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已经等候四叶后人许多年了?”
“少说有十余年。”自来也点头,缓缓道出尘封的书信往事,“你母亲云槿当年尚在篁谷皇宫之时,曾借通商商船秘密与让互通书信,信中清晰提及你的存在,留下遗言:倘若她遭遇不测,女儿长大之后,会携带四叶玉佩前往水之国投奔他,届时还请他照拂庇护。书信送达乐园没多久,云槿便骤然重病离世,那几封亲笔信,也成了她留在世间最后的遗言。”
月下星五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口一阵发闷。原来母亲早早就为她铺好了后路,提前托付同族后人庇护,可世事难料,她还未长大,母亲便仓促离世。
“我母亲……当年究竟是因何离世?真如外界传言那般风寒入肺,药石无医?”她抬眼直视自来也,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心底早已生出不祥的猜测。
自来也沉默许久,指尖在窗台木板上缓慢轻叩两下,像是在权衡该不该全盘托出这段尘封秘辛,片刻后才压低嗓音,语气凝重得近乎窒息。
“景桓从未同你坦白内情?”
“他只对外宣称母亲染上风寒,太医诊治不及,不治身亡。”月下星如实回答,眼底满是困惑与不安。
“那只是用来搪塞朝野众人的说辞。”自来也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到极低,唯恐隔墙有耳,“云槿病逝前三个月,曾借出宫礼佛为由,秘密离开篁谷皇宫,独自远赴水之国与让相见。从水之国归来之后,她便骤然病倒,病情来得迅猛凶险,短短三个月便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月下星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泛起一层细密寒意:“她专程去水之国见让?为什么?”
“具体二人交谈了什么,无人知晓。景桓只查到一件事:那枚封存多年的四叶玉佩,在她从水之国归来后,才从外公留下的密匣中取出。在此之前,云槿从未动过那只匣子,连看都未曾打开。见过让、取出玉佩之后,她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一股刺骨凉意顺着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月下星脊背僵直,无数惊悚猜想在脑海疯狂翻涌。母亲远赴水之国与同族后人会面,取出传承千年的四叶信物,归来后立刻重病暴毙。是在水之国接触了不该触碰的隐秘,被人暗中下毒加害?还是知晓了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被篁谷皇室暗中处置?每一种猜想,都让她心底寒意倍增。
“自来也老师,依你所见,我母亲……绝非寻常病逝,是有人蓄意加害对吗?”她攥紧衣摆,声音微微发颤,期盼一个答案,又恐惧真相太过残酷。
自来也凝视她片刻,眼底飞快闪过一层被岁月打磨淡化的沉痛,转瞬又恢复平静,轻轻摇头。
“没有确凿证据,我不能妄下定论。当年事发之时,我正在海外游历修行,不在篁谷境内;景桓暗中追查数年,也没能查到任何指向凶手的线索。但有一件事足以佐证内情不简单——云槿离世之后,篁谷皇帝第一时间下旨册封你为公主。”
月下星的心重重一沉,瞬间看透帝王深藏的算计。
“寻常采女诞下的女儿,按宫廷规制,连最低等郡主封号都无法获得,他为何突然破格给予我公主尊位?”
“因为他查到云槿与四叶一族存在渊源,知晓那枚足以搅动天下的玉佩落在她手中。”自来也语气冷静,剖开帝王深藏多年的算计,“可玉佩早已被云槿提前托付给景桓,皇宫上下翻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景桓手握城外禁军兵权、地方人脉根基雄厚,皇帝无力强行逼迫交出信物,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你视作唯一线索,留在身边掌控。”
“所以当年强行安排我远嫁东瀛,根本不只是拉拢波风将军那么简单?”月下星豁然通透,心底一片冰凉。
“双重算计。”自来也缓缓拆解帝王布局,“其一,借你的联姻子嗣拉拢东瀛兵权,稳固篁谷边境势力;其二,他笃定四叶血脉会代代传承,认定信物、四叶的秘密终究会由母亲传递给女儿。把你送往火之国边境,只要你察觉到自身血脉、动用四叶暗线自保,皇帝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便会顺藤摸瓜,揪出所有四叶旧部,一举夺走流传千年的情报网络。”
月下星瘫坐在木椅上,只觉得自己像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从降生起便落入一张横跨数国、绵延千年的巨大棋局。
生母云槿为守护四叶隐秘仓促离世;生父篁谷皇帝将她当作诱饵,妄图吞并四叶势力;景王爷念及旧情拼尽全力将她救出,送往木叶避祸;自来也知晓全部真相,一路暗中庇护提点;如今暗部队长一之濑橙又带着交易找上门,第三方不明势力日夜潜入家中搜寻玉佩。
她只是一个意外穿越而来、顶替原主身份的外来灵魂,一无所知,却被动卷入这场缠绕血海、权欲、千年秘辛的纷争之中,四面八方全是暗藏的陷阱与窥视的眼睛。
“自来也老师,事到如今,我到底该怎么做?”她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无措,声音轻得像风中残雪。
自来也迈步走到她身前,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肩头,沉稳的力道带来一丝难得的安稳,驱散几分萦绕周身的惶恐。
“先稳住眼前的困局,一步步拆解,切勿急功近利。”他条理清晰,为她梳理可行的对策,“一之濑橙提出的交易,你可以适度配合,但绝不能全然交底,把自己全盘搭进去。你可以给他传递几批无关紧要的边境巡逻、常规换岗情报,暂时稳住砂隐,暂缓他们加害夏也的脚步。但想要彻底救出一之濑夏也,单凭零散无用的消息远远不够,必须依靠让手中水之国乐园的情报网络,唯有他能查到砂隐关押人质的隐秘据点。”
“可我至今从未见过让,贸然前往水之国会不会太过危险?”月下星蹙眉担忧。
“近期可千万不能主动前去乐园。”自来也立刻摇头否决,语气严肃,“乐园内部如今内乱四起,近半年有一批底层成员借着贩毒的掩护私自扩充势力,暗中流通名为‘极乐’的烈性毒物,违背了让当年立下的底线。让如今正全力清理内鬼,据点四处动荡,各方眼线混杂,你现在贸然登门,只会给他添乱,也会暴露你持有四叶信物的秘密,引来更多杀身之祸。”
“那水之国营救一之濑夏也的事,只能暂且搁置?”
“耐心等候时机。”自来也目光坚定,“等乐园内乱平息、内鬼肃清,我会亲自陪同你前往水之国面见让。但绝非现在,你如今连基础查克拉控制都尚且勉强,忍术、自保手段都不足以应对列国潜伏的杀手,贸然踏进水之国黑势力腹地,等同于自投罗网。”
月下星轻轻抿紧下唇,缓缓点头。她清楚自身实力薄弱,贸然行动只会徒增麻烦,甚至牵连身边关心她的人。
她起身准备辞别,走到木门边,指尖搭上冰冷木门把手,忽然想起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转身回头望向窗边的自来也。
“自来也老师,我母亲临终之前,是否留下只属于我的遗言?景王爷从未同我说起。”
自来也背对着她站立,银白长发被午后斜斜落进窗棂的夕光镀上一层柔和浅金,身形静立不动,沉默良久,久到月下星以为不会得到答复,低沉温柔的嗓音才缓缓穿过屋内寂静,飘进她耳中。
“她托景桓转告你:‘告诉曦儿,娘走了以后,不必为我复仇。娘只盼她平平安安长大,寻一个真心待她、护她周全之人,远离权谋纷争,安稳过完平淡一生。’”
短短一句话,耗尽云槿毕生期盼,字字皆是不求权柄、只求女儿平安的柔软母爱。
夕光斜斜铺满门框地面,拉出一道纤细孤寂的长影,月下星静静站在原地,眼底温热湿意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轻轻眨了眨眼,将险些滚落的泪水强行逼回眼眶。
“……我知道了。”
她低声吐出四个字,指尖轻轻拉开木门,凛冽微凉的风雪迎面扑来,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门板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屋内炭火暖意与千年秘辛,只留她一人,独自踏入满是未知与暗流的风雪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