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 14

我承认,我没太用心想过忍者的“父母双亡”是什么意思。

“忍者的非正常死亡比例很高。”

野原琳说。

“医疗部有统计档案,任务死占了八成……连事故和病死都少见,而就算是各村的影,也很难有荣幸寿终正寝。”

“与实力高低无关,只要还能战斗就得一直战斗下去,即使选择退役,也很难迎来平和的日常,被早年经历拖累的人比比皆是。”

“这就是忍者。”

她说这些话时神情带些低落,但整体上很平静,不太像平时感情充沛心细如发对着全村苦难感同身受的模样,只是随意地坐在风吹过的河堤旁,发丝遮掩了半张脸,她深呼吸,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我坐在她旁边,望向流动的河面,高悬的月亮使它波光粼粼,洗涤过分繁杂的思绪,半个晚上的争论从耳边褪去,我伸出手,无言地捏了捏她的掌心。

她笑了,反手回握:“其实也不是那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只是奏小姐从前都没对我们提过父母过世的原由,其实仔细想想,是能上慰灵碑的人也不奇怪。”

我品着这句话的意思:“慰灵碑的标准是……为任务阵亡?”

“确切地说是为了村子,”她纠正,“不过你说的也不算错,只要是任务死,基本上都可以判定为为了村子的名誉或者利益。”

“那听起来……还挺普遍的。”

“很普遍,即使是和平年代,一年也总会有几次的,碰上打仗那几年,逝去的人太多,所有的葬礼都会后延,直到战争结束才会统一举办。”

她说着,俯下身子,额头贴着膝盖,一点喃喃自语的音量:“村子会给所有村民发请柬,立碑仪式举行三天,火影大人亲自带领悼念,即使是与忍者无关的平民,也会自发穿丧服,前来礼拜,从人群的窃窃私语中了解逝者的过往生平。”

“这是一生被要求保密的忍者最体面的时刻了,许多人将它视为一种荣耀。”

她的语速又急又密,像在字里行间下起一场骤雨,劈头盖脸地浇人一身后又消失无形,眼前还是平坦的河床,高悬的明月,安静的夜风。

被攥紧的掌心。

我记得,她也是个孤儿。

而她抓着我的手指渐渐泄了力。

“走吧。”

她说,再抬起头还是恍若无事的脸,松开手站起来,拍拍衣摆沾到的草屑,轻盈柔和的青草气息:“他们该等着急了。”

我没动。

“不痛苦吗?”我问。

她停下动作,有一瞬间的面无表情,琥珀似的棕色瞳孔同我对视,坚硬清透的质感,也许她的眼睛本身就是这样,我没头没脑地想,只是平时笑得太多,才显得像块琥珀糖。

但此刻她不笑,甚至于一言不发,只有夜风吹起阵阵林涛,惊起远处的飞鸟。

而她轻柔地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俩牵着手往回走,月光在前方铺了路,一路也是无话,到了公园前才默契地松开。再往里走两步,果不其然撞上一群准备出来找人的同班。对面脚步匆忙,气氛焦急,部分人甚至神情凝重,见了我俩姗姗来迟才换成报以一分的放松和九分的埋怨,野原琳为此面露愧色,道歉的话讲得诚意十足,于是那些怨言也慢慢消解开来,经此一役也没心思再胡闹,又简单聊了几句,便就地解散。

我缀在人群末尾,慢慢和前方大部队拉开距离,琳或许有注意到,但没勉强地跟过来,终于走到岔道口,前方人群已然离我数十米,我望着他们走远,琢磨片刻,转头走向另一边。

此前我从未造访过慰灵碑。

火之国民俗迥异,可能是战争结束尚未有多久,人们对死亡习以为常,不加以避讳,多数人家的墓碑灵位就供奉在自家临近的土地上,得家人独一份的关照;贵族更是讲究排场,每尊牌位都金尊玉贵,恨不能隔着十里外向人昭示,此处有逝者长眠。

慰灵碑又是另一种极端。

野原琳说一年数次,战争时节还要翻上几翻,木叶创立小四十年,即使用最简单的数学逻辑计算,那块菱形的石碑上也应有几百号名字,而对应的墓碑在墓园处横平竖直地整齐排列,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的方形石块浩如烟海。

可想而知,要在这里找一块单独的墓碑无异于大海捞针,只是征矢野奏刚离开,也不算全无线索,我特意挑放置着新鲜贡品的地方上前查看,这样走马观花地绕了小半个墓园,脚下再次拐弯时忽然发现前方有个人影,头顶冲天的尖刺发型,沉思状站在某个墓碑前,指间是一明一暗的烟草火星。

是奈良鹿久。

我下意识地往树后藏了藏。

而后才觉得自己有点犯傻,墓园极静,我又没有刻意掩盖脚步声,怕是我在前半段四处闲逛时就已经被发现,只是此刻再出去又显得刻意,正在两难之际,额头处传来一点毛绒的触感。

抬起头,一只黑猫挂在树枝上,长长的尾巴垂落下来,居高临下地打量。

“……”

我似乎,遇到它的次数有点多了。

警备队,火影岩,慰灵碑,粗看似乎都平常,但细细想来,我在长街上花去的时间也不少,在一般的流浪动物热衷聚集的小吃街和住宅区都没碰见过它,每每却是刚想通些关键点,就在目的地发现它快人一步,如果这是个人,我定要怀疑它是同行。

……忍者的世界里,是不是有种叫忍兽的动物?

或许是我的狐疑太明显,我竟然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讽意。

【不该躲的吧?】

【现在怎么办呢?】

【——要我帮你做决定吗?】

它垂下的尾巴饶有兴致地摆动两次,跟着向前一扑,正中我的胸口,树影间摇晃的枝叶簌簌作响,似乎这还嫌不够,它安稳地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嘶鸣出声。

“喵——”

“……”

我不得不从阴影里走出来,捧着手上的猫,对朝这边转身过来的男人行了个礼:“奈良老师,晚上好。”

“哦……是你,晚上好。”

他看起来并不意外,微微抬手打招呼,目光落进我的怀里:“这是你的猫?”

我低下头看猫,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一派纯良。

“最近才认识的猫。”我决定避重就轻,“它好像挺通人性的,但不知道它是不是有主人的,愿不愿意被养。”

奈良鹿久扬扬眉,把烟塞进嘴里,双手捏了个印,跟着就摇头,含糊不清地下结论:“无主的。”

真的假的。

我仍是有点怀疑,就见他取下烟头拿在手里,才口齿清晰地讲解:“偶尔也会有,这种灵智开了一半的动物,木叶忍者太多,每天溢散的查克拉赶得上一整座都城,本质上是大量生命能量在一小块区域集中聚集,滋养些聪明的动物也是常有的事。”

这时就能看出他也是个老师,我若有所思:“所以奈良家才在村子边缘养鹿?”

“也是一部分原因。”他模棱两可地答。

大约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我知趣地没继续问,转头去看他脚下的墓碑,和四周一样的正方形石块,最上方刻着漩涡和尖角组成的图形,木叶的纹样,下方则是墓主的姓名:征矢野长泽。

碑前有两束花。

我四下环视一圈,不见另一座,只好就着这个开口:“这是奈良老师的熟人?”

奈良鹿久似在出神,手上的烟头卷了长长一节灰,被我叫了才又看看我,信手抖掉多余的灰白:“不怎么熟,依照年纪的话,应该叫前辈。”

那就不是为私事来的,我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又听他问:“你呢?”

“我?”

“你也不该认识他,不过早上村子才为了征矢野的一句失言争论不休,现在你就到了因公殉职的征矢野长泽的墓前。”

他看着我,目光清明。

“……你想干什么呢?”

传闻奈良家世代专出聪明人,诚不我欺。

我琢磨片刻,决定兜个圈子:“我的意志无关紧要,”我问,“奈良老师想干什么呢?”

“维护村子的平静。”出乎意料他有答,“高层的大人们不喜欢被人逼着做决定,我也不喜欢,所以才来看看。”

我皱起眉,今日日辰不利,谈话对象一个接一个的打哑谜,从情绪去揣摩,隐约可理解为征矢野家——征矢野江做了什么惹高层反感的事,但如果按如今的情报理顺下来,他理应是在为高层做事才对。

脑海深处又被轻轻碰撞一下。

一定还有什么被我忽略的东西。

奈良鹿久却无意讲得更明白,只呼出一口烟,云雾缭绕中遮蔽了大部分神情:“你最近动作挺多。”

话听起来很和善,加上他坦诚在先,我抿起嘴,试探着当个初来乍到的弱势小孩:“我惹人不快了?”

“说不上什么快不快,”他答,半点没放在心上的闲散,“总有小孩喜欢打探这些,木叶也不需要全是不带脑子的笨蛋,有些事能早早体会出来,是好事。”

最后一口抽完,他将烟头扔回地面,用鞋底碾碎。

“不过想玩侦探游戏,也不急于一时。”

他抬头,一双眼没什么情绪地从我身上掠过,似乎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时兴起,他随意挥了挥手,转身同我擦肩而过。

“明天还有课,早点休息。”

鹿久是,聪明孩子见多了hhhh,他自己小时候就是,所以也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小孩w

至于黑猫的真身,大家可以猜猜,反正揭晓要挺后面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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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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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大名大人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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