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鼬
任务报告书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笔尖在“宇智波鼬”的签名处顿了顿,洇开一小片墨痕。
窗外已是深夜,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监控与情报梳理,让写轮眼在闭合时也残留着灼痛感。
他离开火影大楼,走在回宇智波的路上。夜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一种疲惫的、缓慢的潮汐。
对了,村里的超市新上了口味新奇的糖果,下次小佐不开心可以拿来当作和解的信号。
鼬这么想着,脚步一深一浅。然后,若隐若现的呼应感拂面而来,青鸟于夜色中飞来,以他的眼力,远处的青鸟,其右脚后侧的血痕如此明晰,刺痛着他。写轮眼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可恨——让他连一丝侥幸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佐助在他任务途中,任性地用青鸟告知思念。又或是两人河边青草读书,青鸟相伴,洒落一地阳光。
距离佐助的四岁生日,仅仅才过了数月,却在如此平常的一天,在这让他心甘情愿的日常中,佐助用这样的方式告知:哥哥,我很危险,帮我。
可偏偏他又看得懂。
果然,佐助最信任哥哥了。
但不该是这样,他这么想着,却一点没干扰他的动作。
族内秘术的通知卷轴留在原地,查克拉抽出,人已经在空中。追着青鸟,听着耳旁呼啸的咧咧风声追寻佐助。
鼬很冷静,他觉得自己很冷静,理应如此冷静,也必须冷静。
他厌弃这失控的现实,但此时此刻,但最痛恨的,竟是自己的身体——在愤怒燃起之前,他的身体就已优秀冷静地做完了一切,无比正确地背叛了他沸腾的情感。
终是在木业的结界边缘,发现了迂回的查克拉痕迹。
鼬便掐灭了青鸟,小心的搜寻着。
深林中,一支两人为一组的云隐雷忍小队,正沿着结界探查薄弱处。各自身上用束缚带绑着一个孩子。佐助的捆绑简直粗暴,被绑在胸前,一只脚还空荡荡得晃着。另一位根据族服应该是日向宗家的孩子,印象里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是叫日向雏田。
鼬快速思索着眼前的局面:自己是直接朝佐助赶来,警卫队沿着标志找过来还要一段时间。云隐忍者已经开始接触结界的薄弱处,马上就要突破。
面前的两位雷忍,以他的推断大概都是特别上忍。同时救下两位的把握,他只有不到三成。
不行,他要先确认佐助的情况。即便有些莽断,他相信佐助的判断。
月光下,一声乌鸦嘶鸣穿过夜色
两位雷忍警惕地环顾四周。在这极为短暂的时间里,佐助的身体随着雷忍的动作极细微地晃了一下,借着这个角度。在视角的阴影中打出两个手势。
太简单了,简单到鼬一眼就能读懂:我没事,先救另一个。
鼬闭了闭眼,这就是他的弟弟。
四岁,被绑架,时间危急——然后告诉他,先救另一个。
他没什么可选的。
幻术起手。轻飘飘的,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面前的雷忍看见他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提速就要离开。
示敌以弱,要的就是这个。让年纪成为最好的诱导。
于是,写轮眼亮起的瞬间,两名雷忍的目光直直跌了进去。
侧头看了一眼身侧陷入幻术的同伴,震颤着立刻解开。鼬早已准备好的火遁.凤仙火迎面而来,雷忍便也不再隐藏杀意,岔开视线,正面数次体术碰撞震得面前的少年虎口出血,还有几次,他的手就该废了。
仓皇中,少年最后的杀招慌乱而出,暗处那应该是少年的真身吧,也是直到最后一刻雷忍也才发现:忍刀这样锋利的速度可没法简单隐藏。最后的雷遁送你上路吧,不出意外,雷遁没入鼬的身体,出乎意料,忍刀以不符合人类姿势的方式,没入自己的身体。
鼬的唯一一次有效攻击,一击必杀。
谁能想到,正面大量出血和受伤的才是本体,最后藏在暗处决定胜负的一手竟是鸦分身,通过折断分身手臂的方式。加以利用攻击的节奏和缝隙,巧妙地压缩和引导雷忍的活动范围,直至最后的杀招。
最初的写轮眼,在战斗正式触碰前就已决出了胜负,并非多么高深和强力的幻术,故而无痕。只是配合雷忍一贯的行动和思考方式,暂时蒙蔽了原本的想法,善用冲动引导他正面战斗,以及最后的误判。
毕竟是二勾玉的幻术,后续没有持续,剩下的一名雷忍迅速解开幻术后,立刻闭上眼睛——不可直视写轮眼,这是最基本的。然后在佐助的腹部划上不浅的一刀,简单有效的威慑。
鼬和阵亡的雷忍的博弈不过短短数次呼吸,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固然相信自己的战友。伴随视觉的受限,这极短的时间便进行雷属性查克拉积蓄,准备致命一击。
然后他听见同伴的呼吸声停了。
而面前的少年还站着。
心头巨震,但还有一个宇智波的孩子,这样还算不上最差的情况。
于是,那积蓄的查克拉骤然释放,即便只有一刻,也切实地模拟了感知型忍者的特长,识别战场,锁定本体。
这种决断力,不顾消耗的查克拉释放,有些超过鼬的预期了,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即便写轮眼发挥不出全部能力,靠着自己扎实的幻术和忍术,原本也有凯旋和拖延的自信。
忍者间的瞬间,不过是生死的差别罢了。
接下来的一击,要么致命,要么逃生。
所有的计划化为乌有,鼬没有选择。
命运了回答了他
佐助身上爆出雷属性查克拉。
雷忍瞳孔一缩——还能动?催眠药影响下还保留了残存的意志吗?
手刀已经刺出。
下意识低头望去,孤傲的宇智波终究还是抬起了头,明昭昭的写轮眼,毫无预期地陷入了佐助的幻术。
在这个距离,用仅剩的查克拉,打出最后一个幻术。
雷忍的右手已经随着惯性呼啸而来,方向却被硬生生改变,从胸口偏到左肩。
血液的喷涌其实是没有声音的。
随着佐助的左肩喷出血液,雷忍的那只右手被鼬同时斩断。
鼬随即立刻切断佐助的束缚带,大口喘息着。完成了后续,止血以及查克拉禁锢。确认雷忍失去意识。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去检查佐助的伤口。
鼬站在悠凉的夜风中,
无措。
目光刚好撞见——佐助倚靠着树,冷静地拔出没入身体的忍刀,为了不牵扯到伤口,只用右手,借着牙齿的固定,完成了基础的伤口处理和包扎。
做完了这一切,佐助这才抬起头,略有惊讶地,怔怔侧头看着哥哥。
像是这才想起哥哥还在旁边,反应过来可以让哥哥帮忙的。在哥哥的眼光中慌乱得,把露馅的右手背到身后。
鼬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种,无比熟悉的,杂乱着数种情感最后连叹气都停在胸口的。
那种
只能如此的平静
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那些事自己涌上来,又自己沉下来。
他只能淡然着,看着那些忍者打扫战场,
无论是死是活,来自何方,忍刀都不偏不倚地插入心脏
又或是,友方重伤无力的伤员,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中,随着起爆符的平静,化成一个个失踪的数字。
日日夜夜,循环往复的司空见惯。
可是这些总是硌在自己心口,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这些又如何表达呢。
或许哥哥我和他们一样,都该死。
佐助,哥哥要的其实不多,只是想看你肆意的追风,看日落,看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不用在我身边,不用。
自由就好。
但他以为佐助不用知道这些。
佐助,所以你也成为了和哥哥一样的人吗?
就连你,我也要失去了吗?
想到这里,鼬几乎升起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
佐助,为什么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
战场上的纯粹和真实活不过第一场硝烟。
自己也曾暗暗许诺,要永远做个温柔的哥哥。可佐助不是一张顽劣的白纸,自己也从未有所谓的立场或是能力去指责过弟弟。
这是第一次他对佐助生气。
他从未想过,愤怒裹挟着他的理智,逼着他超越忍者的护额,去看自己和佐助之间,去直视自己和佐助同样的纯粹。
鼬一把扯过佐助胸口的衣服,手侧是渗出血迹的绷带,佐助脸上却因失血泛起苍白的不健康的红晕。
那磅礴的情感无处宣泄,只得把指节捏到发白,难受的「时间」涌上喉间,闷的他窒息。一拳砸在手旁的树干上,沉闷的击打声,被闷在蝉鸣的嘈杂中传不出去,刺痛把理智回拉。
末了,也只是喃喃道出
“为什么呢?”
咫尺之间的佐助也没听清,传达到的只有那份脱口而出。
“佐助,你是在报复我吗?”
话出口他自己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一切从哪来的,他甚至不知道这句话质问的到底是谁。
但是——
“你已经是了”
悲凉岔开眼睛,望向那层叠压抑的深林
“你已经是了,和我一样”
并非指控,而是一种哀悼。
佐助,抱歉
鼬只是一个无趣的哥哥,仅此而已。
我也一次又一次感觉到消失
变成一个平静的人
究竟要失去多少东西
佐助怔然。
他把背挺直,站起来抵住鼬的身前,把头埋进鼬的胸口,轻轻蹭了蹭。一只手臂小小环住鼬一小片后背,圈得很紧——像是怕他倒下去。
抚摸着鼬,抚平着鼬。
那只手摁在背后,拼尽全力压住的,仿佛鼬的心脏是一个涌血的窟窿。
鼬抵住佐助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此刻,相似的血液倒映着彼此的眼睛
原来,
佐助的眼睛和我一样,一样的包容,一样的渴求。
如那包容一切的大空
够了,够了,
哥哥本该回应你的。
“佐助,我在。”
他是哥哥,他没得选
所以,他往后退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但佐助看见了,鼬自己也看见了。
而佐助,佐助没有说”别走“,佐助只是看着他,那双黑眸——此刻又是何种感情呢。
不是控诉,不是挽留。只是望着哥哥,往前走了一小步。佐助,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你走的话,我就跟上来。
所以,就连这小小的一步,他都走不成吗。
他突然感觉被扼住了喉咙,呼吸猛地一窒。
于是
转过身,逃离了这片空间。
鼬在想什么呢,他或许什么也没想,又或许,想的只是:我现在不能在这里,我不能看见这一切。
仓惶而来,仓惶而去。
他找不到方向,看不见叽喳林虫,等全身逐渐冷得陌生之后。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漫无边际的空旷。
他从未想过这样的以后,孤身一人,不知道往哪去,不知道往哪归,
第一次,
他看见了佐助,却看见的是自己的逃避。
佐助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理想弟弟,他永远不能从佐助的影子上寻求到理解和安慰了。原来我救不了你,原来我们都在这片黑暗的河流。
所以,我们开始相互理解了,但真正的看见后,需要承受的,是这份真实,是这根本的不同。
正这么想着——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克制却又难掩情绪地传过来。
“哥哥”
佐助与夜幕融在一起,静静地呼唤着。像他刚出生时,鼬第一次叫他那样。
佐助只是这样呼唤了一声。
正因为这样,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心动,也没有任何不安,不掺任何一丝复杂和斑驳。
或许,在上辈子。在上上辈子,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了。
佐助走过来,
牵起鼬的手。
握紧。
然后往前走,往村外的方向走。
鼬被他牵着,有些茫然地跟着。那小手握得很紧。
他们走过结界。
走进外面的世界。
这世界那么大,却仿佛从来容不下他们彼此。
但此刻,两只手在一起,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去哪?
不知道。
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
可是此刻鼬觉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只是两个人,手牵,手逃离了村子。
月光照下来,
盛夏余下 的留白。
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