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为了他人称呼中的天才。
然后,当他们看着自己时,看着的是宇智波的明日,找的是闲庭信步的影子,想着的是天才若隐若现的高傲。
他从不犹豫,只是有些疑惑。
小时候,木叶村春来秋落,自己分不清村内和村外的年纪,跌倒时也是会本能呼唤妈妈
年纪稍大些,那些数不清的问题自然有族内的老师回答。
再久些,问题越来越少,有些问题,旁人也会愣住,想了一阵然后迟疑地回复本该如此。
再后来,他便也不再发问,不仅因为旁人已不再将那些问句当做纯粹的问题。且,他要的不是词不达意的一个回复而已。
于是,那些无人解答的,便沉了底,如同无声的河流,融进了他一日日沉默下去的性格里。
何况,他也确实没有那个时间。在忍者学校的日子,除了基础的通识教育,也只剩下三身术这类基础的课程。
族中在期待他的成长,期待着宇智波重返建村时的辉煌,与他的挚友,宇智波止水一起。
固然,他和止水的知遇,是宇智波的必然。但他坚信,即便他们出生的国家不同,语言不同。他们的灵魂也终将跨越一切阻隔,彼此遇见,彼此呼识。
他们共生在家族与村子之间,他自己总会一遍遍体会这两者的共存与矛盾。
而从止水那里,他听说的更多的,是更远的事情,关于火之国,关于平民,关于那些在忍者视野之外的生命。
作为忍者,无论是火之国还是忍村的任务,在通过武力和暴力解决冲突的时候,难道不是同意,乃至成为,一种制度的帮凶吗。
或许,在佩戴上忍者护额时,就是一场签订,成为默许这一切的仪式。又或许,早在更早时就已经注定。
他探寻
他追问
他求索
这些永不停歇的,构成他的本能,这便是自己作为鼬的存在本身。
而自己这个冷的不近人情的人,止水那个讨厌的家伙,却总能挑逗的那些本能躁动起来。
可止水从来不懂抚平他,他的口中也永远不是宽慰。
他会奚落,或嬉闹搪塞,是用问句锐利对答
「也是,我怎么会原谅不了你呢。」
你是我的知己,我的理想,我的半身。
两人的想法或有不同,但他们在眺望着,同一个答案,先暂且称其为和平。一个能容纳忍者与平民、国家与忍村.…....
以及,所有孤独灵魂的,和平。
可沉重的思绪,总会在现实的温度前褪略微色。当夜的凉意浸透衣衫,他才惊觉自己已在南贺川边伫立太久。
一如既往地晚归,夜幕里他推开家门,最先感受到的永远是佐助那轻缓而均匀的呼吸声。他试着模仿那节奏吸气,却差点被喉头的铁锈味呛到。水龙头哗哗作响,他看着手上的血渍在池中旋成涡流,最终消失不见。
真干净啊,他想。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攫住了他。为何他自己会在这里?
木叶的万家灯火映在眼底,却照不亮焦土下的腐根;他行走在熟悉的归途,为何每一步,都踏在由牺牲铺就的陌路。
止水,我们的选择是对的,是吗?
他承认,他渴求着止水的目光,那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被看见,被听见,真实地存在于此。
他想起止水曾看着小佐助,笑着说:鼬,至少,你有了归宿。
我为何疑惑,我不知道。
佐助,又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时光在无声中悄然流逝。他清晰地记得,佐助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光景,那个孩子安静地看着他,闷闷稳稳地喊了一声“哥哥”。
那一刻,他几乎虔诚地颤抖起来。 佐助,哥哥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本能。
只是佐助太安静了,从不抱怨,也不闹脾气。那双黑澄澄的眼睛,总在不经意间,沉默地追随着家人的身影。
呀,是个笨拙的孩子啊。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耐心地牵起弟弟的手,告诉他自己表达爱的方式。他觉得散步是件认真的事,穿过大街小巷,聊偏爱的食物,钟意的味道,想跳动高呼的时刻,明天的计划和想象。
佐助总是捏着他的手指细细地听,而他总会停下来,习惯得等身后的小影子多迈几步。
当话题不经意滑向自然、世界、沉思或是生死的边界,他会敏锐地、不着痕迹地引开。
「佐助,哥哥会保护好你的纯粹。」
行走在村路之中,站在人群的边界,浸染在寂静又喧闹的环境中,以一个若即若离的视角,看待自己和世界的关系。而佐助和自己,也不外乎这样,感受着,爱与被爱的关系与放大。
佐助稍大后,也不爱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并非不合群或者孤立那般让家人担心的问题。他只是站在人群一隅。
鼬见了,便想引他走向中心。佐助也不抗拒,只是宽容地笑笑,捏着衣角,仿佛多走一步便会触之即离。鼬只好尽力向玩伴们介绍这个省心却又令人烦恼的弟弟。
他没有当哥哥的经验。所以,理应这样牵着弟弟,引导他,对吗?
也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族中导师尚未开始教导年幼的佐助。那孩子起初只是默默去树林里练习,后来便光明正大地从他的忍具袋里“霸占”手里剑。
发现时,自己和父亲担心得偷偷跟去看了几次。
佐助训练得极有规律,很快掌握了要领。可是面上既没有失败的失落,也看不到成功的雀跃。只是身体尚幼,动作不协调的缺点意外得明显。
佐助很有天赋呢。只是,没有一点奇怪的偏执,是成不了强大忍者的。
「佐助,当不了强大的忍者也没关系。」
「你早已是哥哥心中,了不起的弟弟了。」
时光流淌,直到某个任务后的黄昏,自己走在归乡的路上。
翻涌流动的南贺川边,熟悉的景色里,多了一个突兀的自制秋千。
佐助独自地坐在上面,小小的身影静静地融在夕阳里,仿佛已与这片天地共存许久。
他便在弟弟身旁坐下,未曾多言,仅仅只是并肩,共享这一场沉默的日落。
他一直知晓佐助的早慧,时常习惯和他说,
“佐助,你可以更任性,更坦率一点的。”
但在那一刻,他忽然明了,小佐助的心中,也已有了独属于自己、连哥哥也无法触及的秘密。
回家的路上,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他轻声开口: “佐助,哥哥永远是你的听众。”
然而,并非所有归途都能如此刻般平静。不久后的一次任务,远超他的预期。本该如常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却在同伴的鲜血与牺牲中,为他换来了这双写轮眼。
带着尚未熟悉的力量与沉甸甸的心情归来,迎接他的,却是族人们他不理解的狂喜。不,他理解那份为力量增长的兴奋,却无法共鸣。逝者已矣,而被同伴用生命托举着迎来明天的自己,为何要接受追捧与祝贺?他想不明白。
他几乎是逃离了那些喧嚣,比往常更沉默地回到家中。三岁的佐助,那个敏感的孩子,自他归家后便反常地粘着他,应该是察觉到哥哥情绪有些不太对吧。
他疲惫地坐在廊下,佐助便安静地靠在他身侧,不玩闹,也不说话,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地陪伴着。
“抱歉啊,佐助,”他在心里默念,“哥哥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这份无声的陪伴持续到夜深,直至母亲也察觉了他的异样。在美琴的查克拉温养后,一条纯白缎带覆上他的双眼,以防不自觉过度使用这新生的力量。
他躺在黑暗中,感官因目不能视,而格外清晰地吸收着身侧熟悉的暖意,这是佐助稍长大些后,少有的、愿意主动与哥哥同眠的夜晚呢。
他感受到那小小的、带着暖意的身体悄悄靠近。一只柔软的手,带着些许试探的颤抖,极轻、极珍重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随后,一个如羽毛拂过般的亲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份直白而纯粹,几乎将他刺伤。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受到,温热而略带粘稠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无声地滴落在他脸上,沿着肌肤的纹理滑落,带着灼人的温度。
是血。
在意识到这个答案的瞬间。
他愣住,随即是无措的慌乱,急忙抬手扯下蒙眼的缎带。
模糊的视线在适应了昏暗后,清晰地映出了弟弟的模样——
佐助呆呆地看着他,仿佛连快哭泣也不自知。
佐助原本纯黑清澈的眼底,赫然浮现出单勾玉的图案,身体因查克拉的过度透支而微微颤着,可那孩子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偏执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无需言语。这诅咒的血继限界因何而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因为感知到了哥哥近乎崩溃的痛苦吗?是因为……想要分担这份沉重吗?
佐助因自己而开眼,而他自己的眼睛,也因为佐助,被赋予了意外而残酷的意义。
理智在低沉,提醒他有更多应该做的事——安抚佐助的负担,又或擦去脸上的血污。
但此刻,内心的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只为这一歇的温度而留念。
他是哥哥
他看过佐助太多时间了,克制的忧思的释怀的,那或有可能解脱的高兴的偏执崩溃的。
而佐助总是看着淡淡的。
可是为什么在我眼里你一直那么鲜明。
佐助他快落泪了吗?
可他望过来,明明却温柔地笑了
他不知道,他只是感受到了那死亡一般的宁静。
「那或许,」他想
「就是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