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房里面,崔胜希刚给自己的伤口照完烤灯,正准备起身去关闭开关。
房门打开,拄着拐杖的崔胜澈站在那里,崔胜希抬头,二人面面相觑。
崔胜澈一时没说话,看着各大新闻头条的女主角,就这么安静地窝在这间诊疗室。
顶级私立医院的安保这个时候倒是起效,所有的记者采访通通找不到人,能获得的,只有三星医院公关部的代替发言。
他的心疼和怜惜甚至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就见崔胜希默默举起手臂,开始模仿电影《局内人》里,李秉宪转动假肢的名场面。
“噗,”崔胜澈没忍住,笑叹一声,慢吞吞地挪到她身边坐下,“呀,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搞笑吗?”
崔胜希起身,拆开新的电极贴片,给他膝盖贴上,“总不能对着你哭吧。”
她脸色还没养回来,苍白里透着一点灰,语调却一如既往地轻松。
“要是那样就好了……” 崔胜澈小声嘟囔一句,“现在怎么办?”
“算啦,”崔胜希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默默地又加大了一点强度,“和你相比,我确实是没什么眼泪的人。”
调整好仪器,她坐回椅子,“门诊暂停一段时间,你的康复方案和进度,我已经和王医生交接过了。”
“我不是问这个!”被低频电磁麻得抖了一下,崔胜澈还是没忍住,瞪了她一眼,“你自己怎么办?左手多久能好呀?疼吗?晚上睡得着吗?”
“哎一古…” 崔胜希被他逗笑了,”这是什么病友交流会吗?”
她想了想,认真起来回答道:“石膏要戴半个月。后面康复跟上的话,一个月之后应该就能回来工作。右手还能用嘛,所以除了手法松解不能做,其他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崔胜澈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点,专注的眼眸只是盯着那堆厚重的纱布。
“好啦~”崔胜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初不应该对你那么凶的。是真的很痛啊。”
“行了吧。”崔胜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他扯了扯嘴角,“你已经对我够好了。”
”对了,尹…”
“停。我不想听。” 受伤之后的崔胜希或许想通了什么,也可能是真把他当朋友,表达直接了很多。
“既然这是意外,”她毫不在乎地提起左手晃了晃,“那么就让一切停留在意外之前吧。”
爱尹净汉的时候,心疼他为组合殚精竭虑、自我献祭,甚至连健康都可以抛却。
不爱了才发现,原来自己,从一开始也是被牺牲的一部分。
“人要向前看。我已经向前走了。”
看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崔胜澈不知为何代入了尹净汉的心情,如坠冰窖般的浑身发凉,觉得她有些绝情……
只是崔胜希的坦率,让他意识到,她只是不愿意再复合了,也从情绪里走了出来。
好像从一开始,她就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
“算了……懒得管你们…”
崔胜澈拿出手机过了下成员群的工作消息,然后抬起头,忽然发现什么似的盯着她看。
“你剪头发了?”
“嗯?” 崔胜希歪了歪脑袋,疑惑地回望,“现在才发现?”
黑发剪短一大截,柔软地垂落到颈项,整个人看起来显小了很多。淡红得近乎无血色的唇瓣,配上白色的宽松长裙,清雅得像开在病房里的茉莉花。
“洗头方便嘛。”崔胜希自己也拂了下锁骨处的发尾,“只有一只手之后,发现扣扣子和拉链也好麻烦,干脆全穿裙子了。”
“哇……”崔胜澈默默举起手机对了下,“感觉和学生证上照片一模一样哎~胜希啊,你不会老的吗?”
“什么照片?”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去拿自己手机登上SNS。搜了几个关键词,笑意立时淡了下来。
“怎么啦?”一直关注着她的崔胜澈跟着问。
在手术期间,三星医院仍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很多指责。或许是争议仍然尘嚣甚上,一夜之间,她的相关信息被有意无意地散播了出去。
漂亮得像女演员一样的证件照,年轻优秀的履历,上下三代只剩自己的户口本。前途无量的医生,生死未知地躺在手术室———好标准的“美强惨”剧本。
一时同情的声音四起,对医生人身安全的呼吁更甚。
崔胜希盯着评论区看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问,“coups呀,除开HYPE之外,你自己有熟悉的媒体资源吗?”
“当然,”崔胜澈的眉眼瞬间锐利起来,“需要我做什么。”
“我没有清高到不能被利用,也很感谢大家可怜我。只是…..”崔胜希找到他的KKT账号,抬手转过去一笔钱。
“请记者nim,带带风向,好好挖下加害者的料吧。别总盯着我这个受害者扒。他的背景,他的动机——这些反转明明更‘有趣’。”
“拜托你了。”
崔胜澈点点头,不自觉露出一点冷肃神色,“和医院有谈过吗?不要太相信所谓共生的系统啊,我被背刺的经历不是没有。”
崔胜希沉默一瞬,“院方希望我在外面把嘴闭上,媒体采访和SNS相关全部禁止,原来作用是在这里。”
“补偿呢?”
“医药费全免,然后基本的带薪休假咯。”
“就这?”崔胜澈眉头皱起来,大型男团队长磨练多年的职场风范立现,“这种方案你也签?”
“你知道,我们教授nim要独立了吧。”崔胜希倒是很淡定,“很多事情也不好闹得太僵啦。”
“哦对了,还有,”她回想了一下,“马上医院有个伦敦医院的访问交流,本来都是教授主任级别以上的,我也可以被塞进去。说是纯散心。“
“不要这么严肃嘛,”崔胜希伸肘捅了捅他,语气轻快起来:“你说我去不去?”
崔胜澈的目光不自觉地挪到她的脸上。
再怎么轻描淡写,眼下青黑都无法骗人。
他自己也是同样的经历走过来的。大把大把地吃止疼药,还是整晚痛得睡不着,无比熟悉的日常生活,多了无数艰难险阻;烦躁和自我厌弃夹杂,只会更加疲倦…..
“玩玩也好。”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整天待在医院,不会得PTSD吗?”
崔胜希也沉默了。
“滴——” 仪器终止的提示音响,她咽下了想说的话,走过去拔掉贴片,“去吧,跟王医生好好训练。”
“去伦敦的话,”他说,“回来之后你应该能也上康复训练了吧?”
崔胜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到时候一起啊,病友~”
……
首尔仁川国际机场,头等舱休息室。
吊着石膏的崔胜希,吸着杯鲜榨果汁,对着轮椅上的人大摇其头。
“我真的不理解,你们公司为什么非把你拖到东京去。”
无视一边助理的尴尬表情,医生的气势又冒了出来,“巨蛋怎么样,五万人场次的演唱会又怎么样?你上不了台,看着心里不会更难受吗。”
崔胜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现在连每天拄拐负重的时间都需要控制,你搞不了其他任何活动,知道了吗?”
瘪瘪嘴,用口型向保镖示意“我也怕她”,崔胜澈老老实实点点头。
崔胜希缓和了神色,叮嘱道,“上机之后自己把脚垫高,问空姐要个冰袋。虽然航程只有一小时,下肢患处很容易水肿的。”
“还有,不要心急。”想起临行前还收到王医生的告状,崔胜希无语地又瞪了他一眼,“说了多少遍,不要心急。你现在康复进度已经很快了。只要不二次断裂,什么都好说。”
“嗷呜唠叨,”崔胜澈拉下针织帽盖住耳朵,但咧开的小兔板牙,还是看出他心情很好。
她难得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谁,这个油门踩到底的急性子……”
“别说我啦~”撒娇含糊过去,崔胜澈还是难免担忧地看过来,“你自己一个人吗?跨国航线也很累啊。”
崔胜希示意他看另一边。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有朋友在伦敦等我呢。”她说,“她的助理也陪我一起飞。”
机场广播,航班号响起。崔胜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剪裁良好的黑色长裙微微晃动,镂空处流出一小片白色的柔韧腰肢。
她看向对面花了最多心思的病人,“食谱和营养剂按时吃。平时自己多注意观察,膝盖有任何的不舒服,弹响、水肿、角度突然下不去……及时给我打电话,手机24H开机。”
“去吧去吧。”崔胜澈也跟着微笑起来,“别唠叨了。照顾好自己。”
崔胜希含着笑意瞪了他一眼。
看着她柔软眼波,他也不自觉的心声流露,“你…..有不舒服也要和我说。”
远处巨大的落地窗外,跑道上飞机起降,阳光映照出长长的光影。
“哎咦,你又不是医生~” 崔胜希简单调侃一句,抬头望见穿着制服的空少目标明确地向她走来。
“走啦,胜澈哩拜拜~”
挥了挥手,崔胜澈坐在原地,看着她轻快的背影走向登机口。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等她回来吧,他想。还有很多时间。
果然摸鱼爆更是小概率事件,新一轮加班开始。
大家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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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