
“您何须再顺着他?”
“今年的樱花凋谢得比往年快了好多。”大名似乎没有听到她说话,“或者是时间过得太快,我都记不清了。”
“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出宫了。”
“雀鸟尚不能离笼,我又如何走出皇城。”熙子苦笑道,“罢了,路是自己选的。哪家大名成日里伤春悲秋啊。”
智子的眼底有一丝动容,她犹豫着走到正前方朝着上座俯身跪下:“妹妹斗胆。”
“这是做什么?”
“请殿下撤回授官清依夫人的旨意。”
“她很聪明,既然接受了就说明她能懂我的意思。我需要有人陪在身边,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您是怕她留在木叶再对北条大人不利。您想牵制宇智波,可您没有考虑过后果。”
“智子,”淡淡打断的语气却听不出责备,熙子眼色微沉:“这里是内宫,你身为家主夫人,知道什么是不该说的吗。”
智子叩首道:“就当我放肆了吧。殿下是我亲姐,我不愿再看您身陷囹圄,陪着一个本就是错的人一错再错!”
静如死水的房间,熙子的呼吸变得冗长而沉重,涂着蔻丹的修长手指颤抖地伸向前,在快要触摸到她青丝的时候收回指尖,慢慢垂了下去。
“这些话,是她让你说的。”
“更是妹妹的肺腑之言。”
“其实很多事,你不知道。”
在智子缓缓抬头的疑惑目光下,熙子缓缓闭上眼,声音很轻:
“当初我以为一政对她有别的念头才会事事关心,怎知另有缘故。他不会害她…可是,她会看在血脉的份上,对这个哥哥手下留情吗?”
“姐姐!您在说什么…?”
熙子没有在看她错愕的神情,只留下一句,“回家吧,莫让夫君担心。”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智子恍然回过神,起身走出了门。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抱起她避开侍女和内官,两三步越上不远处的阁楼顶。
阳光勾勒出青年俊挺的轮廓,所有的紧张害怕在瞬间烟消云散。
“你什么时候来的,吓到我了!”
敬一睁只眼闭只眼,“大名都说了叫你别让我担心,你要回门带上我一起不好么?”
“那岂不是太明显。”智子捂着胸徐徐喘气,沉默几秒将今天发生的一切悉数告知。
“秀幸大夫果然不在宫中。可若他被扣下软禁别处,定是他知道些什么。”
“大概是。除了那些直属公家的忍者,北条手上还有鞍马一族可供驱使。我猜就这几日,便有异动了。”敬一看她心绪不宁,轻声道:“你是担心大名吗?”
“我不想她受到伤害。木叶迟迟不动手,其中原由想必你也清楚。”
“火影想要大名自己松口。”
圣人的称号到底不是白来的,看来当事人是要将它贯彻到底了。虽说敬一明白这样可以尽最大程度减少武力解决带来的伤亡,但作为下属成日里殚精竭虑是免不了了。
“可是姐姐她…”说到这里智子欲言又止。
“正如你不愿看到你姐姐受伤,她也有她在乎的人…你方才说,清依接受了大名的授官,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或许她会答应大名的请求,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的话。”敬一揽过她,柔声提醒:“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会和宇智波大人说明这个道理,他能懂的。”
微风抚过长发,智子默然看向下方巍峨的皇城宫宇。她在这座牢笼里困了整整二十六年,终于得以解脱。可若非姐姐多年照拂只怕也没有今日。眼下大厦将倾,姐姐送走了她却将自己留了下来,为了一个错的人,真的值得吗?
“我们回家吧。”她挽住眼前这个男人的手,略带歉意:“耽误了新婚的时间,我应该提前告知你的。”
“现在也不晚啊,我的公主殿下。”敬一如星辰般的眉眼浅浅弯成月牙,随又正色说:
“我知道,曾经的身份和经历让你很难置身事外。但恪守清规如履薄冰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你不再是深宫女子,而是我的妻子。在我身边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无论未来是哭是笑,我都会一直保护你。”
智子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温柔坚定而诚恳。他的银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镀上的一层金色,将她带回了4年前邂逅的夜晚。
她本是孤苦避世的庶出皇女,困于深宫偏隅无人问津。直到他贸然潜入宫中,在远处一片追捕刺客的嘈杂声和火光里,18岁的少年面容清俊,黑衣浸透银发滴落着水珠,细雨打得屋檐作响,他就这样站在回廊尽头,朝着惊愕的她微微一笑,毫不掩饰地自报了家门和来意。
命运的红线从此交接,他的出现好像黑暗中的一束光,让她如死水一般枯寂的生命重新被点燃。
智子心下一酸,突然埋头紧紧抱住了敬一。也就在这一刻,她好像拥抱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