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季鲤还是自认倒霉，步行回了冰场去取自己的钥匙。
因为已经是下课时间，卡佳刚刚从更衣室出来，就看见了顶着一头鸡窝的季鲤。
“晚上好？”
卡佳不明白他发生了什么，所以连打招呼都是试探着问。
季鲤看见卡佳，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今天上个芭蕾课累得半死，只好捋了捋头发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哦我找奥列格有点事。”
“……”
这女孩子看来季鲤一会儿，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加油啊。”
从冰场拿了钥匙回家路上，季鲤又遇见了那个熟食店老板，她正挪动着胖胖的身体在往自己店里搬一筐筐的香肠，季鲤见她一个人搬得辛苦，于是上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老板惊诧地看了他一眼，用蹩脚的英语回答：“不用了，谢谢。”
但是季鲤还是伸手帮她把快要掉下来的一箱货物接了过来：“举手之劳而已。”
等两人把所有香肠搬进最里面的仓库，季鲤的头发早就被汗水浸湿了，不过也因此恢复了活力。总觉得动起来以后就会精神百倍呢。
他正要告辞离开，却被老板娘拦住了，外面正是数九寒冬，她圆圆的红红的脸上滚着汗水，看起来像个讨喜的大号苹果：“非常感谢您！请留下来吃晚饭吧！”
当然，季鲤的食谱都是规定好的，留下来吃晚饭绝对是天方夜谭……奥列格严格的要求季鲤每天测量三次体重，以便调整饮食，如果季鲤真的敞开来吃熟食店老板家的饭菜，恐怕奥列格会气得当场晕倒。
于是他拒绝了，老板娘依依不舍地送给他一只大猪肘子，一定要他收下。季鲤见了那肘子地大小简直如见了怪物，不明白什么样的猪能长出这样大的腿，而且这礼物相对于季鲤所做的事来说太贵重了，他只是帮忙搬了点货物。季鲤一个劲儿推脱，但最后还是没拗过老板的殷勤，扛着着巨大无比的猪肘子回家了。
一路上没少见到行人朝他侧目，季鲤开始还很害羞，走着走着就麻木了，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扛着一个巨剑的勇者。
再往前走个一百米，拐过弯就可以看到租房的屋顶，季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然而冤家路窄，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个人，季鲤眼尖的发现是阿莱，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
阿莱本来是等在那里堵季鲤的，结果他小心窥伺过季鲤的路线后闪亮登场，眼前的季鲤却扛着举行大猪肘子出现了。
“晚上……好……”
阿莱被他的造型震慑住了，此时的季鲤头顶鸟窝肩扛猪肘子，再加上长到脚踝的臃肿羽绒服，要不是那张脸，阿莱还真不敢相认。
季鲤除了训练服和考斯腾，一般也挺注意自己的穿着，当然外训期间一切从简，但是起码每天的发型管理还是要做最基本的步骤。
此时季鲤也很慌张，倒不是因为自己的造型，而是阿莱带给他的恐惧。
阿莱这个人虽说看起来很好相处，但其实从那次醉酒的事情可以看出他内心每天都在拿脏话骂人。季鲤被他好一顿臭骂以后，终于放弃了对于阿莱剩下的所有好感。
两人在街道上面面相觑。
不过莫斯科的寒风刮起来叫人脸疼，很快阿莱就捂着脸开口了：“能去你家坐坐吗？”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要去季鲤家，季鲤甚至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不行。”
他冷酷的拒绝道。
“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只是想跟你谈谈。”阿莱知道季鲤现在非常反感自己，但是他死皮赖脸的功夫是一流的，季鲤无视他继续往前走，他就亦步亦趋的跟着季鲤。
季鲤无奈，只好停了下来，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不会让你靠近卡佳的。”
虽然卡佳并不在乎，但是季鲤认为自己还是有义务帮她把所有不怀好意的人赶走。
阿莱睁圆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季鲤竟然还记得这茬：“不不，你误会了，我现在想说的跟这个无关，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做朋友的！”
事到如今他又来这套，季鲤可真是一句都不想再听了，他很想操起手里的大猪肘子给他一下，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冲动。
他叹了口气，看着阿莱的眼睛，这辈子没这么严肃过：“不管怎么样，我们不适合做朋友，我也不想，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说完他提起猪肘子转身就走，自以为分外帅气，但是没走几步腿上一沉，没想到阿莱竟然拽住了他的右腿，硬是不让他走。而阿莱本人也就大半个瘫在莫斯科户外冰冷刺骨的地面上，看得季鲤牙齿根都发冷。
“放开我！”
季鲤真的生气了，他试图甩掉阿莱，但是阿莱力气也不小，再加上季鲤已经知道他的本性，他也就完全不装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被组里的白人师兄排挤，他想跟着季鲤一起训练。
在被季鲤气急败坏的蹬了两脚以后，阿莱干脆躺倒在地上：“HELP!HELP!这个人殴打我！”虽然这条街行人不多，但是他撕心裂肺的喊声最后还是被路边商店的店主们听见，几个人高马大的俄罗斯小伙子向他们走来。虽然季鲤什么也没做，但是眼下的状况任谁都会相信泪眼汪汪的阿莱吧！季鲤比阿莱高出小半个头，也很能印证阿莱的说法。
为了不被扭送警局或者干脆原地揍一顿，季鲤只好安抚他：“好好好，你来，你来就是了！”
阿莱一骨碌爬起来，像藤蔓一样紧紧抓住季鲤的胳膊：“走吧。”
季鲤本想打发走那几个店主甩开阿莱就跑，结果阿莱比他还手疾眼快，简直就像是长在季鲤身上了一样。
季鲤拖着这个累赘一路举步维艰。他是真的不想让阿莱知道自己的具体住址，否则下一次见到蹲他的阿莱恐怕就是在自己家门口了。但是在绕着租房逛了半小时以后，阿莱还是发现了端倪：“你是在绕圈子吗？不过我知道啦，那个红屋顶的房子就是你家对吧？”
“……”
季鲤毛骨悚然，但还是实在糊弄不过去，只好拖着这个东西往家里走。他已经够累的了，外面又很冷，天也黑了。季鲤还是打算干脆跟林霖说过几天搬走吧，虽然这个房子他住的很舒适，但是阿莱是个大麻烦。
走到门前，厨房的窗户已经亮起了灯光，看来林霖也回来了。
季鲤掏个钥匙摸了半天，阿莱稍稍一放松他就很想拔腿就跑，但是他不能放任一无所知的助理小哥不管一个人跑掉……
林霖正在厨房做饭，忽然听见门响，于是赶紧跑出去看，没想到从来不带朋友回家的季鲤身后竟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林霖心里一咯噔，想到自己就准备了自己和季鲤的晚饭，那到时候可能还得出去买点什么招待客人。
第二眼他看到了季鲤手里的大猪肘子，真是大得惊人。林霖看看猪肘子又看看季鲤，也不知道先问什么比较好。
“我回来了……”
季鲤说话有气无力，林霖听出他明显又累又不悦，赶紧上去扶他。
“今天回来这么晚？这位是……？”
他看了看阿莱。
阿莱倒是没什么心理障碍，跟林霖打了招呼，看起来又乖又有礼貌，林霖很快就对他放松了警惕。
“冰场的朋友吗？”
他用中文问季鲤。
季鲤叹了口气：“不是，他非要跟我回来的。”
林霖心下了然，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不用再出去买食材了。
出于礼貌，季鲤还是去冰箱给阿莱找了瓶饮料，不过差点扔到他脸上：“喏。你喜欢这个吧？”
夏天的时候他见阿莱喝过这款运动饮料，但是现在是冬天，拿这么冰的东西给他，季鲤他就是故意的。
阿莱也不介意，毕竟他脸皮超厚。
“这是你哥哥？”
他指的是林霖。
“不是。”
季鲤说完就自顾自上楼了，阿莱急着要追上去，但是季鲤在他面前把二楼的走廊门给关了。
阿莱也没在林霖面前撒泼，因为这是在别人家里，撒泼很容易被报警抓走。他回到楼下，还是凑近了林霖：“先生你好，有需要我做的吗？”
林霖正在和面，听见他说话竟然笑了笑：“没有，客人应该在客厅休息吧？”
虽然是笑着的，但是说“没有”时的表情可真是和季鲤如出一辙。阿莱耸耸肩：“我是季鲤的朋友，做点什么是应该的……这是配咖喱的饼吗？我来帮你？”
对方不动声色地挪开了手上正在揉的面团：“客人你出去休息吧。”
阿莱见他年纪大一些，不如季鲤那样好对付，只好退回客厅去了。
而不知道阿莱到底是怎么做到忍住被主人冷落的羞耻心一直待在客厅里坚持到季鲤开饭的，反正季鲤下楼的时候，阿莱竟然还在客厅里坐着，而且因为暖气充足，喝掉了季鲤给他的那瓶冰水。
对此林霖也很无语，他以为阿莱会自己离开，但是当天端着两人份的咖喱饭出来的时候，发现阿莱竟然还在。
“咳……客人，吃饭了。”
他还是没好意思叫了阿莱，阿莱笑眯眯的走来桌边坐下，就好像刚刚的冷眼并没发生过。他理所当然地和季鲤面对面坐着，一直和季鲤谈论训练的问题，时不时还开一些非常无聊的玩笑。季鲤英文不如他好，所以尚还可以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当没听见，可林霖就惨了，他一边啃临时做的猪肘子三明治一边强忍住吐槽阿莱烂笑话的冲动。
这孩子是怎么做到一脸纯洁但是说出那么多不合时宜的笑话的啊。
阿莱说了半天只有林霖听进去了，大意就是他和他的教练马克关系不好，马克是个没出柜的性小众人士，每天脑子里除了花滑就是在社交网站上面钓男人，而阿莱正好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小屁孩，两人性格大概都有点做作，所以马克和他的白人师兄一起排挤阿莱，还说如果下次再做不好合乐就让阿莱“爱去哪个倒霉蛋那里就去哪里”，反正他马克不带了。
和那些已经出名的选手不同，阿莱这种还没出成绩的选手可没有什么自由选择教练的权力，再加上出身东南亚，本国压根就没有相关的资源和培训条件，有人愿意带阿莱已经是幸中之幸了。
林霖听得有点头大，他不明白这个小孩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嘛，于是撇了眼旁边低头吃饭的季鲤。季鲤见他一副无奈的样子，用中文解释：“他想转到我教练组里。”
说起阿莱那些事儿，季鲤才不信马克真的对他那么差呢。马克虽然柜门关得不太严实，但是季鲤曾经被他指导过几次跳跃，马克这个人还是蛮感性的，季鲤跳跃不成功的话他会安慰季鲤不要难过，他已经很努力了。
阿莱所说的一切大概也是半真半假，马克针对他是假，那个名叫伊利亚的师兄排斥他才是真。伊利亚又不是什么感情细腻的教练，虽然因为身高太高影响了跳跃的稳定，但是也因此成为了冰场里除了冰舞选手以外最高的一个选手。整个人也是力量型的，人高马大，季鲤都不怀疑伊利亚曾经私底下揍过阿莱。
阿莱还想继续说，季鲤把盘子往前一推：“吃完了。我去上课了。”
阿莱好不容易抓住季鲤，岂能就这样放过？他赶紧又拽住季鲤的胳膊：“再聊一会好不好？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
“……”
林霖都已经听不下去了，正想动用强硬手段把阿莱请出去，但季鲤却忽然一笑：“好啊。你上来吧。”
他带着阿莱去了二楼，虽然阿莱已经有些不太对劲的直觉，但是季鲤总不能把他从楼上扔下去，他还是赶紧跟了上楼。
这座住宅很老旧，但是胜在宽敞而且距离冰场很近，除了季鲤和林霖平时睡的卧室，楼上还剩下一个储物间。因为他们两人都没什么可以囤的，所以这个储物间一直都是空着的，连里面的灯坏了都没人修。虽然季鲤刚来的时候希望能把这里改造成自己的简易健身房，但是后来他才发现从“新星”回来以后根本没空健身，这个储藏室也就被他两人忽略了。
路过季鲤房间的时候阿莱明显迟疑了一下，因为季鲤的喜好太明显了，他那卧室的门上挂着方知桃送他的金属小鱼挂件，熟悉季鲤的人都会知道季鲤的昵称是“小鱼”。他停了脚，问季鲤：“这个房间……”
不过他话还没出口，一股不容他反应的力气就从他后领袭来，阿莱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拖进了那个黑黢黢的储藏室。
“喂……！”
他眼前一片漆黑，半天也摸不着到底在哪里。这时他忽然嚎了出来。因为他的下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说了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冷冰冰的一句话以后，接着又是一拳，打在阿莱右脸上。阿莱想要反击但是完全看不见季鲤在哪里，胡乱挥了几拳也全都扑了个空。
季鲤很清楚这个储藏室的构造，因此他一直站在门口的一个旧书架旁边，阿莱想反手打他的时候，季鲤就在书架后面冷眼旁观。阿莱终于摸索到了书架，但也整个人都怒了。他本来就是忍着骂脏话的**一直纠缠季鲤，只是为了可以转去那个奥列格门下，摆脱他那疑似有暴力倾向的师兄。结果、结果，季鲤居然真的打他！
季鲤毕竟也是运动员，即使并不是肌肉力量很发达的成年男性，身材看起来也和大部分花滑选手一样很纤细，但是他的力量也是比常人大的。阿莱被他揍了几拳开始晕头转向，开始破口大骂。
确实骂得很难听，但是季鲤已经免疫了，他又揍了阿莱一拳，问他：“不要打我的主意了，明白吗？”
小鱼急了咬人@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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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新星们”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