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第一天入职。
“史大人，可算来了。”
一只干瘦的手拦住史湘云。
而她刚把那顶乌纱帽搁在书案上，一口气还没匀过来。
【来了来了，老前辈给新人的下马威。】系统幽幽响起。
【这个是翰林院检讨，姓赵。出了名的老学究，看谁都总要挑出几处错漏来。情商如斯，是以治学水平不低，却混了半生，只是个检讨。】
“赵大人安。”湘云拱手，放得谦卑。
其实这检讨职位，不过是从七品，低于她的正六品侍读。只是她想安稳度日，速速外放。
【呵呵，在侯门千金宿主眼里，正四品的工部侍郎都是小官，何况这种七品。】
湘云知道自己的官位，破格了。
大周立国以来，以“非进士不入翰林”为惯例。
状元，一般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
榜眼、探花则是正七品编修，或从七品检讨，执笔修史，参预机务。
二甲、三甲进士，亦可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三年储才历练，无正式官品，但按七品官的标准享受俸禄待遇。
皇帝在公主的要求下，拔高了湘云的品级。
她正六品的侍读，甚至高过了惯例给状元的。
所幸状元与榜眼另有指派，未曾入翰林院，不然职位低于湘云，颇为尴尬。
自这破格提拔起，朝中各方势力，亦开始暗中揣度她。
帝国权力的漩涡，除了太上皇的阴影，还有太子和皇后三皇子的夺嫡。
【夺嫡，千年不变的宫廷定番，无聊。】
【除非是公主来夺，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女帝。】
赵检讨见她竟然认得自己，面色稍缓，捻着胡须，“史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六品，后生可畏。”
【翻译：黄口小儿，竟爬到我老人家的头上。】
湘云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侥幸罢了。”
她毕竟是自幼出席豪门宴会的贵族，对于这翰林院里普通小官员，日常言语之间的揶揄，处理起来那是小菜一碟。
【侯府嫡女史大姑娘，平日里的交际场，那可是四王八公级别的。】
【处理这些小咖，可是降维打击，我就不帮忙了，省电，为环保事业做贡献叭。】
湘云水泼不进的模样，显然更堵了赵检讨的心，张口还欲再说，旁边一人笑起来。
“赵检讨，何苦为难新来的同僚。”
【翰林学士，正五品，姓钱。他是太子少师的门生，东宫跟前说得上话。】
【太子党的人，来卖人情了。】
“史老弟莫拘束。我痴长你几岁，若不嫌弃，叫我一声钱兄便是。”
钱学士一面说，一面将湘云引到自己身侧，隔开了赵检讨。
“钱学士忒客气了。”
湘云不动声色，将手臂抽回，退后半步。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今日这般光景，全因日前大明宫那场。
她本该低调，做个锯嘴闷葫芦。
谁知圣上最疼爱的清冷如霜的公主，竟然让皇帝下旨，让她进了这翰林院。
【公主看你，怕不是瞧见一件中意的玉器，想着该如何打个络子，贴身挂起来。】
钱学士凑近了低语。
“史老弟不必介怀。公主殿下素来爱才。只是这翰林院里头，人多嘴杂，你日后行事，还需……多思量。”
他话里有话，点到即止。
【听懂没？问你预备上谁家的船。是他们太子的，还是三皇子的。】
【在他看来，公主毕竟是女子，成不了势力。】
【古往今来，没有过女帝。】
湘云懒得吐槽系统这句话是不是flag，只觉头痛。
她只想低调，攒够了资历，外放去山清水秀又富饶的江南小县城。
自幼看多了贵族圈子里博弈的她，觉得在京城做官，要站队，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外放去做县令，就是地方的土大王了。
“多谢钱学士提点。”
她再次礼貌拱手，听起来恳切，脸上却不露半点心事。
身为南安郡王府宴会上的常客，怎么应付这些笑里藏刀的人，她自幼便颇为拿手。
只有一人，她却是无法。
那笑里藏刀的南安郡主。
钱学士感觉到她的客气距离感，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随即又堆了起来。
其他官员也渐渐围拢过来。
一位体态浑圆的侍读先开了口，笑得一团和气。
“史探花何必过谦。前日金殿，昭明公主当着满朝公卿，亲口赞你风骨清奇，堪为国之栋梁。这福气，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公主殿下抬爱，下官实不敢当。”湘云淡淡应付。
“不敢当？”角落里钻出个尖细的声音，“史探花这话，可就太谦了。”
湘云转眼去看。
【礼部侍郎的公子，姓孙，正六品的侍讲。】
他拿眼角觑人：“有昭明公主这棵大树倚着，往后的青云路，怕不比咱们这些几十年寒窗苦读的平坦得多？”
【这位是三皇子的人。那起子酸意，隔着一个皇城都闻见了。】
【前些年调整翰林院的官职品级，你侍读的地位便高于他熬了几年的侍讲，虽然都是正六品。】
【这是嫉妒宿主你呢！】
【脂批乱入：此人开口便显其家教，孙家子弟，多有此等眼高于顶之辈。叹叹。】
湘云淡淡开口：“孙大人言重了。下官初来乍到，只想本分当差。”
“本分当差？”孙试讲上下打量她，“那倒要瞧瞧史探花有几分真本事。这翰林院，可不是凭着一副好脸蛋就能立足的地方。”
话音一落，满屋目光都落在湘云那漂亮俊俏的脸上。
只见她身着一身官服，这本是老成稳重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压不住那份风流俊逸。
乌发被一支素银簪子绾住，更显得眉目疏朗。
唇红齿白，隐隐有江南水墨画般的风骨，竟是雌雄莫辨的清绝风姿。
【警告！宿主颜值魅力值过高，已自动触发红颜祸水（男装版）被动技能。】
【颜值即正义，懂不懂！】
那圆脸的侍读忙端着茶盏来打圆场：“这话差了。史探花乃是陛下亲点的第三名，那篇《论漕运之弊》，陛下便夸了有少年之锐，亦有老成之谋。金口玉言，岂是假的？”
孙试讲满是不信：“是么？口说无凭。漕运之事，盘根错节，纸上谈兵谁不会？呵呵，咱们啊，就等着瞧史大人如何施展抱负了。”
他袍袖一甩，故意撞得湘云案上的笔架哐当一声，几支狼毫滚落在地。然后看也不看，转身扬长而去。
【小学生吗？吵不过就摔别人文具？】
【温馨提示：三皇子正与东宫相争。】
【昭明公主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她瞧上了你，在三皇子一党，你脑门上就自动刻上了东宫走狗四个大字。】
湘云只觉头痛。
之所以拼着女扮男装被发现，也要回京考进士，不过是因为她到底习惯了自幼在侯门的生活。
公侯之家，看似繁琐的规矩，也有着生活的体面与精致。
何况，身边还有翠缕那几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和小厮要养活，总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喝西北风。
对她而言，最理想的归宿，便是在一个颇为富庶的江南县城，当个县令。
【请宿主三思，京城副本，尚有多位SSR级金钗等待互动。】
【有新的高颜值小姐姐，也有你亲爱的黛玉和宝钗哦~】
【当然，还有那位和你恨海情天，大战三百回合的风流腹黑的南安郡主，嘻嘻~】
湘云不理系统的唠叨。
在那些四王八公的后代眼里，七品县令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不值一提。
然而在那一方县城之中，县令便是土皇帝，天高皇帝远。
只要稍有些品味和手段，便可以把生活安排得风生水起。
舒适惬意，绝对不输于在京城侯府里的物质条件。
她一介孤女，在侯府倒要各种社交，费尽心思。
【好感度回顾：
史家婶婶，80（教养你也算尽心尽责，但毕竟不是亲生。）；
王熙凤，85（觉得你可爱，但忍不住言语机锋）；
贾母，90但正负10（疼爱。但涉及到宝黛婚姻，便不高兴你常来贾府、叫宝玉这个乳名了）。】
【宿主受了南安郡主的刺激，选择了直接删号跑路。】
【宿主目前人生目标为：县城土皇帝。】
【看起来阶层降级，然而物质生活性价比极高，且不用看人脸色，还可游山玩水，往来无白丁，达成“真名士自风流”成就。】
【县令生活的细节，可参阅古代文豪被贬到县城里的情况，或者金某梅等小说（风流.豪奢版本）。】
她记忆里的保龄侯府，在真正顶级的权贵圈里，之前是江河日下的。
小时候，叔叔婶婶们，甚至要节衣缩食。
好不容易，三叔叔史鼎挣了个忠靖侯爵，这个忠字，是当今皇帝赐的。
新皇登基，清算太上皇旧部势力的刀，从未真正入鞘。
他们史家，和四王八公，正是那批被钝刀子割肉的旧勋贵。
各中凶险，不足与外人道也。
可如今，她不过是想找个普通京城饭碗，攒资历等外放县令，怎么又一头撞进了这漩涡里？
【安心吧，至少这代表你离解锁核心人物不远了。】
【友情剧透一下，都是迷人风趣的美人儿小姐姐哦。】
“史探花，莫理他。”那圆脸侍读凑近。
“孙试讲心高，自以为状元不在话下，然而殿试只得了个二甲第五，心里总不平。你一来便是探花，又得了公主青眼，他自然眼红。”
【呵呵，殿试可不就是天家的大型看脸会么，探花更是要长得俊俏好看。比方你林姐姐的爸比林如海，所以娶得到贾敏。】
【这位孙大人长得忒磕碜，自然点不进前三甲。】
“多谢大人指点。”史湘云朝他抱了抱拳。
“哎，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圆脸官员满面是笑。
“你我同在翰林院，日后还需多走动才是。在下周闻，家父在户部当个员外郎。”
【周闻，从五品的试讲学士，墙头草型社交NPC。可用于打探消息，不可用于双人副本组队。】
【父亲是户部员外郎，论品级，和贾政的工部员外郎是一样的。】
【只是贾政负责皇家园林及陵墓建造，乃是垄断性建筑业，油水大大滴，不然以他品级的薪水，贾家如何养得起那些烧钱玩意儿？比方说三万两的戏班子。】
“史老弟，”周闻亲热地改了称呼，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湘云的胳膊。
“今日是你入职的大好日子，晚上可有安排？”
湘云一怔，依着男子的礼数答道：“尚无安排，准备在寒舍熟悉一下翰林院的典籍。”
【回出租屋还要读公司资料，谁信？】
“哎，书什么时候都能看，这良辰美景可不能辜负了。”周闻挤了挤眼。
湘云一怔：“不知周大人有何指教？”
“哎呀，都说了别叫大人。”周闻笑得眉眼弯弯。
“咱们这些同僚，按例该聚一聚。今晚几位同年约好了去醉琴楼。那儿新来了几位江南名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史探花年少登科，正该享享清福，不若一同前去？”
【清福？明明是艳福叭！】系统的语气逐渐八卦。
【不过在宿主这，去琴楼，那是掉马的福气，要不要啊？】
“咱们这些读书人，案牍劳形之余，若无红颜知己相伴，岂非人生一大憾事？”他又补了一句。
湘云的笑容淡了。
那些风月之地，她如何不知？
无论是话本子里美化了描绘的风月无边，还是现实中掩藏的污浊不堪，她都略有耳闻。
毕竟她在蘅芜苑和宝钗同住，没少听薛蟠的荒唐事。
她身为女子，只觉得那高阁之上的莺声燕语，都是悲啼。
她面上维持着礼貌笑意：“多谢周兄美意，只是在下初来京城，还需熟悉公务，恐怕要辜负了。”
“这有什么要紧的。”周闻摆摆手。
“翰林院的差事，最是清闲，明日也不过是修书撰史，哪里忙得到哪里去。去风月之地寻个红颜知己，乃是风雅之事。你看那些名士，哪个不是楼中有相好的？柳永词传天下，还不是因着与虫娘的一段佳话？还作出了《木兰花·虫娘举措皆温润》这样的好诗词。贪为顾盼夸风韵，往往曲终情未尽。真真的好句子！”
【翻译：清水衙门，没有deadline，还不及时行乐？】
“史探花有所不知，那醉琴楼可不是寻常去处。里头的姑娘个个知书达理，能与咱们文人墨客吟诗作对，谈古论今。”
【翻译：小姐姐受过专业训练，会和你聊文艺。】
周闻越说越是兴起：“更何况，那醉琴楼是私营的高档所在，不比官办的教坊司。里头的姑娘都是自愿的，环境又雅致，绝无半点污浊之气。史探花若是担心名声，大可放心，去的都是咱们这些有身份的人。”
【翻译：咱是资本主义，你情我愿，不是奴隶制。】
他继续侃侃而谈：“那里的女子，颇有些卖艺不卖身的，与你谈的是《庄子》，论的是王羲之的法帖，喝的是上好的碧螺春。试想，皓月当空，画舫凌波，有佳人红袖添香，与你彻夜清谈，此等风流，岂不快哉？”
【翻译：得先劈情操走文艺程序，才能……】
周闻说得眉飞色舞，听来清雅脱俗，不染尘埃。
【呵，毕竟翰林院进士，就剩口才了。】
湘云听着，说不出的难受。
她表面上是男儿身，可到底是女子，如何能像周闻这般，将去风月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浪漫？
那些女子，无论是被包装得多么风雅，说到底，哪一个不是苦命人？
或是家道中落，不得已卖身；
或是如香菱一般，自幼被拐卖，从小培养成摇钱树。
即便真有那所谓自愿的，也不过是在这世道下，女子无法自立，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罢了。
被迫习琴棋书画，被迫陪酒作陪，被迫在陌生男人面前强颜欢笑……
风雅？
再如何诗词歌赋，终究是身不由己的笼中鸟。
才情，笑靥，不过是价高者得的商品，是男人们用金钱和权势堆砌起来的虚幻绮梦罢了。
若有选择，谁又愿做那供人赏玩的红颜？
【宿主的三观还挺正的嘛。】
【周闻所说的醉琴楼，的确是私营的。京中还有另一类，便是官办的教坊司，实际上是奴隶制。】
湘云心中一沉。
【没错。】平日里八卦又调皮的系统，难得严肃起来。
【官员获罪抄家，男丁问斩流放，家中女眷往往会被充入教坊司为官伎，世代不得脱贱籍。】
【如果不是饱读诗书的千金小姐，如何能和翰林们谈文学讲哲学？】
【想想看，那些原本锦衣玉食的小姐太太，一夕之间沦为任人践踏的娼.伎。】
【更讽刺的是，白天在朝堂上弹劾她们父兄的那些官员，晚上说不定就在楼里点了她们的牌子。】
湘云只觉胸口发闷。
她读过原著，要说罪臣家眷……
【emmm，根据前八十回的剧透，贾府或者史家大概率在朝堂斗争中失势，被抄家问罪……】
【你那些姐妹们，黛玉、宝钗、贾家三春、还有你寄几……都有可能被充入教坊司。】
【想想看，妙玉那样清高洁癖的人，真如她的判词一般，掉落泥沼中。】
【到那时，今天这位周学士，或许也会笑眯眯地拉着新科进士，说着风雅话，去点你，或你姐妹的牌子呢。】
湘云的眼前闪过许多面容。
宝钗的端庄，黛玉的清愁，探春的英气，迎春的懦弱，惜春的孤僻……
还有王熙凤的明艳，李纨的素净。
妙玉的孤傲，五年梅花雪水泡茶。
【这五年窖藏，匠心手作雪水里的微生物含量……算了，本系统不破坏气氛。】
荣宁二府，如今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谁知明日不是忽喇喇似大厦倾？
若是贾府倒了……
这些自幼娇生惯养的女儿家，是否也会被送进不见天日的教坊司，卖笑求生，任人玩.弄，成为周闻口中另一段“风流韵事”的点缀？
系统欲言又止，它数据库里，红楼梦也并非完本，虽然前80回及脂批，已然暗示了悲惨结局。
想到这里，系统灵机一动，那后40回，其实多费些点数，检索历史上的档案，未必找不到。
湘云却是不知系统的石破天惊想法。
她再看周闻那张兴高采烈的脸，只觉得无比刺眼。
【呵呵，这周闻倒是不用担心，就算他被抄家，那些主打男子卖笑的地方也看不上他这颜值。】
【他要么死刑，要么流放。怕是一辈子无法共情那些女子了。】
“周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生性愚钝，实在不懂这些风雅之事。在下是万万不会去的。”
周闻见她拒绝得如此决绝，脸上有些尴尬，讪讪笑了笑：“这……倒是在下唐突了。”
他眼珠一转：“莫非史探花是怕公主知晓？也是，公主那般难得青眼于你，你若去了，传到她耳中，怕是……”
“与公主无关。”湘云打断他。
“在下只是觉得，那些青楼女子，本就是这世道的可怜人。咱们身为读书人，若真有怜香惜玉之心，便不该将她们的苦难，粉饰成什么红颜知己的风雅故事。”
这番话说得，作为初见面的同僚，倒是很不给面子了。
只是周闻却不知，史湘云平日里说话，便是直来直去的。
今日已然客气了许多。
周闻干笑两声：“史探花果然……与旁人不同。”
他脸上那难以捉摸的神色，湘云横竖是懒得去分辨了。
【叮！隐藏任务触发：保持本心，坚守底线。】
【奖励：积分20。人格魅力 5，气运 10。】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史探花。”
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身着绯色官袍，气度儒雅，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李修然。
“李学士。”湘云起身行礼。
两人略略寒暄了几句。
“公主看重你，是你的福气。”李掌院在寒暄后，便直入主题。
湘云心知这样的人，才是厉害角色。
“只是翰林院规矩大，你当谨言慎行，莫辜负了公主的期许。”
“下官明白。”
“嗯。对了，明日早朝后，太子殿下在东宫设宴，请新科的进士们。你也在其列。”
【东宫这是明着抢人呢！毕竟比起三皇子，占了储君这一名正言顺的好处。】
【哦对了，这位李掌院，姓李，是皇室的旁支，所以消息灵通。】
【剧透，他的夫人家，是黛玉父亲林如海的旧识。】
【你的林姐姐，时不时和李掌院家来往呢。】
湘云的头更痛了，她当真只想攒够资历，外放江南。
系统想起娶黛玉宝钗的路线，只是此刻并非说话之时。
“是，下官一定准时赴宴。”湘云只得应下。
毕竟太子占了名分大义，是臣子们的未来主君。
李掌院点点头，又想起来什么，淡淡一笑：“史探花，咱翰林院里，是适合做学问的地方。今日梅翰林不在，日后你可以多多和他讨教。”
“遵命。”湘云忙应了。
【等等！这梅翰林是边个？】系统咋咋呼呼起来。
【不会是薛宝琴嫁入的，和宝玉有来往的那个梅翰林家吧？】
湘云心下一惊。
宝琴在大观园里，和自己玩得很熟。
若是面对面，定然能认出自己。
【掉马预警！宿主还是避开这梅翰林线，保持普通同事的距离比较好。】
湘云心知有理。
若是和梅翰林熟悉了，按照官场上提携晚辈的道理，自然会邀请自己去他家做客。
届时撞见宝琴，便大事不妙。
所幸李掌院已经转身去了。
周围的人散了些，湘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着桌上的文案，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时，一个内侍打扮的人走进来，看见湘云，眼睛便亮了。
“敢问这位可是史探花？”
【啧啧啧，他是看颜值锁定宿主的。】
“正是在下。”
“三皇子有请。殿下在府中设了小宴，特意请探花郎过去一叙。”
【好家伙，东宫的酒还没喝，三皇子府的帖子就递上来了。宿主香饽饽。】
【只是三皇子虽派人来请你，但是说走就走，还旷工？】
【检测到职场PUA操作，古代封建社会版！】
湘云只觉哭笑不得，这才头一天当差。
三皇子是皇后的儿子，还是要体面些回绝了才是。
【划重点：皇后，大Boss，美。】
“有劳公公回禀三皇子。下官初到翰林院，实在不敢擅离。改日下官一定登门拜望。”
内侍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史探花可要想明白了，三皇子殿下的帖子，不是谁都能接的。”
“下官明白。”湘云态度诚恳。
“只是今日乃是入翰林院第一天，确实脱不开身，还望公公体谅则个。”
那内侍鼻子里哼了一声，一甩拂尘，转身走了。
【东宫的门还没进，先把三皇子府得罪了。】
【不过这三皇子也太跋扈了，当天叫你立刻，现在，Now，翘班去赴宴。】
【人家太子都是提前一天，还让顶头上司李院长亲自来当众请你，给足面子。】
【在礼贤下士收拢人心这方面，明显是太子赢了。】
【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三皇子是厉害的皇后所出，但论到权谋……】
湘云想到皇后，以及那些杀伐决断的传闻，心下一阵寒气。
“那我该如何是好？”
【简单，抱紧公主的大腿。】
湘云：……
才坐定，就听见门口又一阵乱。
“圣旨到……”
顷刻间，满屋子的人都离了座，呼啦啦跪下一片。
湘云暗自犯疑，今儿是什么日子，事事都堆在一处。
一个内侍抖开明黄的敕书，扬声念起来。
“闻翰林院藏书阁有孤本数卷，着探花史湘云，即刻拣选十卷，送至昭明公主殿前，供御览。钦此。”
话音落下，赵检讨的脸涨成红色，胡子根根倒竖。
钱学士眯了眯眼，看湘云的眼神多了些掂量，也有了忌惮。
这是皇家摆在台面上的偏爱，毫不遮掩。
叫一个新来的，去碰那些大学士都轻易动不得的孤本，还点名要他亲送到公主内殿。
背后的意思，是个傻子，也品出味儿来了。
湘云只觉得头皮发麻，也只得叩首。
“臣，遵旨。”
从今往后，她史湘云的名字，在这翰林院里，怕是就要同“昭明公主的人”这几个字，捆在一处了。
“另，圣上口谕，宣史大人进宫。”
皇帝召见？
这可与三皇子的邀约不同，不算旷工。
【噗嗤，还好刚才宿主你没答应三皇子的邀请。】
【不然皇帝派人找你，发现你入职第一天，就旷工去三皇子府上吃吃喝喝……按他们皇室套路，说不定还要送你舞姬。】
【这不是明明白白的结党营私？】
湘云冒这冷汗，整理了官袍，出了门。
她抬头看看天，日头正好，却觉得前头一片黑。
皇帝，那可是年轻有为。
逼宫，让太上皇退位，还有那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坏了事儿”。
【叮咚！皇帝图鉴】
【朝贡国视角：
天皇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允许通商，终于我们有盐吃，有铁用了！】
【昭明公主视角：
女儿奴，黏人，有点烦。
出征之时一天三封信。】
【史官视角：
逼宫太上皇，震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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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翰林院职场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