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滑开始之前,季鲤再也没有关心过其他人。虽然这一次他并没有比赛的压力,但是季鲤是打心底的无法把注意力从自己的准备活动中挪到别人身上。就像他对奥列格发过的誓,这一次他站在冰场上的时候,全身心的忠诚于自己的节目了。
整个冰场默然无声。三名选手非常紧张的准备着。周答杉也是没有办法了,在自己新加入的3lz3lo上面死磕了两分钟,差点就把脚崴了。平心而论,周答杉的pcs分还是挺不错的,因为和国内裁判打交道比较多的缘故,能给他拉满的那就是尽量拉满。这曾经是他被众人交口称赞的优势,现在却变成了救命稻草。
高强度的试跳以后,周答杉额头已经沁出细汗。
一定不能再失误了。
六练之后,周答杉稍作休息才重新踏上冰场。
说实话,他选拔赛以来的运气绝对不算差,不算很熟练的4lz基本上是稳住了,虽然和季鲤的质量没法比,但是至少不会被樊苏同样的跳跃甩开太多。
滑到一半,方知桃就看见他在准备连跳的时候脖子上青筋暴起,状态明显出了问题。
可是音乐还在进行着,周答杉咬了咬牙,使劲蹬冰并且向后滑去。
本身这个节目里就已经有了一个3lz单跳,周答杉刚刚跳完的时候脚感也不算好,现在轮到更高难度的连跳,他已经自觉,额上的汗有一半是因为紧张而流的。
不过即便如此,周答杉也没有放弃节目里的其他内容。但是和之前不同,他是把表演和跳跃完全的割裂开了,滑行一如既往的流畅清晰,舞蹈动作也没落下,但是跳跃前的准备时间稍微拉长了一点。
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他。周答杉终于起跳了。他的第一个3lz还算不错至少肉眼看来比之前那个单跳好些。落冰后,他需要不通过任何步法过渡,直接进入3lo。这确实很是一个挑战,周答杉不擅长lo跳这件事一直被他巧妙的掩盖着,宁愿在单跳上面上难度,也很少为了消除自由滑里的二周跳而去做x 3lo的连跳。
可是没办法,如果连跳上面不能和樊苏一争高下,那么周答杉的难度分怎么也追不回来。于是他绷紧了身体去起跳,就连刚刚的4lz大概也没这么紧张。
“嗙——”
这落冰声音悦耳好听,算是周答杉只是稍微晃了晃身体,然后立刻就站住了。
不管怎么说,他足周了。
张小莺面露喜色,她一直站在场边紧紧盯着周答杉的每一个动作,真是没上场也照样出了一身汗。
“好,好……”
她兴奋到呓语起来。周天才作为周答杉的家属,死乞白赖也混了进来,说是要看小侄子的最终一战。
本来张小莺觉得周天才这个人不会说话,什么叫“最终一战”?听起来就好像周答杉要退役了似的。但是此时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和周天才同时跳了起来。
方知桃自然也是看得到的,虽然可以理解周天才和张小莺的情绪,但是她还是噗嗤笑出声来。
周答杉连跳落冰,并没有就此松一口气,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这场自由滑失误的。旋转部分过后,他还剩一个4t单跳和三连跳,虽然相对来说并不是很难,但是因为他前面的部分消耗了太多精力,体力上就又是一个大问题。
还没呢,还没有结束呢!
他只能低低吐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稍稍前倾了一下身体但是脚下的步法丝毫不乱。
要怎么形容这场自由滑呢?周答杉每一次跳跃都是冲着耗尽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去起跳的目标去的,完全没思考下一个跳跃怎么办。但是如有神助,在他下一个跳跃之前,力气又慢慢从他的头顶流下来了,沿着他的血管和神经慢慢浸透全身,于是周答杉就得以完成下一次跳跃了。
知道最后的联合旋转,周答杉的脚步才稍稍虚浮一点,但是仍然很好的完成了旋转部分。
音乐一停止,周答杉立刻如同被抽掉了一根脊骨,连节目而结束的致意都只向裁判席方向做了,就“嗙”的一下跪坐在冰面上。
方知桃吓了一跳,差点就下意识的过去扶他了。但是李瑞安把她拉住了。
“没事,这孩子只是尽力了。”
李瑞安说得没错,周答杉还是有余力自己下冰去的,只是走到出口处膝盖又是一软,张小莺还没来得及冲过去扶他,周答杉就已经又一次跪坐在地上了。
“没事吧?你的腿没事吧?”
张小莺慌忙问。
周答杉哪里只是累成这样的呢?只是因为拖着那条还有点痛感的右腿在跳跃而已。
最后一场自由滑之后,周答杉彻底松懈下来,他也没什么体面可言了,樊苏出场的时候路过他身边,看见他在哭。
因为提前听说了周答杉clean的消息,樊苏也没想到周答杉竟然坐在冰场旁边痛哭流涕,于是多看了一眼。
他教练赶紧拉回他:“先关注你的,等会儿再说。”
樊苏微笑着:“没关系。”
很快周答杉的分数出来,163.05分,虽说不是正经大赛,但是也是周答杉本赛季所看见的最高的自由滑分数了。樊苏听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的周答杉,表情都没变一下。
轮到他上场,樊苏早早滑进冰场中央,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洁白的冰面,唇弧微微变化了一下。
他的自由滑音乐甫一响起,冰场的气氛为之一变,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微笑虽然只是樊苏的一个面具,但是倒是很适合这支选曲。轻松、活泼的开场动作像是理所当然的出现在他的脚下,很快就把裁判、观众们黏在周答杉身上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没什么可怕的,你们是师兄弟,理所应当的互相鼓励……”
他默默念道。内勾,压步一段,莫霍克,刀齿步,一连串轻盈的步法如水般流出。
“而我,理所当然的会赢啊。”
说完,他很恶趣味的在冰上小跳一步。当然,这不是即兴,他第一轮选拔赛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
像只灵巧的鸽子。虽然樊苏因为滑行不算特别好,所以在接续步的冰面覆盖率上面也不算高。但是观感上,倒也没有那种因为缺乏技巧感而表现出来的虚浮和不成熟。
他也知道季鲤八成不是故意的,不过想想也对,他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他的感受啊。能把这份不爽当做动力,他还要感谢季鲤呢。
这只“白鸽”的第一个跳跃4lz,如飞鸟般跃起,在落冰时展开双翼,滑出相当的长的一段距离,方才停止。
无疑,樊苏的这套自由滑一开始就表现得很漂亮,跳跃更是状态极佳,虽然确实做不到季鲤那样的难度步法进入,但是也是很划算的了。即使方知桃不看实时分,也可以差不多猜到最后的结局了。
第二个跳跃4s,樊苏最拿手的跳跃,自然跳得也很好。到这里,周答杉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他直勾勾的望着正在滑行的樊苏,刚刚哭过而红肿的眼睛又变得透亮有神起来。
樊苏越发挥完美,周答杉的获胜的可能越小才对。但是他又忍不住去看樊苏漂亮的4s,默默揣摩着别人的起跳方式。
“这孩子就算不能去奥运会,也不会差的。”
李瑞安自言自语,像是在安慰周答杉,虽然除了方知桃谁也没听见。
方知桃苦笑:“是啊,说起来您不信,周答杉可是队里训练最苦的一个……”
因为前几年周答杉还在高中,忙于学业的关系,一进了相对宽松的大学,周答杉简直就是恨不得住冰场里了。休赛季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是难得的空闲时间,选手们一般不太会选择住集训中心,周答杉当然也不例外。不过方知桃暑假的时候受邀去某大学花滑队指导的时候,居然还看到了挤在一群吵吵嚷嚷学生中间认真练习的周答杉。
校级的冰场基本上是没有花滑专用的,花滑、短道和冰球共用,因此花滑队使用冰场的时间只有下午3:00~5:00。周答杉正好住学校里,早晨补习功课,下午就跟着花滑队一起训练两小时,对他来说这就是休赛季的休息了。
后来方知桃跟队里其他教练说,他们还不信,尤其是张小莺,指天发誓说昨天自己还看到周答杉去理疗诊所看腿。而且医生也禁止他上冰了。
所以,大家都以为周答杉在家养了半个月的腿,其实这孩子躲在学校冰场也要继续练。
但是,有时候光靠努力是不能做到最顶级的。方知桃深谙花滑比赛规则,虽然为周答杉感到可惜,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世界上努力而得不到回报的人一抓一把,包括曾经的方知桃也是其中一个。她只能叹息,命运弄人罢了。
越是临近尾声,樊苏的眼神几乎是带着疯狂了。他完成了大部分跳跃,只剩最后一个4s,还有联合旋转部分。
胜利就在他手中!虽然他内心的暗火越烧越烈,几乎把他烧得赤红,但是奈何表现到他的外在,就是越来越扩大的微笑。
这一幕可真诡异啊。方知桃想。
“嗙。”
节目后半的4s也顺利落冰,樊苏内心狂喜。
他强压住自己的愉悦,小小的捻转步滑出,压步,接着跳进燕式姿态,一气呵成。
冰刀在他脚下“沙沙”刮过冰面,留下一串漂亮的小圆。
旋转的定级规则中有一条是要求在旋转过程中,尽量保持轴心不大幅度移位,因此对于冰面上的冰痕要求就是范围尽可能缩小。越是稳定漂亮的旋转,在冰上留下的痕迹越密集紧凑,以此看出选手对于身体重心的控制能力。
樊苏的这冰痕移位稍大一些,也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方知桃皱了皱眉,觉得这样可能会影响他的旋转定级。说不定,周答杉有希望?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樊苏的分数出来以后,很无情的说明了这种程度的移位,裁判想要可以忽略掉,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结局已定,从一开始就想要保樊苏去奥运会的裁判喜笑颜开。而周答杉和张小莺对视一眼,互相默默无言
只有周天才很焦急的跟着周答杉去了外面,一个劲儿安慰周答杉:“答杉没事,没事的啊,还有机会……”
本以为周答杉还是会哭,但是转过来的却是一张平静的脸。
他甚至还能够笑出来:“没机会的。”
一瞬间,“退役”两个字从周答杉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就算之前周答杉无比反感别人劝他“退役”,现在,他也能够平静的思考,自己是否应该退役了。
没人敢靠近周答杉,要是他像田珠珠那样痛哭出声,倒还可能会有不少人围上去安慰他。但是他却是平静到可怕。
没办法,周天才和张小莺只好跟着周答杉屁股后面默默走着,生怕他会忽然发火或者什么的。
直到周答杉走到走廊尽头,实在没地方可以走了,周天才才小心翼翼的拽拽周答杉的衣角:“答杉!你要难过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
张小莺真是服了周天才这个奇葩,每次都这么不合时宜,也不知道周答杉从小跟着他,是怎么养成完全不同的性格的。
周答杉的背影顿了几秒,似乎是很惊讶。
完了。
张小莺心想。因为周答杉在低落的时候脾气真的很臭,张小莺一个四十多的教练,都能被他发火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叔叔……”
周答杉转过身来,确实一脸笑容。
“带我去吃你的川菜馆吧。”
周天才愣了愣,满口答应:“来来来,答杉我给你免费会员卡,想吃就吃,别亏待自己。”
一边的张小莺:???
她对周答杉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周答杉已经不在乎了。他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回去吧,困了。”
张小莺眼尖,分明看见周答杉揉完眼睛的手背湿漉漉的。
在灯光下看湿哒哒亮晶晶的,就像周答杉的眼睛。
季鲤的自由滑结束以后,冬奥会的选拔赛就正式结束了。最后男单的参赛选手是季鲤和樊苏。
一路上季鲤都有点惴惴不安,完全没有获得奥运会资格的快乐模样。方知桃从后面追上去揉揉她的脑袋:“怎么啦?”
季鲤叹了口气,还没回答,旁边的奥列格就替他说了:“他为他的好朋友感到遗憾。”
奥列格也很遗憾。。在他看来周答杉确实是比樊苏优秀一些,只是规则如此,他也没办法。
“这样啊。”方知桃继续揉季鲤的脑袋,害得季鲤只好一边走一边把脖子往她那边撇过去,好让方知桃不用踮脚。
“您还有带周答杉去莫斯科的计划吗?”
虽然方知桃也不确定周答杉到底愿不愿意,但是还是先替他探探奥列格的口风。
奥列格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做思想斗争。比较周答杉年纪比较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下届奥运会呢?
最后他也没昧着良心诳方知桃,很负责任的说:“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帮忙给他找教练接收。”
意思就是奥列格自己应该是不会带了,但是又很想把周答杉招入麾下。
这个回答还算可以,方知桃替周答杉高兴起来。
“那我跟他沟通一下,争取也拿到队里的准许。”
就是走出冰场的这一小段路,她大概给周答杉的外训计划谈了个雏形。
奥列格也很招架不住方知桃的直接,哈哈笑了一声,就大步流星的走了。他和季鲤不顺路,季鲤这时候是打算回家,奥列格还打算去附近的冰场转转。
“奥列格是打算专挖我们国家队的小孩吗?”
方知桃吐槽道。
“他就这样……”季鲤见怪不怪了,想想奥列格去一趟圣彼得堡就带回来两个小孩,简直像是一只不停往窝里叼小崽子的大猫。
“不过他没打算亲自带……哈珀好像也很忙。”
季鲤补充道。他也算是明白奥列格的思路了,虽然他自己没那个精力,但是冰场人员变动极快,其他教练总有空闲的时候,奥列格只是在保证自己的花滑流水线永远有充足的人才储备而已。
比起“新星”将会来哪些新人,季鲤更在乎奥运会之前奥列格会怎么训练自己。看他选拔赛期间,记录季鲤表现的文件一张又一张,季鲤已经开始后背发毛了。
“加油。”
方知桃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励。
“唉。”
季鲤也不想在奥运会之前丧气……但是因为扑面而来的压力,还有周答杉的遗憾,他简直有点混乱了。
选拔赛,他赢得很轻松。但是这场比赛的裁判可不是只有裁判席上的诸位……季鲤面对的最严厉的裁判,就是奥列格。
选拔赛终于写完了呃呃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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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选拔赛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