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席位置一般在场馆中层偏上、正对冰场，避开冰面直冷气流。比下层普通看台暖和很多，是舒服的微凉感。
目送走了车俊焕，二人起身准备离席，郑秀晶注意到安羽沇穿上外套时口袋里的声音：“那是什么？”
“啊，是猫粮。”
没错，猫粮。
柳善皓和郑禹奭给的。
他们最近在拍摄治愈系动物真人秀节目《喵是假的》，作为养猫管家，负责照顾两只被遗弃的小猫。
节目用拟人化的台词和字幕展现（人类幻想中的）猫的内心世界。申东烨、吴正世为两只猫咪配音。
自录制以来，这两人对流浪猫就格外上心，甚至嘱咐安羽沇平常遇到了也可以喂食、塞给她一些小包装猫粮。
TNR（抓捕-绝育-放归）才是目前最人道的控制流浪猫数量的方法。只喂食不绝育，会导致流浪猫数量呈指数级增长，反而会让更多小猫出生后挨饿受冻。
关于这一点，他们在节目拍摄中途已经受过科普了。
但回到现实中，作为爱豆，他们的行为受到身份和能力的限制。
爱豆既不能在公司附近随便放捕猫笼，会被路人拍下来引发误会；也没有时间蹲守几个小时抓一只猫，或者带猫去医院做手术、照顾术后恢复；甚至不能公开组织TNR活动，会被公司认为不务正业，还会引来大量粉丝围观，反而打扰到流浪猫。
能做的，只有捐款和喂食而已。
即便明白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
看完花滑比赛，又回了趟宿舍，让司机多等一下自己，然后在宿舍楼下附近给流浪猫喂食的时候，安羽沇被温和的追私粉丝提醒了：“那个…羽沇啊，只喂食不绝育，不太好。”
正蹲在绿化带边倒猫粮的安羽沇慢慢站起身。
还以为粉丝们会觉得她善良来着。是她把人想得太蠢了。
果然，要当艺人，就不能抱有“就连这也不能做吗”的侥幸心理啊。既然心里早就清楚这样不太好。
“Lelabo的Another13。一直用这一款，是EDP。这个牌子在新沙.林荫道和梨泰院都有分店……”在被问到出道前买给自己的香水是什么牌子之后，安羽沇还被科普了早就知道的事，比如猫的嗅觉很敏感，尽量不要带着香水味近距离喂猫，“我知道了，谢谢。看来以后得换掉了呢。可能香皂会更好吧。”
“猫粮的牌子，和善皓在养猫的那个节目里用的，好像是同一款呢。”
“…啊。这个。”
安羽沇有些苦恼该如何回答。
眼睛这么尖吗？
算了，反正是私底下，说真话也不碍事：“我不喜欢年下的，欧尼应该看得出来吧。”
“当然了～其实我也没多想，只是好奇你们变亲近了吗？或许能看到偶像茶坊代班店员羽沇尼吗？上次在节目里做的Affogato看起来很好吃。”
那是因为，两位固定MC，神话的Andy和柳善皓，陷入了综艺常见的较劲。
(G)I-DLE成员们需要在「Andy做的樱桃冰沙」和「柳善皓做的提拉米苏拿铁」之间作出选择。
偏偏她们是七个人，就算提前商量，也无法做到端水。
Minnie、田小娟、叶舒华选了樱桃冰沙，曺薇娟、宋雨琦、徐穗珍选了提拉米苏拿铁。
刚好3:3平票卡死，安羽沇不管选哪边，两位MC都会直接分出胜负。
这六个人不是刻意恶意忽略她，但确实是下意识地把她排除在外、没顾及她的处境。等到局势定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甚至还轻松抢过MC的台词随口打趣：“哦？这下全看羽沇的选择了。”
火上浇油，硬生生把她架起来做综艺效果。
综艺看似只是娱乐，但前后辈人情世故是实打实的。
选Andy，哪怕柳善皓完全能够理解，也会有点伤及彼此的情分；
选柳善皓，就算她解释说偏爱拿铁的口味，Andy心里多少会有点介意，这类中年男艺人的德行一贯如此。
这可能就是她的宿命吧？最尴尬、最难做人的位置往往都是留给她的。从公司到成员到粉丝，都这么默认了不是吗。
安羽沇……慢了一拍没跟着举手、被迫变成关注中心的安羽沇，拒绝硬着头皮二选一。
她选择自给自足。
反正Affogato做起来很简单，拍摄场地又有现成的冰淇淋和意式浓缩咖啡，她顺便给两位MC和其余六名成员都各做了一份。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吃。但总之表面功夫得做到位。而且这样正好也能分给现场的工作人员。
年纪最小的、资历最浅的就要负责打杂善后，关于这一点，安羽沇已经习惯了。
队长天然就要承担补位、兜底、照顾全场的隐形义务。但田小娟的队长风格是强势的业务带队，只聚焦舞台统筹、团队决策，不做细碎的人情客套。
这种场面活，到头来只有安羽沇默默接下。
学校新生、社团新部员、公司新人的常态就是忙前忙后。「忙内on top中的忙内」跟「女儿奴中的女儿」是同样的存在。大部分时候只是外人拿来自我满足的人设幌子罢了。
(G)I-DLE并没有打算给安羽沇那样的偏爱和特权，也无意立团宠人设。这种互不捆绑、不强行赋予多余亲密的相处，已经是安羽沇心里能接受的理想状态了。
最近却有粉丝固执地要把这个名头安在她头上。像是在代替(G)I-DLE姐姐们，暗中跟VICTON哥哥们较劲一样。
别搞错了。实习期扶持过自己的人，和正式入职后亦敌亦友的同事，怎么可能一样？
看来是沉浸在自我幻想中、无视真实队内相处、不了解队内生态、也并不在乎她本人的处境和情绪的人啊。
自私又自我感动。
就像猫是真的，但人类想象中的猫全是假的。人觉得它懂事、撒娇、吃醋，是把自己的情绪、想法投射给它，全是一厢情愿。猫没有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
至于代班《偶像茶坊》MC的可能性……算了吧，她可不想和神话的Andy一起共事。这个人可是因为非法赌.博被检方起诉过的。
“就连姐姐们，看起来也都不知道羽沇会做啊。完全是惊喜～”
是惊喜而不是关种，真是太好了。
“因为我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情，Affogato做起来也很简单。”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太冷淡了，安羽沇问这个之前她生咖的主办者之一，“或许……需要吐司机吗？”
年会上最大一轮抽奖，安羽沇偏偏抽中了奖池里最不起眼的吐司机。这也是她今天特意从宿舍收拾出来，准备带回家的东西。
早前她已经随口表露过自己用不上这份奖品。不过，队友没人主动提起想要。最可能开口的Minnie对吐司机不感兴趣。
这种大家都瞧不上的东西，就不要放到最后一轮抽奖池里啊。白期待了。
这种情况下，若是她自作主张硬塞给某个人，反倒显得敷衍，像在随便打发多余的东西，徒增尴尬。
可她家里又已经有了，多一台完全用不上，留着纯属鸡肋。
与其闲置落灰，不如索性送人。
如果给粉丝，对方会好好珍惜、好好使用的吧？
再说了，办生咖本就耗费心力，想回本盈利更是不容易。
“是全新的，年会上抽到的奖品。Cube采购的牌子，不一定好用。”安羽沇说，“这是那一轮奖池里最小的奖……我今年的运气可能真的不太好吧。希望不要传染给你就好了。”
这个粉丝其实大概早就大致摸清了她私宅的位置，却一直守着底线，只在团体宿舍周边安静蹲守、随缘偶遇，从不去私人住处贸然打扰。
在安羽沇眼里，对方算得上是很有分寸感的人。
说到了传染这个词，她想了想，又轻声提醒：“如果可以的话，多买点口罩和消毒用品吧。”
宋雨琦说，中国那边的口罩已经被恶意炒成高价了，说不定韩国马上也会变成这样。
但这种内情，就不必跟会追私的粉丝说了。
这类本身就会追私、刻意打探私生活的粉丝，哪怕外表表现得再温和守礼，骨子里始终想窥探偶像的私人关系、私下聊天内容，还有各种未对外公开的消息。
一旦透露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底线一旦松动，往后对方只会愈发得寸进尺。
“羽沇啊，我都没法送你礼物，你却反过来送我……”
没法送，是因为，Cube以及现在所有韩娱公司的规则都是：禁止粉丝送爱豆贵重礼物、高价应援、奢侈品，怕集资、攀比、私生捆绑。
是的，所有韩娱公司，包括Bighit。哪怕是曾经给防弹少年团田柾国送金条的疯狂粉丝也不得不收敛了。
娱乐圈本来就大把虚荣、攀比、拜金的人，这类人是真的馋这种天价礼物的，极度羡慕，巴不得自己粉丝也这么砸。
另一派则羡慕的是BTS的地位、人气、自由度，对收金条、收天价奢侈品这件事觉得太夸张、太烫手、容易招黑、被舆论盯死、被粉丝人情绑架。
极度忌惮舆论风波的韩胜宇是后者。
2017年，他答过：“我吗？说没有半点羡慕是假的，能收到这种级别的礼物，说明团的人气够高吧？要是VICTON也能这么火就好了……但也太夸张了，真的没必要，风险实在太大。换我，绝对不敢也不想收下。心怀感恩、和粉丝守住清晰的边界——保持这样的心态就够了。”
没错。哪怕自己已经正式出道，韩胜宇依旧会时不时给前途未卜、还在练习生阶段的安羽沇做职场开导。
全世界最盼着她顺利出道的人，或许就是他。
“不出道的话，之前吃的所有苦，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韩胜宇是个极度看重沉没成本的人。
在VICTON漫长的空白期里耗掉青春、熬着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越坚持，越舍不得轻易放手。
后来拼尽全力参加选秀，在X1冲到顶级热度，投入了无数心血与期待，却遭遇突然解散。他心底的压抑早已不只是单纯的难过，更多是不甘心自己所有付出就这样付诸东流。
而粉丝，同样是极度容易被沉没成本困住的群体。
熟粉、站姐在非公开行程偷偷塞贵重礼物的情况一直有，公司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属于大家心照不宣的灰色操作。
但只要踏出这一步，就会埋下无数隐患。安羽沇对此一贯拒绝到底。
一旦为偶像投入太多金钱与精力，人往往会分不清，自己的喜欢是本心，还是被高额沉没成本绑架后的执念。
她不希望和粉丝的关系变成这样。
这个粉丝不是不知道她不愿意收礼物，只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欧尼想送我什么？如果是感兴趣的东西，我会自己买的～”
“不是说最近开始尝试game了吗？本来想送switch来着～绿松石蓝色的，和我们羽沇一样漂亮的颜色～”
普通耳机、游戏机、绘本、香薰、小电器这类平价日常好物，粉丝线下随手送、偶像收下或婉拒都很常见；
真正严防死守的是奢侈品、金条、高定、大额现金类，Switch完全不在敏感雷区里。
“看来这是命运吧？我有switch的，还正好是那个颜色～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等动森新作发售呢。”
2018年任天堂直面会就公布《动物森友会》系列新作定在2019年发售，结果，2019年直面会在正式定名《集合啦！动物森友会》的同时，确定延期至2020年3月20日发售，让3ds时代的动森老玩家崔杋圭抱怨不已。
2019年9月20日，Switch Lite首发，正好在宋雨琦生日3天前，安羽沇提前预定了活泼的明黄色的送她，顺便给自己买了绿松石蓝色。
“真的吗？平常在玩什么呢？”
无伤大雅的信息，告诉对方也无妨，安羽沇答：“Splatoon和符文工坊～”
“啊，难怪～羽沇看上去就是会喜欢这两个游戏的类型，最近开始这种让自己放松的爱好真的太好了，终于像个孩子了。”
之前这个粉丝，跟过很多次她去练歌房的私人活动来着。大部分时候，安羽沇还都是一个人。
“我刚成年了啊～”
“在欧尼眼里还是孩子啊孩子～”
道别的时候，粉丝没忍住：“最近雨琦有回中国吗？希望少和她接触就好了。和舒华不住同一套公寓之后，平时有多说话吗？羽沇啊，冷热差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真的很容易被人抓着骂的，她俩一个大陆一个台……”
和宋雨琦回不回新冠泛滥的中国没关系吧。
这个粉丝，就只是想这么说，早就想这么说了不是吗。
真搞笑。
Cube都不管的事，粉丝竟然在指手画脚呢。就不能一直守分寸吗？
把自己当成韩胜宇了吗？就连韩胜宇也只是叫她小心点，没这么啰里八嗦的。
她也是有情绪底线的。
“从刚才就是，欧尼说什么呢？欧尼是我妈妈吗？”
安羽沇不怒反笑。
“骂就骂好了，我完全不看的，评论。”
因为享受被关心的感觉才一直没对外说的，但有时候关心好像会越界啊。
“欧尼就是欧尼呀～”她笑意不达眼底，“吐司机，还需要吗？”
粉丝只是粉丝呀。希望能记住自己的身份就好了。
要脱粉就趁现在。搞快点。
《偶像茶坊》票选饮品这件事，羽沇之所以会这么在意、认为自己被为难了，就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把和自己有私交、上次还帮了自己忙的柳善皓放在了更需要被顾及感受的位置。
本质就是，不想委屈柳善皓（哪怕稍微一丁点失落），又不想得罪Andy这个大前辈。
她的善意是极致的自我。出发点永远是自我的心境与原则。不求回响，只安己心。
99%的人都不会像羽沇那么做。不了解的人真有可能把她当成爱显摆的关种。
柳善皓也不是迟钝的人，所以之后才会给羽沇猫粮。
羽沇之所以会觉得这世间满是莫名的恶意，根源是，她拿自己的人品和底线去对标所有人。
水至清则无鱼啊。
不是世间恶意太多，是自己不肯降低底线去同流合污，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彻底麻木。
最聪明的处世之道是，既对世俗投以白眼，又与其同流合污。
「最も賢い処世術は、社会的因襲を軽蔑しながら、しかも社会的因襲と矛盾せぬ生活をすることである。」
芥川龙之介的话还在追现代人！
真就很乖一小孩。懂事又高情商的人，一直都在多做事。越懂事，换来的越不是偏爱，只是别人的心安理得。
队友安然接受她带来的体面，仅此而已；团粉大概完全看不到，也根本不想看，还沉浸自己的「忙内on top、团宠被偏爱被迁就」幻想中不可自拔呢。
跟着组合跑活动的时候，Staff心里有数，但不会特意感念，当成理所当然的忙内本分。但一旦她单独跳出组合、个人上综艺、单独出外务，就完全不一样了，个人的闪光点不会再被忽视了。
所有人都看得见她做了什么，但没人真正心疼她为什么要做。
只有以前就知道她秉性的人，雪炫、VICTON哥哥们会格外心疼。
田小娟算0.1个，看得懂却不共情。T值90 ，和F值90 ，究竟该怎么相处……羽沇心防太重了，又很记仇。
职场就是这样的。大部分团的忙内，镜头前是团宠、是小可爱，私下就是队内最孤独、最没同龄交心好友的人。
忙内天然是被照顾/被使唤的两端，很难平等。要么被当小孩哄着，不跟你聊深层心事；要么默认你资历浅，杂事习惯性落你身上。
都是上下关系，没有平视的朋友关系。
可能太现实了（。
“我吗？说没有半点羡慕是假的，能收到这种级别的礼物，说明团的人气够高吧？要是VICTON也能这么火就好了……”
很明显，是羽沇主动对韩胜宇进行提问的。
一些识人术，不动声色地观察三观、底线、分寸感。根据试探的结果，决定投入多少真心。
这文，真的好现实啊……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3章 喵是假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