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曦的记忆让月下星立刻认出了他。景桓王爷,皇帝的异母弟弟,年约四十出头,面容俊朗而温润,眉宇间却常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时总带着一种认真而专注的神情,让人不自觉地觉得安心。
"曦儿。"景王爷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松,"退烧了。好。"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这些天来一直在等这一刻。月下星注意到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王叔。"月下星按照原主的习惯称呼,声音还有些哑。
景王爷在她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小太监:"都退下。把门带上。"
屋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景王爷沉默了片刻,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床头小几上:"这是上好的安神丸,太医院林院判亲自配的,你留着用。若是夜里睡不安稳,吃一粒。"
"谢谢王叔。"月下星把瓶子收起来,犹豫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王叔,和亲的事……"
景王爷抬起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海棠树沙沙作响。月下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曦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你父皇让你去和亲,你可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月下星摇摇头。
景王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复杂的情绪——担忧、愤怒、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沉痛。
"表面上是两国邦交,实际上,"他的声音更低了,"他是想借你生的孩子,来掌控东瀛的忍界。"
月下星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听我说。"景王爷的声音急促而清晰,"篁谷表面上与东瀛各国交好,实际上暗中布局多年。火之国中央府统管全国忍者,那位波风将军年纪虽轻却已是忍界顶尖人物,手中握有足以影响一国格局的力量。你父皇想把你嫁过去,生下拥有篁谷皇室血统的子嗣,然后以'归宗认祖'的名义将孩子带回篁谷抚养。他想要的,是一个名义上属于东瀛、血脉里流着篁谷血、从小在篁谷长大因而心向篁谷的继承人。等那个孩子长大后回到东瀛继承将军之位,篁谷便等于兵不血刃地掌控了整个火之国。"
月下星的后脊梁窜起一阵寒意。
她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宫斗权谋剧,竟还低估了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帝父亲"的胃口。这哪里是和亲,这是一颗以婚姻为名的慢性毒药。
"你父皇这些年在暗处经营了许多棋子,东瀛、砂隐、水之国都有他的人。"景王爷继续道,"你这次嫁过去,他会以'陪嫁'的名义安插大批人手随行,名义上是照顾你的起居,实际上全是眼线。等孩子出生之后,他们便会设法将孩子带回来——到时候你人在异国、举目无亲,根本无力阻止。"
月下星攥紧了被角。
"但是,"景王爷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王叔?"
景王爷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玉佩,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雕着极精细的四叶草图案。月下星看到它的一瞬间,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猛然跳了一下——这是她母亲的遗物。
"你娘临走之前把这个交给我,让我等你长大之后再给你。"景王爷的声音有些发涩,"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难处,就凭着这枚玉佩去找一个叫'让'的人。南洋雅丝缇王族,他会帮你。"
月下星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面时微凉。四叶草的每一片叶子都刻着极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文字,但她认不出来。
"让?"她抬头问。
"我也没有见过他。"景王爷摇头,"但你娘既然这么说了,必有她的道理。我会派人设法联系他,你到了东瀛之后,他会接应你。"
"等等。"月下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王叔,你的意思是……我不去将军府?"
景王爷看着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傻丫头,王叔怎么可能真把你往火坑里推。"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封口处盖着暗红色的私印。
"这一个月来我暗中安排了替身。一个身形与你相仿的宫女,已经训练了二十多天,能模仿你七八分的举止。和亲队伍照常出发,对外宣称七公主箬曦远嫁东瀛,但行至半路,真正的你会被悄悄换出来。"
月下星瞪大眼睛。
"我有一位故人在火之国木叶村。"景王爷压低声音,"他叫自来也。三忍之一,你应该听说过。"
月下星的心跳猛地加速。自来也。传说中的三忍之一,好色仙人,妙木山的契约者,未来四代目火影的老师。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自来也已经答应了会接应你。到了木叶之后,你会顶替一个人的身份——月下星,木叶忍者学校的一位女忍,前不久出任务时不幸身亡。她身世简单,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木叶,名叫野原琳。你们年龄相仿,你顶替她的身份,只要细节不出错,没有人会怀疑。"
月下星的呼吸都急促了。月下星?名字和她原本的名字一模一样!
木叶村。忍者学校。野原琳。
这下她真的可以确定了!原来她不仅穿越到了火影世界,而且景王爷的安排直接把她送去了木叶——那个她上辈子在屏幕前看了无数遍的地方。
这个穿越未免也太不一般了.......好像就是算好的一样.....
"可是王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什么都不会。忍术、体术、查克拉控制……这些东西我完全不懂。就算顶替了身份,在忍者学校里待着,迟早会露馅。"
"没关系。"景王爷显然已经考虑周全,"月下星原本就是教理论课的老师,主授历史和忍术理论,对实战能力的要求不高。而且自来也会帮你圆场,你只需用心学、用心记,日子久了自然就融进去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月下星的肩:"曦儿,你母亲走得早,我答应过她要护你周全。你在宫里这些年吃过的苦,王叔都看在眼里。这次,王叔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月下星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原主记忆里那些年被冷落、被克扣、被忽视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混着她自己作为一个孤身穿越者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茫然与恐惧,让她鼻子发酸,喉头发紧。
"谢谢王叔。"她哑着嗓子说。
"傻孩子。"景王爷收回手,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忽然轻了几分,"你娘要是还在,看到你长这么大了,一定很欣慰。"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有一种落寞的温柔。月下星看着他的轮廓,心中那个疑问又浮了上来——景王爷和她母亲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她没有问。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对了,王叔,"月下星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玉佩上刻的到底是什么字?我认不出来。"
景王爷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神色微微一凝。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牵扯太广,你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景王爷站起身,理了理袍袖,"你只需记住,这枚玉佩好好收着,不要轻易示人。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它的来历。"
月下星把玉佩攥在掌心,点了点头。
景王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三天后和亲队伍出发,你这几天好好休养,把身体养回来。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你跟着走就行。别怕,一切王叔都安排好了。"
"嗯。"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月下星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盯着纱帐上的缠枝莲纹发呆。晨光一寸一寸地挪过被面,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无数金色的粒子在缓慢舞蹈。
她是个穿越者。她马上就要去木叶了。她即将顶替一个死去之人的身份活下去,在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忍者世界里。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名为"和亲"的阴谋。
月下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按下去。她告诉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到了木叶再做打算。
她不知道的是,那枚玉佩里藏着的秘密,将在不久之后把她卷入一场比她所能想象的任何阴谋都更深更远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