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巡演一并开始，尹净汉的消息，只剩下KKT里频繁涌入的影像碎片：酒店外的异国风景、凌乱后台一角，化妆镜里夹着发卡的可爱自拍、还有与成员们偷闲踢了场球后，汗水浸湿头发却脸颊通红的瞬间。
拉长的物理距离，反而增加了想念的厚度，距离遥远，却让她奇异地感到一丝轻松。
巡演辗转于不同城市，密集的行程里，尹净汉突然前所未有地热爱购物。
路过一个个橱窗，他总会想起她：这件小裙子穿上是否合适，这条项链是不是她喜欢的风格……日程愈久，就越想回到她身边。
新加坡场演唱会结束后的酒店里，崔胜澈坐在直播镜头前熟练地和粉丝闲聊。尹净汉卸完妆，靠在后面的沙发角落发消息。
“现在在看直播吗？”
“我今天漂亮吗？”
“好累哦…”
附加一个瘫倒的兔子表情包。
手机在桌面轻震。单耳听着直播的音频，崔胜希瞥见上方跳出的一连串消息，无意识弯了弯唇角。她想了想，回复：“在看。很漂亮。今天辛苦啦～”
和粉丝最后打过招呼，确认完镜头关闭，尹净汉几乎是立刻拨通了视频电话。
“结束了？”
“嗯。”他应着，叫回准备离开房间的崔胜澈，“胜希呀，和coups打个招呼～”
崔胜澈凑过来挥挥手，脸上是浓妆都遮不住的倦色：“哟，今天又是夜班？”
“嗯嗯，顺便看一眼直播，”她笑了笑，“胜澈哩好久不见～听说你和副社长之前打高尔夫，还输给金教授nim了？”
崔胜希语带调侃，“不愧是社会生活超绝，输给我老师那个水平可真不容易。”
崔胜澈夸张地挑挑眉，“你知道就行～”
“对了，净汉尼”崔胜希转向一边的男友，“你行李箱侧袋，除了康复训练的弹力带，最里面还有个便携筋膜枪，可以给coups放松下肌肉。”
尹净汉目光从屏幕移开到崔胜澈脸上，看了眼女朋友说比他还长的睫毛，声音毫无波澜，“coups 听到了，自己去拿吧，用完记得还我。”
“哎哟这个小气鬼…” 崔胜澈嘟嘟囔囔地自己走过去翻行李箱，远远的声音传来，“胜希啊谢啦～”
“没事。《In the SOOP》结束之后来趟医院吧～净汉尼也早点休息哦。”
“知道啦～要记得想我～”尹净汉挂断电话，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淋浴间。
“对了，”崔胜澈拿着筋膜枪回转，“理事长说下个月金教授生日，你要不要一起送点什么？”
鬼使神差地，尹净汉点了点头。
洗完澡把自己扔进床上，身体明明如灌了铅一样沉重，神智却愈加清醒，又失眠了……尹净汉摸过手机，没忍住再次拨通了视频。
屏幕那端是桌面一角，崔胜希戴着细框眼镜，正专注地对着电脑整理病历。尹净汉趴着没说话，她也就将手机立在一边。
画面里只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这种近乎白噪音的宁静，奇异地安抚了他过度兴奋又疲惫的神经。不知不觉，尹净汉握着手机，沉沉睡去。
崔胜希看向屏幕，另一端的他睡颜安稳，长睫在瘦削脸颊投出浅淡阴影。她伸出手，指尖隔着屏幕轻抚过他的轮廓，感受着均匀的呼吸声，她按下了挂断。
翌日下午，崔胜希刚上值就被金元亨叫到了办公室。没等站定，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头。
“老师？”她有点懵地捂住脑袋。
“课题初稿写得不错，要改的地方发你了。还有…赵载旭那小子，跟他家里出柜了，被他爸一通好打。”金教授无奈地看着她，“小帮凶败露了。虽然他尽力为你开脱，但你师母还是有点伤心哦。”
崔胜希犹豫地抿紧了唇。
“不是怪你帮朋友。” 金教授的语气缓和下来，“下次有认真交往的对象，还是要带回去给师母看看的，她一直记挂着你，怕你孤单。”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崔胜希站在光晕边缘，喉咙发紧。长辈温暖的提点，反而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自己对这段关系，难以言喻的全部犹疑。
她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带上轻松的笑意，“老师我知道错啦～下次有男朋友再说嘛～”
从办公室出来，崔胜希从白大褂口袋摸出手机，点开尹净汉的聊天框，界面还停留在他兴致冲冲地分享自己钓鱼的时候掉水里，下面配了张湿透防水服的可爱自拍。
她指尖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夜晚的停车场空旷，惨白灯光在地面投注深浅不一的阴影。刚结束晚班的崔胜希关上车门，疲倦地面无表情。
“呀，崔胜希，”突兀的女声响起。她脚步一顿，握钥匙的手自然下垂，指尖无声地探入随身挎包的深处。
“哪位？”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几排沉默的车辆，“我们认识吗？”
“你和尹净汉恋爱的照片已经被拍到了！”声音从一根承重柱后传来，刻意拔高，却压不住尾音的稚嫩，“不想全部曝光的话，就赶紧和我们欧巴分手！”
崔胜希松开了包里握着的电击棍柄。她望向声源，果然是监控里那个徘徊在公寓楼下的年轻身影。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鼻腔溢出。崔胜希径直走了过去。
停车场空荡，一时间只有她的鞋声步步清脆，“最近家门口的死老鼠和照片也是你吧？anti的手法还挺复古啊，可惜，如此年轻和愚蠢……”
无视她的惊呼，崔胜希上前，直接捏着手腕掏出了隐藏拍摄的手机，干脆地抬脚踩碎，“呀西八！！我的手机！啊好疼！”
崔胜希加重力道，“都查到家里了，不知道我是医生吗？当年在实验室，我亲手弄死的老鼠和兔子，摞起来比你人都高。”
轻而易举制住挣扎，她瞥了一眼黑掉的摄像头，“还知道找个坏掉的CCTV……就没想过，我也有可能对你‘做’点什么吗？”
她俯身，目光冰冷地划过女孩剧烈起伏的脖颈，“解剖过人就知道，剥开外皮底下都差不多……脂肪，肌肉，血管。人和兔子，没什么本质区别。”
被那眼神实质般划过皮肤，女孩控制不住地嘴唇哆嗦，人却还在硬撑：“你……你这个疯女人！根本配不上我们哈尼欧巴！”
“知道就少来惹我。”瞥见外套里隐藏的校服边角，崔胜希一把拉下她的口罩，“翰林艺高是吧？我记住你的脸了。”她将人往前轻轻一搡，“再有下次，就在警察局和你父母见吧。”
扔开通红泛青的手腕，惊惧的少女立刻跑开。
崔胜希停在原地良久，她弯腰拾起地上手机，攥紧，强自忍耐地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翻涌的冷怒和后怕再次压了回去。
晚上难得练习早点结束，尹净汉拍完摆盘好的漂亮照片，状似随意地问，“我把这张照片传wvs怎么样？”
“不用了吧，”崔胜希正拿着电脑走过来，“桌子明显和宿舍不是同一张，有争议怎么办。发小号或者成员群里？”
“如果我就是想和粉丝分享，久违地吃到家常饭很幸福呢？” 尹净汉少见地执拗起来。
敲击键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么突然？”崔胜希的语气淡了下去，“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看着她重新埋首于屏幕荧光里的侧脸，尹净汉有点委屈，“亲爱的，好久不见你都不想我的吗？”
崔胜希头也不抬，“想。但是课题要交了，deadline很紧，今晚得熬夜。”
提到金教授，尹净汉长睫飞快地眨动了几下，脸上滑过一丝心虚和隐秘的期待。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科室最近有聚餐吗？我……能作为家属一起去吗？”
“怎么？”她终于从屏幕后抬起眼，“听说有人要给我介绍相亲了？放心，我都拒掉了。”
“阿尼…不是因为这个…”尹净汉难得有些犹豫，措辞间，她的手机响了。
崔胜希看了眼来电显示，声音瞬间柔软下来，“师母～老师聚餐还没回家吗？……我？我没去呀，写论文写得头好痛哦……”
听着她撒娇，尹净汉起初还觉得可爱，直到听见她问，“老师收到生日礼物了？不会又是哪个病人摸到家里了吧……落款尹净汉？”
她示意身边人噤声，“对，是我手下的病人…是爱豆…”
声音维持着甜度，崔胜希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没有交往啦…他们团队好几个孩子在我手下治疗呢，估计是表达感谢嘛……知道啦师母周末一定过去吃饭～”
挂断电话，结了冰的寒意立时在她眉目间蔓延，“为什么要有这种突发行动？你这样我很难解释。”
双眼圆睁，尹净汉错愕地看向她，“不就是给你老师家送东西没说吗，是这么大的错吗？还有，你当着我的面说没有交往，都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那不然呢？” 崔胜希冷淡地反问，“不是说好保密了吗。”
“那…那！” 尹净汉被堵得一时气闷，下午练习间隙的对话突然闯入脑海———
当时李知勋正为和女友，为无法一同出游吵架。他挠着头叹气：“真羡慕净汉哥那位啊……好像从来没闹过。”
Joshua笑着接话：“胜希看起来，对什么都接受度很高的样子，净汉尼运气不错。”
“是吧。” 尹净汉臭屁地对镜理了下帽檐，“可是，”路过听了一耳朵的Vernon 突兀地插嘴，“一般非常喜欢的话，总会想宣誓主权或者表达占有吧？胜希xi是完全不在意的类型吗，有点cool哦。”
当时尹净汉只是假作无心地点点头，可Vernon的话，就像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梗在那里了。
辗转心思难以言语，尹净汉漆黑瞳仁盯着她，突兀地问，“你最近…对我有什么伤心的地方吗？为什么突然这样？”
“没有。”她的回答快而利落，目光重回电脑，“希望你不要再有越线的行为就行。”
时隔很久，尹净汉才真正理解胜宽当初提问时的心境。年幼的弟弟，原来比他对人性有更敏锐的觉察。
真的亲近爱惜，才会有伤心这样深层的感情啊……崔胜希好的时候当然非常好，尹净汉也能感受到被温暖水流环绕的，令人沉迷的安心与舒适。
但是，不能在日光下坦然的约会，不能向身边人如实袒露的恋情，她好像就这样全盘接受了……有想过和自己的以后吗？
混杂着不甘、委屈和某种恐慌的情绪冲上头顶。尹净汉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身边成员、老师、工作团队，甚至父母都知道你，想想好不公平啊。我没关系，带着我见见你的朋友吧。正式的。”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崔胜希抬眼，“你身边都是业内，利益相关，自然会帮你保密。我这边，每一次‘见面’都多一分泄漏的风险。我不可能，也没资格去完全约束我的朋友。”
“我都说了我不在乎！” 尹净汉声音也被逼得拔高，“其实根本不想公开的人是你吧。”
手心收紧，一点熟悉的刺痛蔓延，“没错。”崔胜希彻底合上屏幕，“反正不会有未来，牵扯太多，分手了反而麻烦。”
“你说什么？！” 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尹净汉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之前那些…都是假的吗？你说会对我好的呢？”
“摸着良心问孩子们，也不能说我对你不好吧。而且我确实也没说错，‘交往期间’我会对你好的。”
第一次被如此理性地‘划清界限’，尹净汉只觉得气血上涌，口不择言，“哇…崔胜希哇……你凭什么觉得不会有以后？既然这样，何必继续浪费时间？现在就分手算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可强烈的自尊心架着他，懊恼堵在喉咙，他嘴唇动了动，试图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好。”
尹净汉彻底僵住：“……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同意分手。”
椅子兹地发出刺耳声响，他不可置信地站起来盯着她。一言不发。
“行，崔胜希你好样的。”尹净汉冷笑一声，直接抓起手机，摔门而去。
框地一声，她敲击键盘的手指也颤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稳定的频率。只是光标悬停在那里，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