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来啦～” 和门口的弟弟打过招呼，崔胜希刚坐下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还好吗？”尹净汉轻声问道。
“轻微偏头痛。没事，今天我就不喝酒了。”
她摸摸尹净汉的手臂，“你怎么样，最近还抽得出时间去医院吗？”
尹净汉只是揉揉她的脑袋，“好多啦，别担心我。”
包厢门打开，圆佑和明浩走过来打招呼，“净汉哥。姐姐好久不见。”
徐明浩脱下外套，在她身边落座，“姐，你明天夜班对吧，我想去做个理疗。”
“好说。”崔胜希看向圆佑，“伯父身体怎么样，上次问候说把腰扭了？”
他推了推眼镜，浮现一点无奈，“突然干农活一下子没适应，爸爸还不服老呢…”话匣子打开，全圆佑熟稔地和她聊起父亲和弟弟的近况。
看着崔胜希偶尔被逗得眉眼弯弯，尹净汉突觉心烦意乱。
从前他对那些紫苏叶或者羽绒服争议通通不关心，爱吃吃不吃拉倒，这么麻烦要不别吃算了。
现在就这一瞬间全理解了，尹净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这么斤斤计较，仅仅是她专注的视线移开到别人身上一秒，哪怕明知和弟弟是普通朋友，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尹净汉掩饰般地包好一个菜包肉，软声撒娇，“宝贝啊～”
旁边的明浩抖抖鸡皮疙瘩，崔胜希咬了口，动作微妙地一顿。
她咽了下去。转头和圆佑继续道，“让伯父去趟地方医院看看吧，光贴膏药不行的。或者来首尔看你的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
第二个菜包肉又递到唇边，对面圆佑突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生洋葱的辛辣袭来，忍耐地盯了尹净汉一眼，她直接拿抽纸掩口吐掉了。
“哇…怎么感觉变冷了。” 小八似无所觉地抖了抖身子，打破一时寂静。
长桌另一边，爆发的哄笑声蓦地响起。输了游戏的胜宽满脸通红，举着酒眼巴巴地走过来，”姐姐，心愿券……”
崔胜希嘴角微勾，“你确定要用在这？”
瞪了眼拦着成员不让当黑骑士的coups，她伸手拿过酒杯，“算啦，你换一个，这杯我帮你喝。”
“阿萨！姐姐最棒！” 无视桌上四起的嘘声，胜宽眼神明亮，“我有个同龄的好朋友，也是爱豆，跟腱断裂了…姐姐能帮忙挂个教授nim的号吗？”
“行，具体情况你KKT发我。”她爽快应下，将空杯递还。
“难得哎，我们崔医生nim还有欠胜宽人情的时候？” coups笑着打圆场。
她看了眼刚刚开始就眼睫低垂的尹净汉，暗自叹了口气，眼神示意胜宽可以说。
“姐姐送的一周年礼物，我们宿舍那台按摩椅，当然需要我帮忙弄进去啦～” 起哄声中，夫胜宽过来扶住尹净汉的肩，“哥感动吧。好贵的～”
尹净汉看着身边人眨眼微笑，忽略心口异样的烦躁，扯开一抹微笑。
他拍拍胜宽的手，“完全～超级～也谢谢胜宽尼～”
夜深回到家中，开门间二人动作交错。
“嘶……” 尹净汉没忍住轻吸口气，僵硬表情来不及掩饰。
崔胜希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腕，“是不是撞到手臂了？”
没躲开被撸上袖口，鲜明的青紫针眼跳了出来。她眉头皱起，“怎么会有针打这里？”
“最近太累打了点营养针，不想被粉丝看到就换了个地方。”他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解释。
“这样…”尹净汉暗松了口气，放下衣袖。
“不对，”崔胜希的眉头锁得更紧，“什么营养针需要打在避开常规静脉的位置？我这里也没有其他的注射记录……”
脑海里飞快掠过他最近的病例，想起演艺界屡见不鲜的灰色用药，她的脸也沉了下来。
“你到底打什么了？”
压抑整晚的烦躁，混合着被她审视的难堪猛地窜了上来。
“啊…这时候知道关心我了。”尹净汉走到沙发坐下，语气轻飘，“还以为你眼睛里只看到其他成员呢。”
崔胜希眉头皱起，“好端端吃什么飞醋？和他们有交流不也是因为你吗？”
尹净汉直起身，难以忍耐地声音变大，“为了我？那我不知情的部分也太多了吧？！”
他语速加快，“直到圆佑道谢我才知道……见我爸妈推三阻四，怎么，和他父亲倒是熟悉得很？”
她荒唐地看过去，“呀，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我是医生，经常碰面和熟悉是什么好事吗？！”
“还有圆佑，受伤的孩子，你们不也很照顾他吗？”
尹净汉气得眼睛睁圆，“哇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怎么，朋友相处还看年份的？你这是什么老顽固。”
“阿尼！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灯光下瞳仁幽深，尹净汉死死盯着她，“怎么？现在觉得全圆佑更让人心疼了？”
“崔胜希，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不能再像当初想要照顾我一样，去照顾别人了。”
“说什么疯话呢？！” 她眉头紧锁，走近几步，“还有，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转移话题，瞒着你的主治医生，到底偷偷打什么了？”
崔胜希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地问，“是压力太大睡不着，还是手臂疼痛太厉害了？”
“净汉尼，有什么不舒服跟我说，这种一旦开始，就很容易上瘾的…”盯着他避开的眼神，崔胜希咬咬牙，“不要逼我拿你的毛发去做检测。”
“哇西…能不能不要小题大做…”吵到这个份上，被奇异的自尊心架着，尹净汉怕她担心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小题大做？”他的声音高了些，“崔医生nim，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是你那些可以乖乖住院、按时复诊的病人？！”
“我的身体不是我的，公司不会让我停下休息！现在我硬撑也要撑住，哪怕仅仅是看起来撑住了……”
尹净汉自嘲地笑起来，“也是，在医院那样单纯的环境里，老师羽翼庇护下的你，怎么会懂。”
“哇……”
崔胜希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暗淡灯下，那双她最爱的、如琉璃般澄澈的眼里，第一次出现冰封的冷意，隐藏的真心脱口而出，
“尹净汉，你知道我上的最后一课是什么吗？‘医生如何自保’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我怎么样？” 被他脸上直白的不耐刺痛，崔胜希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蓦地撞上尖锐的桌角，那痛楚让她奇异地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逼回眼底的潮热，她走到尹净汉身边，仔细看了看那片青紫，“自己去打封闭了吗？”
还是不肯看她，尹净汉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崔胜希轻声哄道，“刚才我太着急了。重新去医院拍个MRI好不好？我请老师看下片子，类固醇再打真的要做手术了…”
看着她恳切的眼睛，巨大的歉疚猛地攫住了尹净汉。他伸手握紧崔胜希冰凉指尖，“对不起……刚刚我不应该那么讲话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垂下眼帘，她轻声应下了。
水汽蒸腾的淋浴间里，崔胜希伸手抹开镜面。恍惚间，病床上枯瘦的女人浮现，相似的温婉面容上，勾起嘲讽的笑意，
“看，崔胜希，再怎么瞧不上我为情所困，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女人伸出枯瘦的双手，像从前一样捧住她的脸，“宝贝，可以理解妈妈了吗…带着你的百分成绩单…去把爸爸找回来好不好……”
力道逐渐加大，幻痛穿越现实，如影随形。
崔胜希撩开后侧衣摆，看了一眼已经浮现的青紫，低头扶住了洗手台，指尖渐渐发白。
腰上的淤青留了很久，仿佛是命运无声的森冷预警，那是再进一步沉溺之后，就会感受到的更深痛楚。
这一刻，其实是纯度百分之一百，全部的真心。
可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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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