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星给一之濑橙的答复，比她预想中要平静。她以为自己会紧张，会犹豫，会在最后一刻退缩。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反而异常冷静。像是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反而不抖了。
这一天她照常去学校上课，照常批改作业，照常跟同事点头打招呼，甚至还跟宇智波莲河在走廊里偶遇，笑着聊了两句曲奇的事。
没人看得出来，她心里在盘算着一场跟暗部队长的交易。
没人看得出来，她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傍晚下班的时候，她特意绕路去了趟市场，买了点菜，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一样，慢悠悠地走回家。
她甚至还在楼下的团子店买了两串三色团子。
做戏做全套。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今晚有什么特别的。
回到家，她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看。楼下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积雪的街道。
还没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半。
一之濑橙说的是"老时间"，也就是上次他来的那个时间，晚上八点。
还有半小时。
月下星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的手有点凉。
不是冷的。
是紧张的。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才稍微稳住了一点。
别怕。
她对自己说。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没什么好怕的。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烧了壶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模糊了玻璃。
她泡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一之濑橙。
虽然是交易，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而且，一杯热茶，也能稍微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七点五十。
七点五十五。
七点五十九。
就在时针快要指向八点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像猫一样，几乎听不到。
但月下星还是听到了。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来了。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
沉默了两秒。
然后，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
"咚咚。"
声音很轻，很稳。
月下星站起身，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
一之濑橙站在门外。
他今天没穿暗部制服，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风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头发上落了点雪，肩上也有，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看到她开门，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进来吧。"月下星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请一个普通朋友。
一之濑橙走进屋，随手带上门。
他在客厅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圈，目光掠过书架、茶几、厨房的方向，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在称量什么。
"坐。"月下星指了指沙发，"茶刚泡好。"
一之濑橙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姿态端正而克制，后背不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没喝。
月下星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烫。
但她需要这一点烫意，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两人沉默了几秒。
空气里弥漫着茶叶的清香，还有一点淡淡的雪的味道。
然后月下星开口了。
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我可以帮你。"她说，声音很稳，"但不是无偿的。"
一之濑橙抬眼看她。
深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片沉寂的深潭，看不出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着她继续。很有耐心。
月下星在心里暗暗评价。不愧是暗部队长，沉得住气。
"我需要你告诉我几件事。"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调查四叶家族的时候，都接触了哪些人、查阅了哪些资料，全部告诉我。我要完整的清单，一个都不能漏。"
她顿了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在边境的情报网络中，有没有关于水之国'乐园'集团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然后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你知不知道，篁谷的云槿，当年在宫外见过什么人？特别是……她去世前那段时间。"
说完，她放下手，静静地看着一之濑橙，等着他的答复。
一之濑橙沉默了几息。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稳，听不出情绪。
"第一件事，我可以给你一份清单。"他说，"我查阅的文献和接触的信息源，都在暗部档案室有备案。抄一份给你，不费事。"
"第二件事，'乐园'的情报我有一些，但不多。"他继续说，"暗部和'乐园'之间有过几次间接接触，我知道他们的高层叫'让'，也知道他们表面上做的是毒品贸易，背地里是情报交易。但具体的内部架构、据点分布、运作方式，我不清楚。"
"第三件事——"
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她脸上，深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没查过。"他说，"之前调查四叶的时候，只查到了云槿这个名字，知道她是四叶后人，但具体的生平、接触过什么人，我没深挖。"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查。"
月下星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坦荡，不像是在说谎。
"好。"她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按这个来。"
"你先把四叶调查的清单和'乐园'的情报给我，我帮你传递第一批假消息给砂隐那边，可以拖延时间。"她说，"等消息起作用了，你再帮我查云槿的事。"
她伸出右手，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合作愉快。"
一之濑橙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那副冷峻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意外的神情。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用这么"谈判桌上签合同"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暗部队长找上门谈交易，应该是件很紧张、很严肃、甚至很可怕的事。
可她倒好，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冷静，条理清晰，甚至还主动伸手握手。
一之濑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她。
然后他也伸出手来，和她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干燥，指节粗粝，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力道不大，但很稳。
"合作愉快。"
他说。
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但月下星隐约觉得，他似乎……对她多了一点认可？
也许是错觉。
握了一下，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清单和情报，我明天给你。"一之濑橙说，"放在老地方——你楼下信箱里，最里面那个夹层。"
"好。"月下星点头。
"那我先走了。"一之濑橙站起身。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
从进门到离开，不到十分钟。
干脆利落，像暗部的行事风格。
月下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轻轻合上门。
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汗湿了。
刚才那十分钟，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她的神经一直绷着，绷得像拉满的弓。
直到现在，人走了，她才敢放松下来。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凉茶滑进喉咙，带着一点苦涩，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送走一之濑橙之后，月下星坐在客厅里，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冒了险。
跟暗部队长做交易，等于是把自己绑上了一辆随时可能翻车的战车。
一旦事情败露，她的身份会暴露，她的秘密会公之于众，她会被木叶当成间谍，甚至可能被当成叛忍。
代价很大。
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手里需要信息，需要一个能接触到情报网络的人。
而一之濑橙，恰好是木叶最接近那张网的人之一。
而且，他有求于她。
这就意味着，她有谈判的筹码。
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至少，比她一个人瞎摸强。
月下星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拿到一之濑橙的清单和情报，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四叶和母亲的线索。
第二步，帮一之濑橙传递假消息，稳住砂隐，争取时间。
第三步，等一之濑橙查出母亲当年的事，看看能不能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
第四步……
第四步还没想好。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现在手里的牌太少了，没法做长远的规划。
只能见招拆招。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一之濑橙第二天就把清单和情报放在了她楼下的信箱夹层里。
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包得很严实，外面用蜡封了口，做得很隐蔽。
月下星趁早上没人的时候取了回来，藏在地板下面，跟玉佩放在一起。
她花了两个晚上，把那些资料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一之濑橙调查得确实很深入——从古籍记载到民间传说，从官方档案到私人笔记，能查的他几乎都查了。
但关于四叶家族的具体信息，还是很少。
大多是只言片语，语焉不详。
毕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又经历过灭门惨案，很多资料都被销毁了。
能查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乐园"的情报，确实不多。
只知道"让"是首领，知道乐园在水之国有几个据点，知道他们做情报交易，也做毒品生意。
但具体的内部架构、据点位置、运作方式，都不清楚。
跟自来也说的差不多。
不过，有一条信息引起了月下星的注意。
资料里提到，乐园最近似乎在清理内部，有几个中层成员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应该就是自来也说的"极乐"毒品的事。
让在清理内鬼。
看来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看完资料，月下星按约定，开始帮一之濑橙传递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