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光线偏暗,隔绝了办公室内的暖意。连日在外奔波,海风、山林寒雾,再加上方才那一场凶险的厮杀,浑身筋骨酸胀,手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只想回到自己的公寓,蒙头沉沉睡上一觉。
可她才踏出办公楼正门,还没来得及走向回家的小路,一道小小的身影就猛地朝她冲撞过来。
琳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归来的消息,像一枚小小的炮弹,直直撞进她怀中,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小脸埋进她衣襟,闷闷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姐姐你回来了!你走的时候说只是十天半个月,结果一走就是快二十天!我写了三封信给你,你一封都没有回!”
月下星抬手,轻轻拍抚女孩的后背,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情绪涌上喉咙。“路上环境复杂,没有办法寄信。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琳这才抬起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认认真真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还凑近,轻轻嗅了嗅她的衣料,眉头微微蹙起:“姐姐,你身上怎么有很重的海腥味?还有淡淡的火药味道,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嗯,出过一趟海,路上有些小波折。”月下星轻声应答,刻意轻描淡写带过那场生死伏击,不想让小姑娘白白担惊受怕。
“那你一定累坏了!走,回家,我给你煮面!”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她朝着公寓的方向奔跑。
月下星被她拉着快步往前,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这世间,大约也就只有琳,会这样理所当然地对她说,我给你煮面。仿佛琳才是年长的那一个,而自己是需要被悉心照料的小孩。
两人一路回到公寓,琳一刻也不肯歇息,扎进狭小的厨房,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作响,忙得热火朝天。不多时,一碗味增汤面被端上桌,面上铺着切好的鱼糕,撒上翠绿细碎的葱花。面碗滚烫,琳端过来的时候,指尖被烫得不停捏着自己的耳朵,模样格外可爱。
月下星接过瓷碗,吃下第一口。汤头稍微偏咸,面条也煮得过于软烂,算不上多美味。可滚烫温热的汤水滑入胃中,一路积攒下来的疲惫,仿佛被化开薄薄一层。手臂上的伤口被衣袖摩擦,时不时传来一阵钝痛,她不动声色地稍稍调整坐姿。
“姐姐。”琳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餐桌对面,一瞬不瞬望着吃面的月下星。“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危险?”
月下星捏着筷子的手骤然顿住:“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做梦了。”琳的声音压低,染上一层淡淡的惶恐,“你走的第三天夜里,我做噩梦,梦见你掉进无边无际的黑水里面,大片漆黑的水把你裹住,我拼命喊你,你完全听不见。我被吓醒之后,一整晚都睡不着,第二天上课也心神恍惚,波风老师还专门过来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只是梦而已。”月下星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刻意避开手臂受伤的一侧,“你看,我安安稳稳回来了,什么事都没有。”
琳定定望了她片刻,眼底沉甸甸的担忧,才慢慢散开些许。她轻轻应了一声,很快换了话题:“对啦,姐姐,你不在村子的这段时间,波风老师找过你两次。”
月下星指尖微微一僵:“他问了些什么?”
“就问你什么时候能够回村。我告诉他是火影大人安排的任务,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琳歪着头仔细回忆,“他看上去还挺关心你的,还问我,你出发之前,有没有和我提起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月下星低头抿了一口咸热的面汤,没有接下这句话。刚刚稍稍松弛下来的心弦,又被轻轻拨动,漾开细碎的涟漪。她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这仅仅只是同事之间普通的关切,波风港身为村子的上忍,习惯留意身边同僚的动向,并没有别的深意。
可到了深夜,躺倒在床上,周身彻底陷入寂静黑暗,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回想山林之中那场猝不及防的伏击,那些淬毒的苦无,呼啸而来的刀刃。也会忍不住想象波风港问话时的模样。他说话的时候,眉头会不会浅浅皱起?向琳打探消息的时候,语调会不会比平日里要放缓几分?
她猛地翻身,把那些纷乱缥缈的念头全部裹进被褥之下,强迫自己抛开杂念,努力坠入睡眠。
一夜浅眠。
第二日天色微明,春日的晨光格外柔和,淡金色阳光洒在街道屋舍的墙面上,连风都带着一丝暖意。枝头新芽初绽,粉白的花骨朵缀在梢头,偶有花瓣随风飘落,在石板路上轻轻打着旋。
月下星简单收拾完毕,手臂已经换好干净绷带,打算出门采购一些食材,刚走到公寓楼下,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单元门口的廊檐之下。
是宇智波莲河。
他依旧穿着行政部制式的深青色制服,宇智波一族标志性的黑发打理得整齐妥帖,外套领口立起,抵挡清晨微凉的风。他并没有依靠墙壁,只是端正站在那里,指尖捏着一卷薄薄的文书,似乎已经等候许久。
晨光落在他半边侧脸,把那一贯温和有礼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扫过她胳膊处微微凸起的绷带痕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扬起那抹熟悉、分寸恰到好处的浅笑。
“月下老师。”
月下星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外出执行任务,行政部那边的翻译相关工作已经暂时搁置,没有料到他会直接找到公寓楼下。“宇智波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边办事,顺路过来,也算是专门等你。”宇智波莲河向前踏出两步,保持着礼貌安全的距离,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细细掠过她眼底尚未完全消去的疲惫,还有衣袖下若隐若现的绷带,“听说你结束长期任务回村了。行政部积压了一部分需要双语誊写的文件,原本是打算交由你处理,你突然外出,便暂时搁置。我过来,一是想问问你的状态,二也是想和你确认后续的工作安排。”
春日晨风掠过,月下星拢了拢身上外衣,下意识将受伤的手臂往内侧收了收。经历水之国的重重风波,又在归途遭遇死士截杀,如今面对行政部这位同僚,她心底本能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戒备。
当初她正是借着帮宇智波莲河翻译文件的机会,才得以翻阅大量贸易、边境往来文书,一点点拼凑出乐园集团的碎片线索。她清楚眼前这人待人谦和,可她不敢确定,他究竟知晓多少内情。
“多谢你特意跑一趟。”月下星语气平和,不动声色,“任务消耗精力很大,途中还遭遇了意外袭击,火影大人准许我休息几日。短时间之内,恐怕没办法回行政部处理翻译工作。”
宇智波莲河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情是真切的关切,并不似客套敷衍:“我能够理解。看你的气色,还有手臂上的伤,这一趟想必十分辛苦凶险。听闻你执行任务途经临海区域,海上路途凶险,边境也并不太平。”
他的话语说得含蓄,没有直白打探任务的具体内容,但月下星能够听出来,他已经多多少少知晓部分公开的情报。
“还算顺利,有惊无险。”月下星淡淡回应,不想过多谈及任务细节与伏击的经过。
宇智波莲河也很识趣,没有继续追问任务当中的隐秘,话锋一转:“我没有要逼迫你尽快复工的意思。那些文书可以交由其他翻译人员临时接手,不必勉强自己。只是之前我们一同整理篁谷相关的贸易卷宗,还有几处疑点,我本想找你核对。既然你需要休养,这件事可以往后推,等你精神完全恢复再说。”
提到篁谷卷宗,月下星的心悄悄提了一下。那些卷宗,正是她找到“极乐”毒品线索的源头。她不动声色稳住神色:“那些疑点,我也还有印象。等休假结束,我会去行政部找你核对。”
宇智波莲河把手中那卷文书收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纸卷边缘,乌黑的眼眸藏在晨光之中,情绪叫人看不真切,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声音放轻:“月下老师,在村子里执行任务,终归是安全的。但在外奔走,接触他国错综复杂的势力,处处都是看不见的暗流。篁谷与火之国,商贸往来密切,台面之下纠缠的利益远比纸面记录更多。往后若是再涉及这类卷宗,你万事多加小心。”
这番话,已经算得上十分直白的提醒。
月下星抬眼看向他,仔细端详他温和的眉眼,试图从中读出别的意味。可宇智波莲河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克制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破绽,仿佛仅仅只是来自同僚善意的叮嘱。
“多谢你的提醒,我会记在心里。”
“不必客气,共事一场,理应相互照应。”他微微弯唇,目光扫过她公寓的房门,“不耽误你休息了。行政部的事务不用着急,你好好调养身体,伤口也切莫大意。若是之后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到行政部找我。”
说完,宇智波莲河微微欠身行礼,不再多做逗留,转身步入春日明亮的晨光之中,挺拔的背影很快消融在街巷的人流里。
月下星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晨风扑在脸颊,让混沌的头脑清醒几分。
宇智波莲河到底只是出于同僚情谊善意提醒,还是他隐约察觉到篁谷贸易记录背后藏着的毒品阴谋?他究竟知道多少?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她收回目光,推开公寓的门走回屋内,将门关上,隔绝屋外的暖意。
屋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琳煮面留下的淡淡的烟火气息,四下安静。可即便回到安全的木叶,回到这间熟悉的公寓,方才山林间刀刃相向的画面还会在脑海一闪而过,那些来自篁谷皇室的重重阴谋,依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她的头顶,丝毫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