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月下星就醒了。
她睡得不太好。
一整夜都在做梦,梦里一会儿是母亲云槿模糊的背影,一会儿是一之濑橙冰冷的深灰色眼睛,一会儿又是波风港温柔的笑容——可那笑容越看越假,到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张面具,面具后面是深不见底的审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窗外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刮,呜呜地拍打着窗玻璃,像有人在外面轻轻叩门。
月下星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换上那件灰褐色的便服,把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撬开那块地板,把油布包拿出来。
四叶草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温润,沉默。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把玉佩拿出来,贴身藏好——今天要去见一之濑橙。她想了想,带在身上,比放在家里安全。
至少,她能随时确认它还在。
月下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子里的人,面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很稳,很定。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慌。
她对自己说。
月下星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大多是早起的忍者,穿着各色忍者服,步履匆匆地赶往任务集合点。早点摊也支起来了,冒着腾腾的热气,烤鱼和味增的香气混在一起,在清冷的早晨格外诱人。
她买了个饭团,边走边吃。
饭团是梅子馅的,酸酸的,很开胃。
她一边嚼着饭团,一边在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上午有三节课,都是低年级的历史课。
中午要批改昨天的作业。
晚上,一之濑橙会来找她,要她给答复。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她得在那之前,想清楚自己要什么,能拿什么来交换。不能被一之濑橙牵着走。
她要掌握主动权。
月下星一边走一边想,想得太入神,差点撞到人。
"抱歉。"她下意识地道歉,抬头一看——
是一之濑橙。
他刚从行政楼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标准的暗部制服,黑色紧身衣外罩着灰色甲胄,腰间的短刀在晨光里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他脸上没戴面具,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表情冷硬,没什么温度。
但她很快稳住了表情,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只是遇到了一个普通同事。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之濑橙的脚步未停,只是用极低、极快的声音说了一句:"明天晚上,老时间。"
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稍纵即逝。
除了她,没人能听到。
月下星目不斜视地继续走,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
她的脚步很稳,速度也没变,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
明天晚上。
不对,他说的是"明天晚上"?
好吧,那月下星今天还能有一一天时间喘口气,神经紧绷的她也分不清是早点好还是晚点好。
她走进教学楼,拐进走廊,往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看到她过来,都纷纷停下来行礼:"月下老师早!"
"早。"月下星点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喜欢这些孩子。
单纯,热情,眼睛里有光。
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暂时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秘密和算计,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
低年级的孩子好奇心重,也爱提问。月下星把历史当故事讲,讲六道仙人的传说,讲忍宗的起源,讲五大国的形成……孩子们听得入迷,下课了还围着她问东问西。
月下星一一回答着,耐心又温和。
直到上课铃响,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散了。
她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斑。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像一群小小的精灵。
多好啊。
这样平静的日子。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她不用管什么四叶家族,不用管什么玉佩,不用管什么和亲公主,不用管什么暗部队长的交易。
就安安静静地当一个老师,教教书,看看书,偶尔陪琳吃顿饭。
多好。
可惜,不行。
月下星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开始批改作业。
作业是昨天布置的——"简述忍宗分裂的原因"。
孩子们的答案五花八门,有的写得很认真,有的明显是瞎编的,还有的画了小人在旁边。
月下星一边改一边笑,时不时摇摇头。
改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她头也没抬地说。
门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慌不忙的。
"月下老师。"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像春风拂过湖面。
月下星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高领上衣——是宇智波一族的族服款式,但背后没有绣族徽,只有领口处露出一点团扇图案的暗纹,很低调,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五官很端正,不像宇智波一族典型的浓颜,反而偏清俊,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点礼貌而温和的笑意。他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整整齐齐的,码得很齐。
"打扰你午休了。"他微微欠身,态度谦和,"我是行政部的宇智波莲河,想请你帮个忙。"
宇智波莲河。
月下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宇智波一族的人,在行政部?
有点少见。
宇智波一族大多是战斗型忍者,在警备队、在暗部、在前线,很少有人去行政部做文书工作。
"你好。"月下星放下笔,站起来,"什么忙?"
"是这样的。"宇智波莲河走到她桌前,把怀里的文件放在她桌上,动作很轻,生怕碰倒了她的东西,"最近村子里和南洋那边的文书往来突然多了起来,好像是有什么新的贸易协定要签。行政部本来就缺翻译,前阵子负责南洋语的佐藤前辈又出任务受伤了,现在人手实在转不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疾不徐,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也不带任何审视或打量,只是单纯的、友好的询问。眼神很干净,像一汪清泉。
"我听教务主任说,月下老师你会多国语言,而且之前也有过翻译相关的经验,所以想请你帮忙审几份文件。"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算急,你抽空看看就行。实在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
月下星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封面写着"南洋-木叶双边贸易协定(修订草案)",下面还有几份附属文件,都是篁谷文和南洋通用语对照的。
她拿起最上面的那份翻了翻。
内容确实是商业文书,关于关税调整、货物清单、通商口岸之类的,看起来很正常。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文件的纸张,是南洋那边特制的棉纸,比普通纸更厚、更韧,边缘有淡淡的水印,是南洋官方文书的标志。
也就是说,这些不是普通的民间贸易文件,是官方级别的。
行政部为什么会找她一个学校的老师来审官方级别的文件?
就算缺翻译,也应该找情报部或者外务部的人吧?
月下星的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
"没问题。"她点点头,语气平静,"我下午看完,明天给你答复。"
"不急不急。"宇智波莲河连忙摆手,笑得更温和了,"你忙你的,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看。三天之内给我都行,真的不着急。"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放在文件旁边。
用油纸包着,方方正正的,还带着点余温。
"对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我昨天烤的栗子曲奇,多出来的,你尝尝。我同事她们说味道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月下星愣了一下。
曲奇?
第一次见面就送吃的?
这人……也太自来熟了吧?
还是说,宇智波一族的人都这样?
不对,不对,宇智波一族不都是傲娇吗?
月下星心里闪过好几个念头,面上却只是笑了笑:"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宇智波莲河笑得眼睛都弯了,像两只月牙,"那我就不打扰你吃饭了!文件你慢慢看,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行政部找我!我就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他说完,挥了挥手,就轻快地走了出去。
脚步很轻,很快,像一阵风。
月下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那包曲奇。
油纸包上还印着小小的团扇图案,应该是他自己包的。
她拆开一角,里面露出几块烤得金黄的曲奇饼,栗子的香气淡淡地飘出来,混着黄油的香味,很好闻。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栗子的味道很浓,但不腻。
意外地好吃。
月下星嚼着曲奇,心里却在琢磨。
宇智波莲河。
行政部。
会多国语言。
会烤曲奇。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找她翻译文件,真的只是因为缺人手吗?还是说……有别的目的?
月下星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把曲奇包好,和文件一起收进抽屉里,然后继续吃她的便当。便当是早上出门前做的,米饭、烤三文鱼、腌萝卜,还有一个玉子烧。
简单,但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把宇智波莲河这个人记了下来。
多留意一点总没错。
这个村子里,每个人都可能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