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灿烂的遗产(中)

“……‘Toto是家人啊’,杋圭是这么说的。我说,那就让家人跟我见个面吧。结果最近因为疫情反复,一直没能一起回他家玩呢。”崔秀彬说。

2020年9月11日,KBS音乐银行MC待机室。

镜子前的灯泡亮得刺眼,冷白色的强光将人脸切割成两半。一半暴露在聚光灯下,另一半隐没在化妆师手下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粉底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沙沙的刷毛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看来,TXT被公司管得比VICTON严啊。心里这么想着,安羽沇嘴上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必要苛责一只鸟高冷。”

“呀,是杋圭先吐槽toto没良心的啊。只有闻到好吃的才会突然说‘你好’…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不止猫狗这样,连鹦鹉也是。”正在上妆的崔秀彬闭着眼,嘴巴没闲着,“你家Lulu呢?也这样吗?教说话基本不学?”

“Lulu很勤奋,经常会骂我‘帕布呀’。”

“哇,你这边的情况好像更严重。”

“可能吧。”

这句敷衍的回复让崔秀彬下意识地想偏头看她,刚一动就被化妆师轻轻按回原位。

他索性就着这个姿态感叹:“是我的错觉吗?相处越久,你反倒越来越冷淡了欸。杋圭还说你是个很温暖的亲故呢。”

说得好像他自己就有多热情似的。

“我只对朋友温暖。”

潜台词不言而喻——你不是我的朋友。

崔秀彬语气随着垮塌的肩膀一起耷拉下来,小声嘟囔:“这样说,我有点受伤啊。”

“简单地把同学、同僚叫做亲故的做法,我感觉有点随便。”而她不是妈妈那样随便的人,“想当我朋友的人很多。最近都还有个人回头来找我呢。”

人是逐利的生物。

在妈妈的眼里,金钱和情感价值是可以互换的。她习惯了充裕的生活,觉得物质、人情、陪伴本就是混为一体的东西。

没见过人心险恶的大小姐。缺乏对「纯粹情感」和「功利关系」的边界感的家伙。

而安羽沇无法从为利益而来的人那里获得情感价值。这就是母女俩最大的不同。

同样是获得了安羽沇提供的便利,张元英的后续行动已经脱离了「感恩」,转向建立以利益为起点的人情往来;

而韩胜宇等人因为出身圈层的缘故,对利益交换互惠的事情见得实在太少了,于是把她的帮助当成纯粹的善意,而非可供利用的关系。

在前者眼里,后者大概是虚长岁数、行事笨拙、不懂把握机会、不善经营关系的存在吧。

如果要安羽沇选择,她只会靠近底层质朴派,而不是上层功利派。

归根结底,她从出生开始就不是贵族、也不是平民,只是市民啊。

不愿融入精英的功利游戏,也回不到毫无防备的简单状态,便只能不上不下、不偏不倚地卡在中间。

但这不代表,只要回头找安羽沇的人是一腔真心,她就一定会做出回应。

听到这里,化妆师姐姐插话道:“‘回头’…听着倒像是Ex呢。”

“是女生啦。真要是ex的话,当初就该好好珍惜我才对。”

“那也请你好好珍惜一下business partner吧。”崔秀彬显然在指自己。

“我实在没精力刻意表现得热情了。最近拍戏比预想的情况拍得更久,还全都是被狠狠虐待的戏份。每天收工回家,第二天睁眼都在想,我到底是活在现实里,还是跟着角色被困在了地狱里。”

“‘狠狠地虐待’‘地狱’……听起来是很惨的角色。”崔秀彬被她的用词吓一跳。

“你不知道吗?”安羽沇是真心感到意外了,“我前两天刚被抬救护车送进医院啊。还以为你听说了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视线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啊?我又没有演员朋友!”如果可以,崔秀彬真想按住她的肩膀摇晃,“到底怎么回事?”

不需要演员朋友,各大电视台之间的消息也很灵通。

片场工作人员、群演、随行工作人员都目击了她被救护车送走。歌谣界、影视圈后台圈子很小,一点小事很容易私下口口相传。

看来,他的社交圈确实挺窄的。

“吊威亚吊太久了,呼吸不过来。”

“到底吊了多久?先说说高度呢?”急切的崔秀彬问到了答案,努力把严肃的话题转到温和无害的方向,“这都不会腿软吗?你没提前适应过高空直接就上了吗?哇…心理素质真可怕。”

“我以前玩过很多次高空跳伞。B.A.P前辈16年11月的回归主打曲名就是《Skydive》嘛。”

「Mayday, mayday, we going down, we go out, we going down fast.」

Mayday是国际航空/航海最高等级的遇险求救信号,源自法语m’aider(救我),连续呼喊代表性命垂危、完全失控、即将坠毁。

在这首歌里,跳伞本是主动纵身一跃的冒险,但跳伞者高空失速下坠的过程等同于飞机失事。“我”既是跳伞者,也是那架失控坠毁的飞机。

在最终**副歌之前出现的这句背景音,不只是飞机失事的音效装饰,是整首歌的情绪暗线。

It’s do or die。要么浴火重生,要么彻底毁灭。

原本用来搭载理想的飞机,早已故障失灵、无力自救;但跳伞者不愿乖乖被困在机舱里等待坠毁,索性主动纵身一跃,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对抗这个世界。

然而,对外始终以锋利强硬的叛逆形象示人、绝不展露脆弱、主动选择坠落作为抗争的方式的跳伞者,却在急速下坠的失重过程中,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与无助,本能地发出最高级别的求救。

纵使想要从被现实摧毁的人生里跳出来,可人生濒临毁灭的绝望已经全然内化。于是下坠途中,心底会自动回荡起本该由飞行员发出的Mayday呼救声。

Meet in mayday。在彼此深陷苦难、濒临崩溃时,安羽沇和携《Noir》这张正规二辑回归的B.A.P方容国,借着歌曲相遇了。

如果不是方容国确诊恐慌障碍、全程缺席打歌和签售行程,安羽沇是打算去参加签售的。

那个时候的她,把这张讲述向死而生、自我毁灭的专辑当成了命运。

她想问问这个用skydive的意象美化轻生的念头、把自.杀冲动包装成反抗现实的悲壮选择的制作人——

“《Pary(祷告)》这首歌,歌词里说‘我明明在活着,为何没有答案/向无罪的世界发问,你不是清楚地知道我的人生吗’。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无罪吗?皈依宗教是你的答案吗?”

“让自己渐渐熄灭的暴行,你实际上真的做过吗?有人阻挡过你的自由吗?你希望通过祷告获得的勇气,究竟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勇气、还是忍着恶心活下去的勇气?”

“‘会有像我一样不幸的人吗?/对于那样消极的你,我说你下辈子也会跟现在一样/是啊,你再也没有依靠了/有谁会走向你这种人,借给你肩膀靠呢’,如果有人借给过我肩膀靠,那我是幸运的吗?我应该把他当成答案吗?”

“‘我们一定要在悬崖的尽头,才会看到直射下来的那道光’。如果是夜盲症,该怎么办?没有勇气走到悬崖尽头的人,又该怎么办?”

只有第三个问题能在签售会上问出口。

但也只有这个问题,安羽沇完全不需要对方帮自己回答。

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人生的终极答案。依靠是幸运,却绝非解药。

心底早已成型的思考不需要别人来佐证。她只是想从另一个陷入精神崩溃的人身上寻求认同和共鸣,确认自己的孤独是明智的选择、而不是冷漠偏执罢了。

就算真的顺利见到方容国、问出这个问题,无论对方给出怎样的答复,都无法填补她更深层、无处发问的空洞。

回头想来,比起遗憾,更多的是庆幸。

正因为没见到,安羽沇才得以独立思考。

说到底,即便方容国作为队内年纪最大、队长,习惯站在教导成员们的立场、被认为是“爸爸担当”,“容国阿爸”也不是她真正的爸爸。

隔着屏幕认识的人的价值观和人生选择,从来无法影响到安羽沇。

同样素未谋面,与其寄希望于受公众形象桎梏的偶像,还不如沉下心去读书、和作家对话。

实在不想活的话,就去跳伞好了。

意外死亡的概率不为0。

体验跳伞的最低年龄是国际实岁16岁。韩国法律规定,国际实岁17岁开始才能立遗嘱。

她经常去跳伞的2017年,还无法订立有效遗嘱。

每次纵身一跃,她的脑海里都响起B.A.P《What The Hell》的歌词:Mayday Mayday,我无法呼吸。

但每一次,在失重结束后,气息都还尚存。

在可控的自由落体中,反复确认自己能够平安落地的安羽沇,都快忘记遗嘱这件事了。

直到在《顶楼》剧组拍摄坠楼戏份时,在高空无法落地、真的无法呼吸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意味着,她不仅可以立有效遗嘱,甚至就连去公证处立公证遗嘱,都不需要监护人到场陪同确认了。

“…总之,这件事之后,我打算立遗嘱了。Lulu要交给杋圭养。正好鹦鹉是群居动物。”

长时间悬吊威亚导致的胸闷呼吸困难,哪怕人意识清醒、没有明显外伤,出于安全规范,现场医护都会安排送上救护车去医院吸氧、做基础检查。

这属于标准应急流程,不代表伤势一定有那么严重。

事实上,她的情况也根本谈不上危及生命的程度。

但是安羽沇恶趣味地抛出了这个词,颇有兴致地等待听见的人的反应。

沉重感瞬间压下来,在场工作人员不可能继续保持职业化的平静、装作没听见。

一定会有人插话缓和气氛、露出直白真切的慌乱和担忧。

挑起别人的真实情绪,是她日常生活里不用怎么费力就能获得的调剂品。

把自己的不幸当作逗弄别人的玩具……嗯,典型的关种做法啊。

无伤大雅的自娱自乐。

“啊啊啊啊重点不是这个!”被她娱弄的崔秀彬看上去快抓狂了,“先别想遗嘱了,你就没想过万一瘫痪了之类的会更可怕吗?换成我的话,这辈子都对拍戏有心理阴影了!”

“都说了不是威亚断裂,而是吊太久快窒息所以去吸氧了。”余光瞥见身边随行的Cube职员,安羽沇继续看戏般地说,“我妈倒是有心理阴影了,希望我直接回归素人呢。我说,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凭什么上赶着给Cube送钱,那我这几年不是全白干了吗。”

一旁随行的、Cube出身的经纪人和造型师:“…羽沇啊,我们还在这里呢。”

他们能做的提醒,也就顶多这种程度了。

算了,逗这些普通的职场人士也不好玩。总感觉下一句就是说教了。

“……就算赔了违约金,公司也不会给staff们加工资啦。我不想把钱给本来就不缺钱的资本家。”

安抚完Cube的人,安羽沇重新锁定目标,对在场唯一不会对她进行规劝的人发问:“你玩过跳伞吗?”

果不其然,崔秀彬摇头了。

“后天不是然竣nim的生日吗?你们打算怎么庆祝?”安羽沇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说出这种话的,“要不就去跳伞吧。我知道好地方,可以给你们打折。”

当着对方公司的人的面提议(对偶像艺人而言的)高风险活动,对方staff条件反射式出面制止。

Big Hit出身的经纪人和造型师:“…羽沇啊,我们还在这里呢。这种话要私下说啊。”

对新手来说,正规基地、持证教练带飞的双人跳伞,事故率极低,属于休闲极限运动,日常体验很安全。

但艺人毕竟和普通人不同。艺人一旦受伤,就会耽误行程,造成经济损失。只要存在摔伤、扭伤、磕碰等微小意外可能,一律会被经纪公司划为高危活动。

大公司的管控更为严格 疫情限制外出,在双重枷锁下,哪怕运动本身安全,Big Hit也绝不会批准。

“真私下说了,公司才更不放心吧?放心吧,我就开个玩笑啦。刚才的空气太沉重了。”

导致空气变沉重的罪魁祸首本人面无愧色,如此说道。

犹豫了一下,崔秀彬还是问出了口:“…你还能睡得着吗?不会做噩梦吗?”

“意外地睡得很香。没想到吧?我每次看完恐怖片也能睡得很好,总是满怀期待地希望鬼入梦来呢。”半真半假地说话的功力,安羽沇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

长久以来,她有大量情绪、委屈、愤怒无法对外倾诉。

饰演雪雅,是人生里为数不多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现无助、痛苦、濒临崩溃的时刻。

在感到恍惚的同时,她也感到痛快。

崔秀彬发自内心无法理解主动找惊吓的行为:“真搞不懂你和杋圭为什么会喜欢恐怖的东西。”

“因为世上最恐怖的是人心,不是鬼怪……恐怖片也是人拍出来的。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吓人的人,比鬼怪恐怖一万倍。”

“你在说你自己吗?”

“嗯?”面对崔秀彬这缺乏攻击性的控诉,安羽沇失笑,没多少诚意地道歉,“你被吓到了啊。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因为上周你都还没这样啊。没人说过有时候你笑起来挺可怕的吗?”

「可怕」比「好欺负」要好一万倍。

“秀彬啊,没做亏心事的话为什么要害怕呢?”她特意用上了私底下绝迹的放送用亲昵称呼,继续用被评价为可怕的笑容说道,“放心吧,下周五之前拍摄就会结束。还好大学那边延迟开学了,两边的事才没撞到一起。”

“这学期还打算继续读吗?”

反正是线上网课,还能兼顾。

起初是想着如果行程冲突了就随时休学或退学的。谁料到疫情一直反反复复。

最巧的是,选课的时候发现,这个学期的周五没有安排必修课。

既然这样,干脆就接着读下去了。

“哇,那你接下来也会很忙吧~”

“不能算忙吧。演的是小配角,几乎不用跑剧组宣传活动。下次回归也应该会在寒假,”时隔半年左右回归,是常规的间隔,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商业信息,“也就年末可能忙一点。在那之前,我今年最后的个人行程…应该是光熙哥的油管网综。”

“Nego King?我记得那是单人秀啊。”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破格~”安羽沇用玩笑的语气说,心情却算不上多好,“总之,对现在的我来说,得努力去演「上个月的安羽沇」。”

……但上个月和这个月的回归歌手阵容不一样。

找回之前营业的状态什么的,面对讨厌的人,安羽沇感觉自己做不到。

*

“讨厌?怎么会呢~欧尼像精灵一样。”

Oh My Girl的YooA(柳諟我)在镜头前看上去表情偏冷、比较少笑,私下其实是很爱恶作剧的类型。

她的初solo《Bon Voyage(森林之子)》是脱离压抑都市奔向森林的少女的概念,造型也采用了橘棕色长卷发、轻薄森系纱裙,搭配藤蔓花朵装饰,妆容轻盈空灵。

这个奔向森林的少女刚才敲门拜访待机室的第一句话就在开玩笑,说崔秀彬今天的发型有种“努力装大人”的感觉。

本周的MC服装主题是KBS新入职职员概念,走稳重干练路线:灰色西装、规整的白衬衫、工作证,是共同的造型元素。

崔秀彬额外地做了侧分大背顺毛发型,完整露出全部额头,视觉上强行往25 职场新人靠。

偏偏他的脸颊肉饱满,天生自带温顺无辜的少年气质。肉眼可见的青涩稚嫩。

成熟西装造型反而放大了这份反差,有种故作老成的割裂感,被YooA取笑也在所难免。

安羽沇:“欧尼来得正好,帮我看看哪个更适合我?”

桌上放着几副透明平光镜,是等下生放送结束后、节目拍宣传自拍照才会用的道具。

YooA选了透明浅灰细框款,看完上脸效果后满意道:“这是你的天生item~”

“谢谢欧尼。”

观察出安羽沇今天的低气压,YooA半开玩笑把疑问说出口:“你今天是冷都女概念吗?还是讨厌我所以这样?”

“讨厌?怎么会呢~”今天电视台确实有她讨厌的人没错,但那个人不会是YooA,“欧尼像精灵一样,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精灵~带我走吧~”

YooA接梗很快:“想在森林里生活吗?那就去上《丛林的法则》吧。”

“真是~”浪漫治愈的童话森林,跟艰苦的野外丛林,完全是两码事,“我才不想独自生活,变成小鸟赖在欧尼肩膀上就好了。欧尼MV和舞台都没有鸟不是嘛,正好缺我一个。”

尽管是从不邀约私下见面的浅层交情,也不代表不能短暂流露柔软。

安羽沇只是借眼前人抒发自己无处安放的逃离欲。

这份亲近是场景限定、情绪限定的。等YooA走出KBS电视台,二人继续回归互不打扰的状态。

她和Lovelyz、ITZY也是如此。

同社的CLC除外。

爱撒娇的姐姐·CLC的崔有真:“羽沇酱,抱いて~”

“欧尼你这是セクハラ。”考虑到人多耳杂,不便直白说韩语的性.骚扰,安羽沇也用了日语。

“怎么了?我只是想抱抱你啊~”对着给自己科普了「日语里的拥抱有发生关系的隐晦含义」的妹妹,崔有真神色如常地装无辜。

……早知道不跟这个姐姐组成日语搭子了。

比较稳重的吴承姬:“你最近不怎么来公司啊。”

“欧尼见不到我失落了就直说~我几个月前还去欧尼老家了。”

光州人·Cube公开练习生选秀Cube Star光州&全罗南道赛区第一名·吴承姬:“怎么去了也不叫上我一起回家?”

“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进入到那种可以上门见父母的阶段~”

CLC的姐姐们跟YooA一样,虽说踏入的是两位MC共用的待机室,但都没把崔秀彬当回事。

崔秀彬出道仅一年多,于她们而言只是不熟的异性后辈,无需小心翼翼应酬,简单打过招呼便足够,没必要刻意找话寒暄。

注意力尽数落在相熟的安羽沇身上,互动时自然不会分心顾及、迁就他。

送走了这些姐姐,崔秀彬欲言又止。

“怎么,感觉被冷落了?有不满的话,就把你们前辈喊过来打歌。”

防弹少年团首支全英文单曲《Dynamite》所有宣传资源全部投放海外电台、欧美线下活动,完全没有安排韩国电视台的打歌行程。

他们全程不出席音乐银行打歌录制,却凭断层音源、销量、油管分每周稳拿一位。

按照惯例,由同公司后辈优先代领奖杯。

正巧TXT崔秀彬在当固定男MC,上周防弹的音乐银行首冠,节目组就安排他上台代为领取奖杯,直播镜头专门拍他持奖杯的画面;直播结束后,崔秀彬还亲手把奖杯送回公司。

一位安可环节,两位MC还必须留在舞台,配合背景音乐跳舞互动,作为冠军缺席后的填场子环节。

其余歌手可以直接离场休息,只有MC必须全程配合走完流程。

看当期榜单数据,今天是防弹拿下的第二次音银一位,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维持这个局面。

虽然不用完整跳完全舞,但安羽沇已经预判到了,每周面对空空如也的观众席重复这套流程,长久下来难免会心生腻烦。

何况原曲真的过于尖利、吵到她耳朵了。让人想申报工伤的程度。

“快小声点!你想被Army撕碎吗?”无权喊动防弹的崔秀彬明知她说的是玩笑话,还是慌忙地压低了声音。

“这有什么,我都还没说‘我更喜欢VIXX前辈的那首……’”撞上崔秀彬几乎要杀人的视线,安羽沇及时咽回了后半截歌名Dynamite。

但是崔秀彬这人规避风险做得半吊子,又或者是聊到感兴趣的话题、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总之,他迟疑着小心翼翼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很喜欢VIXX前辈的希腊神话三部曲概念。不过最喜欢的还是更早的两首主打。”

“我的话,是2013年的《Hyde》。不觉得舞台设计完全是音乐剧的叙事手法吗?小型独角音乐剧的群像版。刚好12年音乐剧《Jekyll&Hyde》刚开完全国巡演,13年初有首尔安可加场。看完舞台我就知道,N…”

单独点名一位前辈容易暴露私人偏爱,安羽沇及时刹车、把称呼扩大化:“…前辈们一定去看过音乐剧。”

“你真的很喜欢音乐剧啊。话都变多了。”

“我爸爸喜欢。我最初的梦想,就是想成为阿爸一样的人。”

“现在不是了吗?”

“妈妈不希望看到我和爸爸太相像。”

在妈妈看来,由父亲悉心教养、塑造审美与三观的孩子本身,就是亡夫的遗产。

每次看见活着的女儿,就等于直面无法释怀的思念与失去。

耀眼到让人难以承受的,过于灿烂的遗产。

《Pary(祷告)》,呃,歌曲是纯韩文名,没有官方英语的。祷告/祈赐的意思。

海外主流译名是confession,但是歌词反复出现了I’ll pray for myself。之前用的是Pray,这里也用pray。

羽沇对人的温度差好明显。

好想摇晃自己的肩膀劝自己别再搭建隐喻体系了。干嘛揪着意象不放,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意象!

毫无drama。

真要drama,ok很简单啊,上救护车进医院这事直接捅出去!上新闻!News!

但那样太降智了。蹲到了这件事的粉丝也绝对不会外泄消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曝光没有任何正向收益,只会让艺人难堪、让电视剧的风评变差、让正主在这行很难混(实绩受损、被业内打上“粉丝爱闹事”的标签)。

现实中也是。等到赵秀雅起诉自家公司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她拍戏时进过医院急救。

根据观察结果,这文差不多就这样了。受众差不多就是三百人。

到底怎么能硬着头皮写到现在的。。。大概就是亲友其实不认识这些寒国人,解释起来要解释半天,所以我懒得跟对方聊构思吧。

如果已经聊完了、脑内有完整的故事,就懒得填坑了。

但话又说回来,数据上的正反馈差不多到这里也就进入瓶颈期了,再写就感觉自讨没趣了。

一点无谓的感叹——

无论是十五年前还是十五年后,流行的多v1文真是换汤不换药啊。

在形式上疯狂堆叠千篇一律的男口女的两性故事、然后声称这是女本位,跟烂黄瓜有什么区别。。。

默认所有人都渴求、享受性.行为,这种预设是无处不在的强制有性恋霸权(allosexnormativity)!

爹的,想起我上本无性恋的女主。我设计的她跟自我和解的结局,是能够做到以另一个ace谱系的男角色为对象,进行一个女口男的行为(她的童年经历是,在还是幼女的时候差点被强迫口男,but咬了对方的金针菇一口然后逃跑了)。

我当时那么设定,就是很不爽啊:超多男的不讲卫生、女口男是很脏啊,但为什么要默认这件事就是屈辱、而不能是勇敢呢?

把单方面男性□□服务等同于女性权力解放,完全不去描写女性的生命经验、生存和精神困境、成长逻辑、**结构、职场生态、原生家庭、自我和解等议题。

叙事重心仍然是谁在睡谁、谁为谁动心、谁被谁挑选,只是把挑选权名义上交给主角。主角命运=情感关系的总和;情感关系=性吸引力的分配。

搞得好像角色的生命里只有言情、言情等于言性……其它东西全部被压缩成背景板,只剩下谁在吻她、谁为她守身如玉、谁为她发疯。内核还是拿男性角色的爱慕、□□、痴迷当做女主的战利品。

一旦抽走这些代表了“爱情”的角色,我完全看不清楚,女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独自一人时在想什么、怕什么、渴望什么?

她和世界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她怎么看待工作、金钱、家庭、阶级、死亡?

她做选择的依据是什么?是出于恐惧、自尊、报复、爱,还是某种价值观?

……

她真的是主角吗?作者的注意力真的在她身上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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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娱]并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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