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女单短节目和冰舞韵律舞先后开始,季鲤和奥列格也提前到了。这大概是季鲤为数不多的坐在观众席看比赛的体验,因此也是比较兴奋。奥列格帮他把写着田珠珠名字的横幅挂好,终于长舒一口气:“可以坐下了吗?”
“坐吧,别客气。”
“……”
奥列格的冤种气质又浮现在了头顶。
不得不说如果按照奥列格的脾性,自己的组员还花心思去恋爱,是绝对不被容许的——尤其还是异国恋。但是每次季鲤提起这件事都无比自然,让奥列格无数次把话吞回肚子里去。因此以严苛出名的教练奥列格,生平第一次做起了帮别人女朋友挂应援横幅这样无聊的事。
此时观众逐渐入场了,季鲤赶紧把帽檐压低点,拉着奥列格坐下。
韵律舞是排在女单前面出场的,季鲤虽然不甚了解这个项目,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中场休息时季鲤都没有挪过窝,奥列格却坐不住了:“我去洗手间。”
他从观众们的膝盖前面艰难的挤出去,好不容易逃到走廊里,却迎面撞见了姗姗来迟的哈珀。哈珀是陪卡佳来的,此时应该已经和卡佳一起在准备室了,却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刚准备往里面走。
两人目光相撞,沉默了一秒后,奥列格开口:“你最好解释一下卡佳在哪里。”
哈珀举起手:“卡佳已经到了……只是我路上出了点事。我被车撞了。”
原来哈珀和卡佳没坐同一辆大巴过来,哈珀打了辆车,然后很不幸的在路上出了事故。
奥列格放不下心,跟着哈珀进了准备室。
此时的季鲤还没意识到奥列格就此消失了,他守着那个横幅看完了韵律舞比赛,接着女单选手们开始比赛。季鲤认识的小女单不多,但却相当好奇。女孩子们短节目不允许出现四周跳,因此能跳出3A的选手就是物以稀为贵了。季鲤忽然想起田珠珠给自己发过3A的训练视频,比起小时候,田珠珠的个子高了一些,但是好在身材细条条的,除了pre稍微厉害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自从米兰周期以后,isu对于pre过度的行为有了明确规定,如果起跳前冰刀接触冰面超过规定的周数则视情况按照存周或者降组处理。周答杉小时候的自我要求成了现实,季鲤还是蛮为他高兴的。因为这个规则实行以前,不少顶级选手都有过度pre的习惯,因为处于灰色地带,很多人都没有改。而周答杉虽然跳跃难度不算顶尖,但能出的跳跃就是干干净净的,天资一般的他能够在众多jumper中占有一席,也不全靠他那精湛的滑行技术。
此时,季鲤开始无端担忧起了田珠珠那注定要上的3A了。不得不说,田珠珠的世界排名不算很高,但因为缺乏大赛成绩参考,暂时还有待商榷。但是季鲤大致了解她的跳跃储备,3A到有些磕磕绊绊的4T,难度是有的,但都存在一样的问题,pre太多。虽说不至于降组,但是存周的话问题也很大。
这时田珠珠这一组开始六练,广播里介绍田珠珠时格外详细,毕竟这是主场作战,田珠珠也是国家队女单珍贵的种子选手。卡佳在田珠珠后面出场,立刻夺回了观众的眼球。
这倒也很正常,卡佳一直参加各类赛事,虽然还不能算是顶尖选手,但是美貌早已声名在外,国内论坛上她的粉丝也不少。
不过田珠珠有点在意的看了卡佳一眼,收到了金发少女的友善微笑,顿时心脏开始狂跳。
真漂亮啊,好像是俄罗斯的选手……欸?俄罗斯?不会吧?
田珠珠又看了她一眼,果然是金发碧眼的年幼少女,她没认错。
这件事甚至有点影响到她的热身了,田珠珠试跳的3A完全不在感觉,她有点头疼的结束了热身下了冰。
方知桃看出她状态不对,也来不及细问了,只能默默替她收好纸巾和水杯,目送田珠珠又滑进冰场。
田珠珠的选曲是班得瑞的《雪之梦》,非常保守的选择。方知桃考虑到她大赛经验不足,不适合冒险,于是就替她做了决定。
最难的3A安排在开头,因为原曲节奏舒缓,因此进行了改编,使得3A起跳和落冰处踩在一个较为温和的小**上面。
田珠珠双手合十,随着音乐渐起,脚下滑出,手臂动作向外延伸,仿佛感受到了一丝雪片的飘落,她随即又如鸟儿收起双翼一般拥抱住了自己。
即便观众席上的很多人并不懂得技术,但是很容易就能看出,这是宁静而温柔的雪。田珠珠的考斯腾裙角绣着一小圈冰蓝色的雪花,在观众席自然是看不清的,但是模糊的绣花影子,传递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在这样的柔和画面之下,田珠珠忽然起跳,裙摆也随之飞舞起来。
“好——”
季鲤旁边一个老大爷喊了起来。虽然他可能并不知道这个轻飘飘的跳跃是什么,但是他情不自禁的呐喊出来,还是把季鲤吓了一跳。
他偷眼瞥了一下那个大爷,果然他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孩,大概是他孙女。
那女孩子没有嫌弃爷爷忽然叫好,只是附和的轻轻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田珠珠的3A大体还算可以,即便是存在着歪轴的现象,但落冰却没什么问题。这个事经常出现在选手不太擅长的跳跃,虽然理论上歪轴对于落冰不利,但是很多人歪了十万八千里也可以神奇的落冰。
总之,算是成功落冰了。季鲤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田珠珠做燕式巡场时,正巧面向观众席,可以看见她小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自己也禁不住微笑起来。
3A之后,是3lz 3t的连跳,也是当年方知桃在世锦赛上跳过的跳跃。田珠珠实际上还是刃跳选手,3lz并非强项,但是季鲤的lutz训练视频帮助很大,从开始的磕磕绊绊,到了今天在中国杯的正goe。
结束这个跳跃后,音乐也开始进入变奏部分,田珠珠轻盈的跳进燕式赢得满堂喝彩。她从小就很注重和柔软度,即使因为卷跳跃增肌了,柔软度有所下降,但是贝尔曼仍然是可以轻松拉起来的。柔软的躬身转接”美丽而残酷的“贝尔曼,经常被人比喻作是八音盒里的跳舞小人,但这其实是大部分女单选手的必备技能。
季鲤小时候尝试做过贝尔曼,即使年纪还小,也感觉到腹股沟处拉得非常紧,隐隐作痛。
当然,现在他是做不了了,但是不妨碍他跟着田珠珠一起共感。
“嘶——”
旁边的大爷替季鲤喊出了声,“这女娃娃好猛的咧。”
季鲤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大爷也笑了:“是猛吧?”
说完带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季鲤当他激动坏了,忙给他拍拍背。大爷的孙女有点抱歉的看着他,但季鲤示意她没关系。
音乐毕了,田珠珠向着四面观众席鞠躬致意。轮到季鲤这一边时,季鲤很夸张的举起横幅挥了挥,田珠珠看见了,有点害羞,于是立刻转过脸去了。
季鲤心里哈哈笑道,终于轮到我了。
卡佳接着上场,季鲤一早知道她的选曲是探戈,很是期待。毕竟卡佳向来给所有人的印象就是天鹅,所以一袭红裙的卡佳六练时就已经惊艳了众人。
她又天鹅一样滑进了冰场。不得不说,卡佳在冰场中央站定时,瞬间气质就变了。优雅还是优雅,但是从青葱少女的优雅变成了带着成熟气质的女性。季鲤有点好奇,这个年纪还不如自己大的少女,是如何做到一秒切换状态的。
卡佳进入跳跃的方式不着痕迹,前一秒还在优雅地做出提裙摆的舞蹈动作,接着就换了步法,转三,进入了3A。和季鲤一样并非毫无压步和助滑,但是处理的细腻程度倒是季鲤尚未达到的。她的3A稍有不稳,浮足很快放下以维持平衡,成为了这绝妙平衡中的一块败笔。但被她及时接上的小跳给掩盖过去了。
旁边的大爷又开口了:“这个女娃娃,外国人,外国人跳西洋舞是很厉害的哦。”
很显然,这大爷把卡佳的动作当作单纯的舞蹈来看了,至于那个非常明显的落冰不稳,完全被忽略了,这大概就是卡佳难以超越的一个特质。
季鲤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他发现自己贪心得很,什么都想要做到。
短节目全部结束后,田珠珠排名第二,卡佳第三,好巧不巧,又是挨着的。
季鲤举着那横幅挥了挥,发现因为快散场了,前面人太多,田珠珠根本看不见,只好放弃。旁边那大爷拍拍他:“太好看了,这些娃娃。”
季鲤笑笑:“您下午再来,还有一场。”大爷发现自己旁边这小孩下午就上场滑冰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反应。
大爷摇摇头:“下午不行咯,下午上医院咯。”
季鲤一怔,等到大爷在前面走了不远,大爷的孙女追上来叫住了季鲤:“我爷爷没打扰您吧?”
“嗯?没有啊,聊得挺开心的。”
“实在抱歉,我爷爷病情比较重,我才没有制止他……”
女孩子走了,季鲤随着人流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大爷的话,叹了口气。
这时刚从后台出来的奥列格在背后喊他,季鲤转过头去,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没时间给他伤春悲秋,季鲤吃了午饭小憩一会就回了体育馆。田珠珠和方知桃早就到了,他有点疲惫的和他们打招呼,随机就被蹲守在场馆里的记者抓到了。
“自由滑的期望?嗯……保住第一嘛。”
季鲤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样的话,给人感觉他没把李诗涛放在眼里。但是他接着又补了一句:“那个,李诗涛赢了的话,也很正常。我还是有点压力的。”
说完他又是一笑。不过很明显他这个笑容很勉强,记者对着这张臭脸,暗自叫苦,短节目不是心情还很好吗,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当事人露出洁白的一排上牙:“不要误会,我午睡没休息好,正在调整状态。”
说着转身就进了等候室。
说实话,他是有点懵的,尤其是昨天短节目第一以后。李诗涛在难度上无疑不算是顶级jumper,但是看了他的比赛,就会从内心里察觉到自己和他的差距。李诗涛那种游刃有余和风度,季鲤自知现在的他非常难做到。
真是可怕,从气势上就输了!
一种胆怯悄悄从他心底发芽了。季鲤对着镜子模拟着跳跃的动作,状态自然还是在的,但是他有种自己比赛时会走神的预感。因为李诗涛的节目,挥之不去的在他脑海里不停浮现!
“放过我吧,我的天。”
季鲤仰头小声叫道。
“怎么了?”半生不熟的中文。
“……”
居然时李诗涛本人。
季鲤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没事……我以为没人。”
“不要紧张啦,老实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强。”李诗涛换回了英文,“以后有机会和你一起比赛,真开心。”
“对啊,哈哈哈哈。”
季鲤干笑。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李诗涛的节目现场看来这么震撼,甚至可以影响对手的情绪。
下午的自由滑很快开始了,候场时,季鲤更加不安了。奥列格想要对他叮嘱一些事项,季鲤只顾拿手比划构成,狂点头,奥列格也很无奈,不知道他听见了没。
心理素质也是选手的重要能力,不少选手平时在训练时可以表现得极完美,但是一到了比赛,就开始翻车。曾经和索尼娅同期的一个男孩子,不停挑战高难度跳跃,其训练视频在社交媒体上流传很广,曾经一度被视为俄罗斯花滑男单的新希望。然而,屡次在世界级大赛上抽风,到了最后甚至进不去自由滑。奥列格只好放弃他。
季鲤的临场心态还是不错的,但是想起他在世青赛这样的大赛时仍然会崩,奥列格脑内警铃大作:这孩子不会是心态出问题了吧?
他小心翼翼的拍拍季鲤的后背:“正常发挥就可以了,你要相信你自己!”
“我……我会的!”
季鲤答得有点底气不足。
他拽拽袖口上的装饰边,再一次站到镜子前调整状态。
很难说季鲤是不是怕了,他心头萦绕着名叫李诗涛的阴影,同时也暗暗藏着想要像李诗涛那样展现自己的雀跃。
这个念头是昨天比完赛以后冒出来的,季鲤这人一向有些容易误判自己的能力,他也是清楚的,但是他此刻很强烈的认为:我好像也可以按照李诗涛的方式来滑冰,要从气势上压倒裁判才行。
到底如何做呢?季鲤还没有明确的答案。他很焦虑的思考着,在比赛开始前的不到一个小时。
本赛季他的自由滑选曲是《兰陵王入阵曲》,非常剑走偏锋。实际上女单比赛中,非西方系的选曲还是很常见的,但是男单的这边,还是以欧美古典音乐为主。最经典的非西方式选曲莫过于羽生结弦在平昌冬奥会的《seimei》,但是这是一套拥有两个满分四周跳的节目,后人多半难以模仿。
但这时候季鲤无比感谢自己选了这首激昂的古典民乐。这首曲子有他想要的“气势”!
明天可能有事更不了,但不一定不更,后天一定更(●'?'●)我的目标很小,就是写完这本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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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中国杯短节目(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