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神奇的是，第一轮选拔赛之后，周答杉和樊苏不约而同的忽视了季鲤也是竞争对手的事实，只是把对方视为对手而已。虽然这样会少很多麻烦，但是季鲤莫名的有点失落。总觉得被小看了！
对此，方知桃的评价是：你是不是贱得慌，别人不针对你你就皮痒。
季鲤笑嘻嘻的：“太顺利了，没有真实感。”
好吧，不光是季鲤，方知桃自己也没想到季鲤的选拔赛这么顺利，尤其是季鲤的心理素质居然变得这么好了，在赛场上简直是可以称之为陌生的程度。
冬天的夜晚很长，两个人沿着集训中心的小路走了一段，沿路的路灯就忽然一下子全部亮起来了。本来田珠珠约了方知桃晚上去冰场，结果方知桃和季鲤半路接到电话说田珠珠不去了。虽然很理解田珠珠的心情，但是方知桃还是得去田珠珠宿舍看她一眼，防止她情绪出现什么问题。
“你来吗？”
方知桃故意斜着眼睛揶揄季鲤。
季鲤咬牙切齿道：“老师！”
但是想了想还是说，“我去。”
“胆子挺大，走。”
方知桃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就要拉季鲤去见田珠珠。
因为从冰场去到宿舍还需要穿过不算很近的一条小路，这两人刚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后面就慢慢找不着话聊了。
因为聊来聊去都是他们训练的日常，日复一日，平时早就说过，方知桃人在中国，却都已经把“新星”的成员都认了个遍。
走着走着，季鲤才想起原来当时就是在这条路上，方知桃恳求自己去奥列格那里外训。现在想起来，才发觉方知桃眼里都是狡猾……可恶可恶。虽然好像并没有走错路。
方知桃见他半天不挪脚，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了？你没事吧？”
因为季鲤脸色不太好看，她又想起GPF那时候的季鲤身体出状况的事。
“没事。”季鲤当然不会告诉方知桃自己想起了这事，否则按方知桃的性子，又要毫不客气的开涮他了。
一般来说田珠珠和林白波是住运动员宿舍的，王韶则是经常回家去。不过这天方知桃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王韶正往里面走，奇怪之余，方知桃想起她最近确实好像是住集训中心了，大概是为了方便上冰。
果不其然王韶也看见了方知桃，她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决定假装没看见，转头就跑。不知道为什么，王韶总是觉得有点愧对方知桃，大概是因为今天撒泼的时候有点太明显了，她现在还臊得慌。
不过正好方知桃看见她也尴尬，两人很有默契的擦肩而过。
就算打招呼了又该说点什么好呢？还不如保持最后的体面。
因为季鲤不方便进去，方知桃只好把他留在楼下，自己上去寻田珠珠。
也不知道方知桃上去干嘛了，季鲤站在楼底下乖乖等了半小时，还不见方知桃下来，他只好在附近走来走去。这天气还是很冷的，饶是季鲤抗冻也经不住这北风糊脸半小时，只好戴起帽子双手揣兜，脚底下踢踢踏踏，从自己的短节目一直跳到周答杉的《天鹅》。他很惊喜的发现自己这样子练习的时候脑袋格外清晰，虽然周答杉的节目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接上动作的时候也是行云流水……虽然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四个字，“全凭感觉”。
他自我感觉良好。但是这时忽然路过两个小女孩，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一眼裹得严严实实的季鲤。
季鲤也很无语，他终于忍不住了，掏出手机就要去打电话给方知桃问问到底什么情况。一摸口袋，才发现因为今天比赛没带手机。
季鲤更加无语了。他在宿舍楼下来回踱了几圈，还是决定先回家去。北方的室外真的很冷，季鲤生怕自己在呆一会就要感冒。
他这样想着，当机立断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等等！”
就这样，季鲤思虑许久打算先走一步的下一秒，方知桃的声音终于从她身后响起来了。
之间方知桃跑得气喘吁吁，连羽绒服拉链都没拉上，看起来是相当的着急了。
“老师？”
季鲤赶紧停下来等她。
这倒也不是方知桃故意晾着季鲤，实在是她在田珠珠门口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最后好不容易敲开了，田珠珠那房间里黑咕隆咚的，而田珠珠本人也哭得梨花带雨的。方知桃吓都吓死了，花了好大功夫才把田珠珠哄好，半途想打电话给季鲤让他先走，这才想起季鲤没带手机。
好家伙，绕了一大圈，方知桃深感没有手机是不行的，季鲤不愿意带手机，那她得谋划谋划给季鲤搞个替代品。
“这就是你想给我买小天才电话手表的理由吗？”
“害，我就是一说，不一定买这个牌子。”
“……”
季鲤已经分不清方知桃是真的还把自己当小孩看，还是装傻了。
不过，季鲤本来是鼓足了勇气去见田珠珠的，他连怎么体面的打招呼都想好了，毕竟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觉得还是正式的说清楚比较好。但最终没见到田珠珠，倒是松了口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方知桃：“珠珠没事吧？”
方知桃叹了口气：“别提了，哭得嗷嗷的，你说换你你不哭吗，有个四周跳还输给别人。”
季鲤想象了一下，确实难以接受，很赞同的点点头。季鲤觉得自己倒是还好了，反正已经被一群魔鬼对手轮番吓到过，怎么个输法，都没那么耿耿于怀。但是田珠珠那样的女孩子，本来就心气高，又是国家队小女单里面最先出四周跳的，不丧气是不可能的。
听见季鲤附和自己，方知桃看了一眼他的脸：“……你和珠珠……算了，你自己能处理好吧？你们可都是我的孩子，我可不偏袒谁。”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季鲤听着却开始冒汗了。
“应该没问题。”
说季鲤对田珠珠有没有什么抱怨，那肯定是有的，但是怨来怨去，他最后还是会由衷的想：要是当时没有半推半就的恋爱就好了。
名义上是恋爱，但相处模式也没什么改变，季鲤开始怀疑自己那时候是否是错觉……好吧，他哪里还记得了。年轻人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季鲤挠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一瞬间的心动是什么感觉。
奥列格把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看得很透彻了，他本来就不应该把好感变成恋情，无故给自己还有田珠珠惹个麻烦。
磨磨蹭蹭跟着方知桃走了一段路，季鲤还是突然冒出一句：“老师，珠珠作为师妹是很好的。”
方知桃早就知道什么似的，点点头：“你想明白就好。这种事好自为之，老师什么都帮不了你。”
当然帮不了，她三十出头的一个成年人，在大街上遇见前男友，还想着拔腿就跑，季鲤要是自己不知好歹做出点错事，方知桃也只能领季鲤去自首。虽然担心这两个孩子的情况，但是她也只能瞪着眼看着。如今季鲤自己想通了，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因为终于解脱了一桩心事，季鲤脚步都轻快了很多。天知道他有多怀念和田珠珠心无芥蒂的互损的日子，周答杉对滑冰太认真严肃，奥列格年纪差太大，卡佳和他语言不太通畅……总之，季鲤真的很郁闷。
把季鲤送到集训中心的出口附近，方知桃这才开始叮嘱他：“回去喝点热水，别吃凉的，小心感冒。”
“哦。”
虽然方知桃还是一样的一本正经起来，可季鲤这时候的心已经轻飘飘的腾空而起。
如同拨开云雾见天晴，他看见林霖的车开过来以后，跳了起来。
“霖哥！这边！”
林霖这次是跟季鲤回来的，虽然来回飞来飞去真的很累，但是因为是工作，林霖倒也没什么怨言。季鲤刚回国的时候还有点严肃，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怎么的，但是第一天的选拔赛过后，居然难得的恢复了神采。
他旁边站着林霖不太熟悉的方知桃，听说这次选拔赛方教练还是愿意全程陪季鲤比赛，看得出来这对师徒关系真的很好。
方知桃目送季鲤上了车，远远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去停车场找自己的车。
谁知季鲤突然在她身后喊道：“老师！”
她赶紧回头。原来季鲤叫停了车子，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用力的向一个方向挥着手。
“我一定会给你赢回来奥运会的捧花的！谢谢你！”
一月底的北风吹到脸上还是很疼的，季鲤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闭着眼睛挥手，一副很激动很煽情的样子。
“你这孩子。”
方知桃很无奈的提醒他，“老师在这边，你在朝谁喊呢？”
季鲤定睛一看，那边远远走过来两个女孩子……很不幸，又是刚刚在田珠珠楼下的那两个孩子。她们看见季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转过脸去假装没看见他，大概是觉得季鲤可能受了什么刺激了。
季鲤被自己尴尬得吐血，也不好意思再喊了，捂着脸坐回了车里。
此时此刻如果你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大概不会说希望能够上奥运会领奖台……而是，希望没人看见他。
“好啦，我知道了。”
方知桃默默地在心里回答他。
如果可以成为你前进的动力的话，那就暂且把我当做这段时间的路标吧。看到更大的世界以后，你才能有更好的契机去构建你自己的世界。
虽然作为路标本身的方知桃也不太适应这个角色，但是能克服就克服吧。季鲤走上花滑运动员这条路，说没有方知桃的引导是不可能的，她总算想起来要负起这责任来了。
这年轻人的世界瞬息万变，随便抓到一根稻草就可以当做理由，方知桃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她可以当那根稻草，也可以做那垂下来的闪光的蛛丝，但是毫无疑问，她是通往理想的路途，而不是彼岸本身呀。
第二天的选拔赛照常进行。不过因为昨天的第一轮结果，竞争对手之间也就各自明了了大部分情况，比如樊苏和周答杉，两人还在因为那点子分数差距互相试探呢。
仍旧是女单比赛先开始，林白波第一个出场，田珠珠第二。就在林白波表演的空隙里，田珠珠还是一个劲儿的在练习她的陆地跳跃。
昨天那个3A的失败虽然并不意外，但是想要赢，今天不管怎么说也要拿下3A才行。不仅短节目要做好，自由滑也一样需要做好。
就算化了妆也可以清楚看到，她眼睛都还肿着，却练习得无比认真。
其实田珠珠已经不怎么难过了，流泪大概是人类排解负面情绪的最佳手段。大哭一场以后，压在她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现在她又可以挺起胸膛去面对比赛了！
音乐响起的时候，田珠珠没有立刻松开环住自己的双臂，而是保持着这内敛的姿态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天花板。那里自然什么也没有，但是分明洁白如皑皑白雪，于是，田珠珠伸出手臂，追逐着“雪”向前滑了一小段距离。
明明昨天上演的是同样的编排动作，可是今天田珠珠看上去温柔了许多。不仅是动作变得更加轻柔认真，她的表情也完全进入了状态。
转体过后，田珠珠握住手中的“雪”，把它拢在自己怀中。她想用手留住雪，刚抓住雪的那一刻，还是青涩而雀跃的神态。可是，人的体温怎么留得住雪呢？于是她垂下眼睛，张开双手，任由看不见的雪水从指缝里流下来。
不过这样的忧郁并没有持续很久。田珠珠双手指尖整理裙摆的同时，又雀跃起来，因为她好像看见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还在她头顶下着。
今天田珠珠的短节目，是可以称得上是“美”的。
一旦她温柔起来，连李瑞安看她的神情都软和了一些。
“这孩子昨天没发挥好吧，今天就很赏心悦目。”
方知桃没说话，她知道田珠珠状态不错，但是合乐是一方面，3A就是另一方面了。还是那句话，方知桃已经尽力帮助她了，现在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田珠珠的3A还是很紧张。她滑过大半个冰场才开始起跳，但是这次，田珠珠稳住了。
短节目稳了！
方知桃心里一激动。
大概有人会觉得田珠珠也并不坚强吧，总是会因为失败而嚎啕大哭。可是没人比方知桃明白，田珠珠哭也不是第一次哭，哭完继续训练，也不是第一次了。
况且，一直压抑负面情绪其实对生理心理都不太好，做运动员嘛，会哭是一件好事。面子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拿来练习四周跳，要来有何用？就算田珠珠不是女孩子，方知桃也不会对她的哭泣感到任何不妥。
《雪之梦》是甜美的梦。田珠珠3A落冰后，滑了几步，也算是有了实感。
大悲大泣后从她骨头里钻出一股暖暖的痒意，使得田珠珠禁不住微笑。即使知道这是身体为了平衡情绪而释放的激素影响到自己，田珠珠的滑行动作还是不由自主地尽可能舒展开来。
连跳和单跳也顺利完成了，田珠珠进入旋转部分。
这个节目并不算是激情澎湃、抓人眼球，但是在方知桃看来，田珠珠已经做得很有观赏性了。不提前面漂亮的3A和滑行动作，即使是最后的躬身转变贝尔曼，也是柔软流畅得很是悦目。
在公布分数的那一瞬间，方知桃也清楚看到田珠珠久违的露出了微笑。
笑吧，在温柔的梦中笑吧。痛苦之后总是会迎来幸福的。
还有人没看yuzu冰演的巴黎圣母院吗，真的很震撼，绝对值得一看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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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选拔赛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