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格总是这样，在背后静静观察着季鲤，虽然当时不会发脾气，但是会突然间提出一个让季鲤脑壳子发蒙的尖锐问题：“你还打算继续敷衍你的节目吗？”
饶是季鲤无数次被他这样吓到过，还是免不了又出一身冷汗。
他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了，自由滑不会这样了……”
当然他比奥列格更清楚自己的问题所在，问题就是他脑子里东西太多，导致他无法把注意力和情绪全部集中到节目里面来。
季鲤虽然有很多想法，奥列格也管不了他，但是也算是个知道好歹的好孩子。既然他被提醒过了，那么接下来就一定会注意这件事。
于是，周答杉为了躲避卢教练的聒噪声音，选择逃出来避难的时候，就看见季鲤坐在走廊里面，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干嘛。
总不能是睡着了吧？周答杉很好奇的走近几步，季鲤还是一动不动。
坏了，季鲤怕不是真的睡着了。
“小鱼？小鱼？季鲤？醒醒？”
周答杉推推他。
连推好几下，季鲤才算是睁开眼睛。他一脸惊诧的看着周答杉：“怎么了？”
看起来也不像是刚醒。但是确实是推了好几下才睁眼，总不能是入定了吧？
“我以为你睡着了。”
“哦哦，没有，我在冥想。”
这又是奥列格教的新技能。因为奥列格习惯午睡，但是季鲤有时候死活睡不着，滚来滚去之时，奥列格也没得安生。于是奥列格就教他闭眼冥想，好赖季鲤不会把宝贵的午休时间拿来玩手机或者滚来滚去。
见周答杉很感兴趣，季鲤热情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坐下：“我教你，你坐这，可舒服了。”
“……我不……”
然而这句拒绝的话还是没出口。
时间到了，奥列格照旧来走廊里找季鲤，提醒他可以去准备自由滑了，却见季鲤、周答杉两个人闭眼盘腿，一副无师自通的大师模样，实在是忍俊不禁。
方知桃溜到后台来，迎面撞见飞奔出去的奥列格，刚想跟他搭个话，却听奥列格在自己身后发出低低的笑。
听那声音，奥列格实在是憋坏了。
方知桃：？
自从季鲤去了奥列格那边，奥列格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要知道方知桃十六岁第一次遇见奥列格的时候，这家伙可是高冷得很，同是花滑选手的方知桃连他正脸都没机会看见。
季鲤也结束冥想，跳下椅子来。
“老师！”
他看见了方知桃，立刻又开心起来。
总的来说，方知桃不属于会影响他比赛心态的那一类人，季鲤自然很高兴看见她，
“你俩干嘛呢？”这两小孩怪里怪气的。
“我在教答杉冥想呀。”
季鲤一脸理所当然。
这时周答杉也睁开眼睛，因为忽然间听见方知桃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冥想过头直接开始做梦了，于是赶紧睁开眼睛。
可是那不是梦，方知桃是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老师。”
周答杉还是含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在礼貌的问好。
方知桃知道周答杉选拔赛已经尽力了，换了张脸孔温柔的对周答杉说：“好了，自由滑要开始了，去热身吧。”
说完她才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季鲤果然在背后盯着自己。
“去去去，你看什么啊，等你比完我再跟你好好唠唠你短节目那步法怎么只定了三级。”
这个就不用哄了，方知桃随手一揉季鲤的头发，又摸了一手发胶。
季鲤也一脸无辜：“老师，是你说的要注意仪容得体……我只用了一点点。”
“发胶不要钱是吧！”
最后方知桃还是自认倒霉替季鲤重新整理了一下发型。这自由滑的发型是半背头，不算太端庄正式也不会显得太凌乱，方知桃刷刷给他梳上去，又拨出几根额发来，自己洋洋得意的左右端详一番：“挺帅，不愧是你。”
季鲤一向不太相信方知桃在男性造型上的审美，赶紧凑到镜子前面看，竟然还可以。
“老师审美提高了。”
“我一向审美一流。”
方知桃没好气的回怼他。
这些都是次要的，季鲤玩归玩闹归闹，该热身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这套自由滑节目每次都需要耗费他大量的精力来注意合乐表现，季鲤热身的时候首先就是要对着镜子再研究一下身体姿态。
平时陆地训练的时候，季鲤也很注意他这个新版的开场动作组。因为是新加入挽剑花的手臂动作，他还对着武术教程研究过很久。武术中挽剑花大多是配合开步——出剑——收腿——收臂挽剑的一个组合进行，在冰上配合特殊步法的时候还是需要季鲤自己探索才能达成。即便现在已经练习得有模有样，但季鲤还是有点容易乱动作。
镜子里的少年人脚步飘逸，因为在冰上滑多了季鲤在陆地上脚步都变轻盈了。几分钟的冥想之后，季鲤终于扫清了脑中的奇怪东西，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气势如虹的出臂、转体，挽剑花，直到胳膊略微觉得有些发酸，这才停止。
即便奥列格现在不在，他也能眼光毒辣的看出自己的问题所在，确实是已经把奥列格那一套刻进了脑子里。
这准备室里的气氛已经紧张起来，刚刚还在奔溃的樊苏也早就默默起身开始热身了。三个人互相背对着彼此，终于有了一点选拔赛该有的紧张感。
季鲤从镜子里瞄了一眼其他人，忽然听见广播里有人在说：“2030年冬季奥运会选拔赛第二轮，选拔赛第二轮，请选手前往场外等候热身。”
自由滑的位次对于樊苏还是很不友好，他这两天已经作为两次第一个上场了，换了谁谁都会有点崩溃。
季鲤有点同情的看着他的背影。
周答杉碰碰他的手臂：“别发呆了，上冰热身了。”
倒霉如樊苏，他热身后直接又上冰等待着比赛开始。不过经过那个旋转失误之后，樊苏倒是冷静下来了。
想什么都不如做好眼前的事情……不然也没办法了。
短节目落后于周答杉那么多，倒也没什么，他也有办法从自由滑补回来……只是谁说周答杉自由滑不会再次clean呢？现在心态受损的反而是樊苏，高难度跳跃对于这种心态来说确实有点难度。
樊苏自己也知道这是对于心态的考验，于是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同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尽管他内心波涛汹涌天翻地覆的，一站到了冰场上还是乖乖露出微笑来。《白鸽》这节目，樊苏还是很喜欢的。带着微笑连续转体数次后，樊苏开始进入4lz。纵使他并不擅长，但季鲤和周答杉的压力迫使他一定要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助滑、点冰，一气呵成。
方知桃很喜欢观察别人的lutz，因为她自己就比较擅长，再加上有季鲤这个高级样本，lutz在她看来实在很有意思。
她怎么不知道小选手们被季鲤逼得一个两个都开始练4lz？但是这也是规则使然，选手们的权宜之计罢了。
樊苏的点冰跳实在只能说是过得去的程度，他的4lz在国内尚还得个1~2分的goe，但是因为本赛季已经参加过NHK杯，几个大赛裁判给的goe始终是在0~1分左右徘徊。未必是国内裁判刻意偏袒樊苏，就连季鲤4lz的goe都不能每次都保持3分以上。
这一次，樊苏差点扶冰，不过还是尽力撑住了身体，综合下来goe是不到一分。怎么说呢，看起来不是很划算的样子……考虑到樊苏的跳跃储备问题，方知桃勉强表示理解，毕竟他在后半段还有一个4s，也是拼了。
樊苏落冰后情绪还算稳定，滑出步法也没问题，接着音乐的节奏优雅转体，再接小跳。一串步法行云流水，踩在吉他演奏的进入上。
接着4s，这个应该算是樊苏比较拿手的四周跳，比4lz要稳定得多，goe一下子加到了3分出头，很漂亮，分值也很高。这也是为什么方知桃认为小选手们勉强自己跳4lz是件不划算的事了，因为就是一个高分的4s完全比磕磕绊绊的4lz分数要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知桃好像看到樊苏看了裁判席一眼。这在紧张的比赛中确实是没必要的举动，尤其是樊苏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
樊苏第二次滑过裁判席面前的时候，这次方知桃真真切切的看清了，樊苏确实是在看裁判那边。
她有点疑惑，目光跟着樊苏转了几圈，樊苏拿刀齿在冰上一转，又看过来了。
明明紧张无比，但是樊苏还是有精力来时不时瞥一眼裁判席，这一点真是够“合乐”的。
慵懒的小号鸣奏声和低低的吉他声组成了听觉上的“漫步”，樊苏有意无意的眼神碰撞大概是想要从心理层面给人轻松的直观印象。轻飘飘像微微吹起的风儿，被看到的人也要愣个半秒钟才能反应过来。
不过这时候樊苏已经转过身去了，他一段不算密集的步法之后开始连跳准备。
李瑞安大概也觉得很有意思，不过他对樊苏的意见还在慢慢形成之中，不像是夸季鲤那样直白。他沉默不语，但方知桃一眼就看出李瑞安大概也没觉得樊苏的举动令他讨厌，也算放下了一点心。
季鲤的竞争对手又怎么样……打败对手是季鲤的事，方知桃现在只想研究他的对手。
知道樊苏的自由滑最终结束，李瑞安才开口笑道：“有意思啊，和昨天不一样了。”
方知桃心想，短节目这么个失误法，自由滑再不打起精神做点什么，那就真的没救了……
最后樊苏的自由滑分数还算不错，旋转没受影响，在场的所有人都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不过，因为后半段樊苏的第二个4s出现一点小问题，只得了一分出头的goe，方知桃知道自己又毒奶了，赶紧拿张湿纸巾擦擦自己的脸，提醒自己清醒一点不要再轻易奶人了。
这样一来，周答杉的压力真的就陡然增大。方知桃暗自算了一下周答杉的难度分，因为他的自由滑还存在一个接二周跳的连跳，这方面做做文章倒也还可行。本来周答杉跳跃储备完全不能在自由滑和樊苏抗衡，但是因为樊苏短节目失误太大，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思考之间，周答杉已经站在冰面上了。他还是那身熟悉的黑色考斯滕，金色的绣花沿着他的腿攀援而上。
要怎么取舍呢？这个一直想要成为强者的孩子。
刚刚樊苏短节目失误以后，张小莺就已经连忙抓住周答杉跟他讨论了一下自由滑改构成的事。周答杉回答得也很干脆：“试试。”
张小莺听惯了周答杉模棱两可的回答，知道这是他同意了的意思。
于是刚刚赛前六练的时候，周答杉已经练习了一下很久没跳过的3LZ3LO。因为3lz作为三周跳确实比较划算，周答杉最近 3F又出问题，他不得不把自由滑的单跳也换成3lz。如果再加上这个连跳的话，周答杉就需要在自由滑跳出三个不同周数的lutz跳……取代那个3F2T的连跳。
明明不擅长lutz，不知道为什么节目里就排满了lutz。周答杉自己也觉得好笑，跟张小莺说自己这是逼上梁山。
张小莺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周答杉为什么每次开他自己的玩笑都那么尖锐不留情。
但看周答杉的滑行，《我的太阳》绝对是一个观赏性很高的节目。他抱住自己，又瞬间张开怀抱，像是在回应帕瓦罗蒂雄浑绵长的高音时，方知桃再一次起鸡皮疙瘩了。
不过很快周答杉就到了第一个跳跃节点。也就是他完全不行但又不得不上的4lz。这张牌简直算是一张明牌，大家心知肚明只有季鲤一个人跳得不错，但是还是不得不上。
周答杉的面部表情一如既往地凝重。他每次跳4lz都觉得自己快要摔倒了，幸好最后是摔不了的。这一次也一样，他勉强站住，总算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
他的太阳，他的太阳是炽热的，周答杉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拥抱它，就算一次又一次灼伤他的眼睛和怀抱，他也没办法拒绝追逐它。
所以他的太阳是什么呢？就是继续体面的站在这个赛场上，滑出自己想要的节目被大家看见，仅此而已罢了。
连续两个选手的4lz都还算看得过去，李瑞安也惊讶于他们的进步速度。可是只有张小莺知道，不久之前的周答杉还在因为这个4lz挣扎痛苦，现在也算是能勉强跳出来，而不受它的压力干扰了。
如果要批评这孩子太理想主义，也不合适。他是真的会拼命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的，踏出了那一步，就不是理想家了，那就得称之为进取者。
周答杉在演唱的短暂空白之间优雅的转体，面向裁判席，忽然伸出了双手，方知桃看过很多次这个动作，还是觉得很像在试图邀请裁判席上的人跟他一起滑走。不过他接着双手慢慢向上举起，维持着这个手臂动作转回身体，同时双手用力向身后展开，加速滑出继续追逐他的太阳去了。
像是在举起手臂追逐太阳，更像是捧出一颗真心，献给他的太阳。
这个编排很有意思，方知桃认为周答杉本人一定是这个动作的设计者。寻常的编舞，就算是定级编舞一般也不会给选手设计这样动作。做不好不说，还很容易扭到自己，也就周答杉自己想得出来要这么炫技一下。
不得不说季鲤青年组的很多编舞动作和周答杉现在的风格类似，但是因为选手本人技术的差距，周答杉做出来可以得到顶级分数，季鲤那可就惨兮兮的了。
周答杉炫完了技，这才开始他的3A准备。准确来说周答杉的A跳还是比较拘谨，舍弃难度进入只求稳定。虽然这也构成了周答杉绝妙节目里面的一丝不和谐，但没办法，有时候，放弃和挑战同样重要，只是为了获胜的不同抉择罢了。
奥列格:暗中观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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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选拔赛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