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枝的教练也是这两年才开始带林海枝,对于林海枝的兴趣还不如对季鲤的兴趣来得多。因为季鲤的曝光度确实比较高,教练也格外了解季鲤的跳跃储备,季鲤还没怎么懊悔,他却先替季鲤惋惜上了。
“那个4lo起跳不太好,真可惜。”
季鲤也知道自己的4lo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这个跳跃的特质决定了不存在中间地带,要么是失败要么是成功,所以时机相当重要。
他赛后简单反思了一下起跳的问题,果然还是因为自己肌肉记忆不够,看来还是得继续练习。
于是他也认真地回答了:“放在正赛里面还是有点难度。是我临场能力不行。”
“你这孩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两人说说笑笑,林海枝像个局外人一样跟在身后,终于奥列格找到了失踪的季鲤,把他叫走了,林海枝这才舒了口气。
教练好像一直不太喜欢自己,毕竟哪个能够欣赏花滑的人不是更加喜欢强者呢?
说实话,林海枝清楚记得季鲤和周答杉两个人还是小孩子时候的训练现场,是他不能够企及的程度,这让他产生了深深地恐惧。妈妈一直说林海枝比妹妹有天赋,所以林海枝从小就和妹妹接受着不同层次的训练,他也坚信不疑自己有天赋这件事……直到遇见季鲤和周答杉这两个人。
他承认自己小时候的恶劣行径很大一部分出于嫉妒和恐慌,那就是……自己是可以被替代的。其实自己并不是什么天才。
教练转过身来:“听季鲤说你们以前认识?”
“以前在一起训练过。”
不知道这次是出于怯懦,还是自卑,他没有提起方知桃的名字。
同样的的启蒙教练,他没珍惜,这时候再提起来只能无限后悔了。
“是在方教练那里吗?方教练是好教练啊,你家长还挺舍得的。”
听见“方教练”三个字的时候林海枝还是没忍住:“方教练应该蛮讨厌我的。”
教练很意外:“为什么?”
“我做了坏事,所以方教练对我没什么好印象吧……”
“害,我还以为什么事。”教练拍拍他的肩膀,“都多长时间的事了,她还能跟你计较这些。下次我带你去见见方教练问问她哦?”
林海枝吓了一跳:“不不不,还是算了吧。”
“跟你开玩笑呢,哈哈哈,别紧张。”
走出会场林海枝早就紧张出一身大汗,却不防又在另一个大厅里遇到了正被记着堵在墙角的周答杉。
周答杉的伤势挺严重的,记着的问题大多围绕这个展开,开始还好,问多了周答杉就已经开始烦了。
“并不是不能跳跃的程度,我自己会把握好分寸保证比赛状态的……可以请您多关注点其他问题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笑着,但是不管怎么看都是咬着牙的。
伤势已经够烦恼的了,一直提醒他自己身上有伤,无疑就像一直提醒周答杉没有什么竞争力一样。他客客气气的堵住了记者的嘴,回答了几个问题以后匆匆离开了。
法国站之后他的关注度终于高起来了,但是毫不意外记者真的很没礼貌。周答杉也没想到有这一层结果,气场阴沉到张小莺都害怕。
“配合一下,大家也是关心你而已。跟媒体打好关系,将来也好处事。”
张小莺劝他。
“关心我的比赛就好了,何必一直追问这些呢。”
周答杉语气很淡。
虽然比赛结束了,但是选手们暂时还是不能离开,要等闭幕式结束以后。因为花滑的比赛场地一向是和短道速滑共用的,所以选手们也不能上冰。因为暂时没车回酒店,季鲤的膝盖附近也有点小问题,奥列格严禁他跑跳,因此季鲤已经在休息室里闷了整整两个小时了。
本来是想避开记者才躲进来,呆久了以后发现还不如遇到记者呢……实在太无聊了,他也没带手机。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打扰一下,请问采访区在哪……欸?”
开门的是戴绮罗,本来以为这间休息室里有工作人员,没想到就只有一个季鲤。
季鲤也很诧异,自己都躲到这里了,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戴绮罗赶紧解释:“我走错路了,不知道你在这里!”
季鲤这才点点头:“采访区出门左拐再进右手边第二间会议室。”
当然现在里面应该没人,两小时之前季鲤刚从里面出来。
戴绮罗道了谢,却没立刻离开,她眼珠子转了转,季鲤立刻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果不其然,戴绮罗腆着脸问季鲤:“季鲤选手……你方便吗?”
“……方便。”
戴绮罗的任务本来是赛前的出镜采访,但是因为之前的报道事故,出镜记者换了人。现在戴绮罗挠心挠肺的想要找人做个专访,正好撞见好说话的季鲤,当然不会放过了。
昨天晚上回酒店以后戴绮罗连夜写了专访策划,主要还是针对花滑这一边的,季鲤本以为戴绮罗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轻易答应了她,结果戴绮罗第一个问题就很令人头大。
“为什么外训?外训与国内训练相比有什么优越性吗?”
“……”当然是为了更大程度的提升节目完整度才去外训的,但是季鲤总觉得这么说好像有点贬低方知桃似的,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我觉得跳出既有视角,寻求新的方向,应该是遇到瓶颈期的必要手段吧。嗯,不能说在国内训练出不了成绩,但是重点还是要寻求新的表演方式,以此拓宽我的节目视野。”
戴绮罗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没说什么。第二个问题是:“外训遇到的挑战?”
“语言问题吧,我和奥列格的母语都不是英语,挺别扭的。”
接下去又是一些套话,戴绮罗不太满意这个效果,于是问:“最后一个问题,作为冬奥会的热门选手,对于自己的预期是?”
因为选拔赛还没开始,戴绮罗也知道季鲤大概会说什么“选拔赛还没开始一切都不确定”之类的托词,减小对于自身的压力,但是她还有对应的问题等着他呢。这也是记者们常用的套路,明知故问以后引出更加刁钻的问题。
季鲤听见戴绮罗终于跟自己讨论冬奥会的事了,也很兴奋,特意清了清嗓子:“尽我最大的努力拿到奖牌吧。”
他是满怀热烈的回答的,心里一直想着那个还不知道长啥样的捧花。
戴绮罗:??怎么突然不说套话了?
季鲤微笑着等她说结束,却见戴绮罗沉默了。他很奇怪:“那个,咱们结束了吗?”
这场专访进行得比较仓促,在乖乖坐着让摄影师拍了两张照片以后,季鲤起身要走,戴绮罗也跟着起身:“感谢!”
虽然季鲤在采访中并不是个容易套话 的主,但是能够答应她的专访请求就已经很和善了。戴绮罗心怀感激,道完谢还想把季鲤送回休息室。
“你的膝盖没事吧?我扶你回去?”
季鲤膝盖处绑着鼓鼓囊囊的冰袋,她看了自然觉得可能行动不便。季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又被当重伤不起的伤员了,哈哈大笑,顺手摘了冰袋:“你看没事吧?”
不摘还好,摘了冰袋没几秒,又因为季鲤刚刚展示得动作太夸张,被镇静下来的伤处又一阵一阵的痛起来了。季鲤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戴绮罗迟疑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一星期就好了。”
季鲤真怕她回去写个“季鲤一瘸一拐的走出采访区”这样的结尾。
于是他调整好表情,脚步飞快的溜了出去。
长长的赛程全部结束后,季鲤和奥列格总算解放了,因为各省市代表团都需要派代表参加闭幕式,周答杉开幕式的时候参加过了,所以闭幕式也就自然而然轮到季鲤。
会场里的人比正赛时还要多几倍,季鲤探头看了一眼有点紧张,他看了眼旁边的陌生选手,两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别紧张,下次还要一起参赛呢。”
这孩子突然安慰了季鲤一句。
本来季鲤也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后来他才知道跟他搭话的是本届单板滑雪冠军,因为季鲤不太关注其他项目,所以一直到了闭幕式结束也不知道他指的“下次”是哪次。
坐在回酒店的车上,季鲤跟奥列格提了一嘴,这才知道这孩子指的“下一次”是冬奥会。
就像坚信季鲤选拔赛不成问题一样,这孩子也有着绝对自信,他可以赢得选拔赛。季鲤感觉到了奇妙的共鸣,对于冬奥会的期待更加具体了一些。
因为冬运会尘埃落定,季鲤也没什么机会和周答杉碰面,第二天凌晨就跟着奥列格回莫斯科去了。这倒也是常事。别说两个人面临着选拔赛,就算是普通赛季,也没什么好聊的。
这也是为什么季鲤一直不知怎么和别人介绍周答杉的主要原因。说是师兄,实际上周答杉并没有正式在方知桃门下训练过;说是朋友,他们的关系确实也不像是朋友。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选项:竞争对手。
当然在大多数人眼里,季鲤和周答杉算不上有什么利益冲突,毕竟他们之间还隔着好几个不错的男单。
这次回国比赛,季鲤却没有往常那样愉快,明明还是很轻松的拿下了冠军,但是训练的时候神情好像更加严肃了一些。
奥列格猜他还在因为那个不怎么样的4lo懊恼,也就没有多问。距离选拔赛只有半个月、奥运会还有不到一个月,可季鲤对自己的4lo还不满意,可想而知压力会有多大。
因为一高兴就说出了要在奥运会拿奖牌的愿望,季鲤每次想起来都在后悔。
好难,真的好难啊。
虽说季鲤也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毫无希望,但是……要说十拿九稳,在瞬息万变、压力重重的奥运会赛场上,大概没人可以保证吧。
“今天的跳跃练习就到这里吧。”
又一次4lo失败,季鲤似乎是有点恼了。膝盖本来有点问题,他休息了几天稍微好点,就回来上冰,但是不知怎么的,自从冬运会的失败以后,季鲤就一直是做不好这个跳跃。
“简直像被诅咒了一样。”
他小声抱怨。
明明之前都做得挺好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得差了一点,清楚地知道如何起跳和控制身体姿态,但是到了自己做的时候总是差一点,做不到完美。
奥列格也没强求他一天之内就恢复,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季鲤去做陆地训练吧。考虑到季鲤的膝盖有点问题,本来奥列格就打算让季鲤降低上冰的强度,只不过季鲤一直不肯罢了。现在季鲤自己要求结束训练,他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在奥列格手里出来的选手也有不少了,刚开始都是不太愿意进行高强度训练,因为不够适应奥列格的日程安排,觉得很累。最后几乎都是像现在的季鲤一样,你要求他减少上冰时间,他是不同意的。
高强度训练虽然累,但是带来的效果很棒。当然,也不是上冰时间越长就越有效,也得看选手练习的效率问题。这个和教练的风格还有选手的自律程度都有关系,奥列格无疑就是比较严格、紧凑的那一类教练。
在“新星”的几个月,季鲤从一失误就会丢步法的青涩小孩,长成了能够在完整步法基础上进行更多艺术表达的大人,这感觉真是痛并快乐着。因为有所回报,他才被内在的动力驱动着坚持高强度练习。一旦因为伤病问题需要暂停,季鲤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反感和愤怒。
“这时候不能停止!”
他第一天回冰场的时候就和哈珀吵起来了。哈珀当然没见过季鲤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有点尴尬,原本他只是想劝季鲤再休息几天而已。
季鲤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道歉:“我不是生你的气哈珀,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要是他再注意一点,也就不会有这个伤了,要怪也要怪他自己不争气。
哈珀只是有点尴尬,但没有生气。他有点怜爱的看着季鲤:“大吼是必要的排遣手段的话,你可以继续生我的气。我不介意你发脾气。”
季鲤当然不好意思再生气了,本来就是他先冲动的。
虽然季鲤很抱歉,但是最终他还是没听哈珀的话,而是急匆匆的恢复了训练。
奥列格心知肚明季鲤现在的4lo不稳定是他心态问题,虽然只是无关紧要的失败,但是季鲤心里还是产生了芥蒂。
“比赛……不就是一锤定音吗?平时训练得再好,比赛跳不出来有什么用?”
于是,季鲤的日常训练也慢慢出现了心态问题。
调整也是需要时间的。但眼下季鲤显然没心思和他交谈,奥列格在他离开之前和他约了下午下训以后重新规划训练日程。
“好的。”
季鲤有些恹恹的。他发现自己状态不对时就已经这样子很久了。
因为这个小伤,季鲤一周三次的芭蕾课也暂时压缩到了两次。今天本来应该是去上芭蕾课的,但是因为调整,也变成了交流时间。
下午两点,季鲤准时出现在奥列格的办公区。
“坐吧。”
奥列格还是老样子。他伸手拿出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表格,“你4lo的发力情况。”
季鲤扫了一眼,本来以为会是急剧下滑的曲线图,却出人意料的平衡。
“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你的起跳状况相差不大,有差异的是空中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