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切有我

粗布麻衣,脸涂得黢黑,双手袖子挽至小臂,从容有力地挥鞭驾马。

林黛玉愣住,掀开盖头,强装镇定:“侯爷让我来的。”

既然无法解决问题,不如交给踢出问题的他。

但话罢,林黛玉瞬间后悔。

这没来由的下意识冲动,令她无法直视霍去病。

少年身姿欣长,狭窄的空间内莫名多了热意,可外头分明是秋霜惊乍,寒意扑面而来。

此言一出,这几日奔波的疲倦静然褪去,胸腔扯出笑意,声线悦耳。

“林妹妹,既是我叫你来,一会你得听我的,跟南时回去。”

没问何时让她来,反倒给了台阶下。

林黛玉欲言又止,低声道:“侯爷,不是说我能帮你吗?”

想帮他并非说说而已,霍去病知道她的性子。

可那群土匪并非善类。

霍去病到底还是不放心,声音软和下来:“真想帮我,也并非不可。”

紧蹙的罥烟眉下的眼眸灿如星河,直勾勾地盯紧霍去病。

“当真?”

好像生怕反悔似的。

霍去病恍神:“自然。”

“此番这群人猖獗已久,时机未到,但近日秋闱之事,是一举歼灭的好时机。”

林黛玉微微点头,眼神呆呆的,认真听着他说。

霍去病别开眼,嘴角勾得上扬,久久下不去。

林黛玉怔了怔:“所以,将计就计,不打草惊蛇。”

但思及她一个弱女子,病弱缠身,哪来精神头做这些。

霍去病沉声道:“是这样,但我不放心。”

旁的另说,林黛玉只想确定一件事:“我能活着出来吗?”

霍去病气笑,谁会把自己夫人送去土匪窝,先不管外人如何评判,豁出半条命也得护她。

“定然。”

这件事也不可能发生。

不多时,那双少年意气风发的眼神多了几分阴戾与冷冽。

林黛玉没注意,心中做好准备,以防他担心计划泄露:“侯爷请放心,我不会让此次计划功亏一篑的。”

后者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此上:“功亏一篑也没事。”

林黛玉呆呆愣了一刻:“啊?”

难道这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吗?

二人视线想触,随即分开,狭窄密闭的空间内,林黛玉从未与他如此相近。

她早就听闻这群人为虎作伥许久,背后撑腰之人早已嚣张许久。

此番想帮他,一来霍去病已然为她做了很多,二来她卷入新娘之中,想来肯定打乱了她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林黛玉想试试。

一直以来,她困于深闺,却总能被霍去病身上那股朝气蓬勃的生机所感染。

不知为何,林黛玉感觉此刻需要掀开窗帘,透透气。

若是有面铜镜,林黛玉双手贴紧脸颊,烫得不像样。

霍去病略显忙碌地闭眼假寐。

北川有雪,洛都书信,传闻有对夫妻,安国男子与匈奴公主相爱,北川离洛都很远,千里书信,总是命运多舛地回到男子手中。

可公主为了男子,一意孤行来到此地,原本以为夫妇和睦,生儿育女,男耕女织,幸福一生。

可男子弃女子于不顾,其后人也就是现如今的土匪。

山下迷雾缭绕,晨曦霜重。

一俩陈年已久的马车,挂上红色帷幔,溅起的泥土将跟在身后名为嫁妆的车,穿上粗布麻衣的百姓模样,实则皆为霍去病的人。

早在下山之际,霍去病先一步将人全部换为自己的人。

眼见到前面看守之人的地带,单手背刀握在身后,脸上有刀疤,眼神凶戾,声音粗大,大吼道。

“停下!”

林黛玉吓得一抖,缩回脑袋躲在马车内,面色一惧,紧握双拳。

心怦怦直跳,直跳到了嗓子眼。

霍去病欲开口,林黛玉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唇瓣,薄唇冰凉,却犹如电流穿过全身。

她哑声道:“不要说话,别让他们发现你。”

霍去病听得认真,视线却落在素白的小手上,修长细弱如皮包骨,栀子花味沿着手心传来。

一瞬五雷轰顶悄然飘过,立即松开。

林黛玉捱着窘境,挤出笑容。

“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为首的人迈着豪放的步伐,扯着大嗓子,提刀观摩着马车之上的南时。

南时面不改色,用着地道的方言:“二当家莫不是糊涂了,大当家前些日子刚在北洛从那霍去病手下劫下一批货。”

南时抱手对着不远的猛虎山山顶一扣:“大当家有勇有谋,心怀坦荡,就是那时收留的我们。”

此话不假,双方有过交锋,当时附近的村落有人投匪。

而这二当年常年看守在山下,只知大体内容,旁的细节则是不得而知。

良久,二当家派人向车后检查粮食,确认无误后,回来禀报。

“没有问题。”

林黛玉为南时提心吊胆的心终于放下。

二当家杨树头看手底下人搬下两箱为他所用,却迟迟不放南时走。

南时情绪丰富,将忠诚抛掷一旁,显得狡诈:“二当家有何吩咐?”

杨树头大肚腩,胡腮鬓耳,抱着手问:“你是新来的?原来的李木头呢?”

南时将霍去病教的话术整理一番后:“回二当家的话,李兄弟今早说是想多吃两口饭再下山,大当家发怒,罚他饿三天,让他认认谁才是大当家。”

幸亏今早绑人的时候听了一点八卦。

当时霍去病与他绕后夹击,在未将人打晕之际。

李木头满脸不屑:“是大当家派你们来的?我就说,日子好了,忘了谁跟他一起发家致富的!杨树头能被派去当个看山的,我迟早被派去当看狗的,他爷爷的!”

男人身影高大,居高临下,决定添油加醋:“谁说不是呢,与其便宜他爷爷狗腿的,还不如孝敬孝敬自己。”

说者无力,仿佛感同身受。

南时摇摇头:“兄弟,我们也没办法了。”

然而下一刻,霍去病将腰间药粉洒在二人鼻尖,顿时晕了过去。

二人拍拍手,南时将他们的衣服扒下,想起身上的汗意,有些犹豫:“侯爷,不如我们去买一身粗布衣服,或者向百姓买?”

蹲在地上的霍去病停凝一瞬:“这有何难?”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甚至有时候数月未得身干净衣服,整日与蛇鼠一窝。

南时却在霍去病眼神读出孤寂与失望。

“岂有此理,就凭他?一个小矮子,还没我腿高,肥头大耳,一点脑子都没有,还敢嫌弃!”

南时一下回过神来,笑得谄媚:“您说的是。”

杨树头仿佛得寸进尺:“把这车上所有粮食给老子留下,让他杨大春当这猛虎山上的饿死鬼。”

病树前头万木春……

林黛玉下意识想起这首诗。

南时愣住:“这不……。”

心中疯狂被霍去病的谋虑而折服,猜得十分准。

挑起二人内斗,不失为将山上人引下山的最好法子。

林黛玉疑惑,抬手示意霍去病俯身,小声道:“那岂不是计划落空了?”

为了不暴露,二人靠得极其近,想着之前已然如此,林黛玉没多想,直接凑在他耳根。

却不知,那透红的耳根,喉咙滚动,哑声:“一切有我。”

杨树头将视线落在南时身后的马车,带有笑意:“这是他的压寨夫人?”

嘴里带着不屑:“就他一个矮子,还想娶媳妇?”

林黛玉被他毫无厘头的恶趣言语刺到,一脸幽怨地隔窗看杨树头。

霍去病将这一切尽收眼中,有些满意,悄悄说道:“不错。”

不再是任人欺负,默默流泪的姑娘。

杨树头:“里头那个,下来让老子看看!”

南时生怕侯爷削他,毕恭毕敬道:“二当家,这姑娘是村头冯家的童养媳,得送回去的。”

杨树头归根到底是土匪头子,何来讲道理一说。

“不是送了银票?再说了,一个臭老头,收了钱,还想要人,想挨拳头来找老子。”

说罢,欲霸王硬上弓,南时急中生智:“二当家,外头那霍去病早已盯我们许久,怎能因一时之气而伤了和气,不如我们就扣留三天,让大当家别忘了当初才对。”

“更何况,村里百姓这次筹到这么多粮食,冯老头多少是出了大力的。”

说罢,杨树头那咋咋呼呼的脑子顺着南时的话,记忆浮现出霍去病的事,带着不屑。

“竟然被个毛头小子打得屁滚尿流,真实白活了!让老子见到他,定然打得他叫爹。”

此人心高气傲,嚣张跋扈。

南时无奈一笑,心中腹诽:“很快就会让你叫爹了!”

“那依你看,这姑娘怎么处置?”

话锋一转,杨树头看向南时,寄予厚望。

这口才、身段、处事风格别出一格。

杨树头充满赏识。

南时笑得恭敬:“便关在一处,等您气消了,又送回去。”

身后的兄弟演戏般犹犹豫豫地问道:“二当家……大当家正急着用……”

南时当即呵斥:“识时务者为俊杰!给我滚去搬东西。”

杨树头狂放地笑:“小伙子,你很有前途啊!”

南时:“不敢。”

马车进入院内,林黛玉心中终于缓和下来,却被少年的笑意打断。

她疑惑问道:“怎会如此开心?”

霍去病别开眼,正色:“南时似乎上头了。”

病树前头万木春,出自唐代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

南时:演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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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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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冠军侯夫人是林妹妹
连载中梨酥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