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来人这个月一直留着一头深棕色短发,两侧服帖、顶部蓬松,轻薄的空气齐刘海短而密,整齐地盖在眉上方。
干净乖巧的学生造型,清爽的少年感。
正是Cube已出道艺人里最年轻的忙内柳善皓。
假装途经琴房的他恰到好处地出场,问二人在聊什么,得到回答后,带着几分腼腆的语气问:“努那也忘了我的脸吗?”
柳善皓的敲门搭话,是提前串通好的定制环节。
公司内部的琴房、声乐室、小型练习室,从来不是单人专属、锁门私用的房间,是全社艺人、练习生、声乐老师轮流预约、共用的公共场地。
同社艺人或工作人员路过听见里面有说话,顺路探头打个招呼、递个东西,是日常常态,每天都会发生。
所以,对有人敲门这件事,观众不会觉得奇怪。
Cube懒得管细碎舆论,那安羽沇就用最低成本自我公关。
公司出流程场地,她设计话术边界,柳善皓卖人情配合。
安羽沇只把控了互动尺度、聊天边界、营业方向,没给他定死开口第一句问什么。
柳善皓的入场时机是大致卡点,不是精准掐时机。因而这句台词是他临场的随口发挥。
……超级难接啊,这句话。
直接说“有点记不清”,太直白伤人,会让场面僵掉,也会让人在镜头前的形象趋近冷漠无礼;
反驳说“怎么会忘”,她才刚随口坦言自己记人脸能力变差,未免显得前后矛盾,而且也容易显得太亲近;
打哈哈糊弄,又过于刻意避嫌,反而加重之前的小误会,违背这场软公关的初衷。
原本是精心设计的温和脱敏局,结果瞬间陷入一个两难死角。
吴承姬临场补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偶像茶坊的忙内店员啊~经常见到的脸,说什么不像样的话呢。”
她甚至一石二鸟,用最高的效率完成了Cube顺势吩咐下来的kpi——宣传一下柳善皓和神话Andy当固定MC的综艺《偶像茶坊》。
这是一档运营咖啡厅、接待爱豆的治愈脱口秀节目。
PENTAGON和CLC分别参加了第一季第一集和最后一集。
(G)I-DLE没出演,核心原因就是Cube这边非常重视Queendom,在《偶像茶坊》刚发出邀约时没同意,等到后来,她们就已经抽不开身了。
不过,《偶像茶坊》第二季即将于12月5日开播。Cube的意思是,正好也可以做一个预热宣传,之后(G)I-DLE估计会出演,只是还没敲定具体哪一期。
安羽沇:“PENTAGON的哥哥们和CLC的姐姐们上的那两期很有趣的~大家有空也多多收看吧~”
吴承姬:“说这话的本人根本没看吧~”
安羽沇:“欧尼,我很忙的~出于对你们的信任才这么说的,结果被揭短了,好委屈。”
在她俩一来一回的时候,柳善皓已经走近了镜头。
“刚刚在唱《Like a Flower》吗?其实这首歌还是我推荐的~”和观众温顺地打招呼、完成串场艺人的基础礼仪后,他假意扫一眼弹幕,装作才知道的样子,自然地说,“因为我和会胜哥自从produce以来一直很亲嘛。这首歌跟《屋塔房》是同一个project的,而且还更早出呢,希望能被更多人知道就好了。”
之前那句忘脸提问是真情流露,这段歌曲话术是临时收束情绪、快速进入营业演技模式。
说得越细,越容易出逻辑漏洞。浅浅带过、点到为止才是最优解。
善皓啊,你将来会成为了不起的演员的。安羽沇在心里感叹。
弹幕飘过一行:「所以是经由善皓、会胜这条人脉,才认识宰铉的吗?」
果然出现了这种评论啊。
柳善皓的出现真是一举两得。
不枉她主动和公司提要求、主动拜托他来、甚至还特意帮他设计了说话的内容。
等公关部staff辞职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大的负面新闻,公司会插手;小困扰嘛,自己行动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阿尼哟,3月的时候和那位完全没有交情。现在想来我的举动很冒失吧,反倒害那位受惊了、跟我道歉和道谢过很多次。”坦荡地把前半句真话说完,安羽沇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作出违心的夸赞,“明明根本不是值得前辈那么做的程度。是非常有人性美的一位前辈。”
……其实是话非常多的一位前辈。
简直不堪回首,这位在Queendom开播以来到底扒了多少她和雪炫之间那些没人留意的隐秘互动、细枝末节。
有时候安羽沇甚至会觉得,金宰铉要是不做乐队,改行去当私家侦探、帮人查私情都能养活自己。
问他干嘛总逮着自己一个人打趣捉弄,张口闭口“欧尼前辈们”的,这人又立马缩回去,老老实实回:“会被雪炫尼骂的。”
私下嘴碎,当面认怂。典型的背地里八卦八百遍,在正主面前一句话不敢多说。
算了,他那种肆意调皮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努那也很有人性美啊,”柳善皓真心实意地说,“本来还以为会和努那关系变尴尬的,但每次都很温和地跟我打招呼。”
这不是提前设计好的台词。
听出他话语里的真心,安羽沇接下话头:“不这么做的话,反倒显得误会像真的了不是嘛?我都要毕业了,你继续好好上学吧,善皓学生~”
柳善皓眉眼松弛下来,嘴边漾开一抹干净柔和的浅笑,抓住机会提出告别:“那我去学习了,努那们拜拜~”
这场低调公关里最完美、最无可替代的人选,帮安羽沇抹平了两处缠了很久的小困扰后,适时离场。
琴房内的合奏继续进行,二人接着翻唱下一首歌。
安羽沇平日行程紧凑,只能挑选自己早已熟稔的曲目,再麻烦吴承姬配合磨合。
好在吴承姬唱功与钢琴功底都足够扎实,扒谱、合练的过程并未耗费太多精力。
再加上安羽沇突发麦粒肿,恰逢KARA具荷拉离世,全网沉浸在哀悼氛围中,演艺圈默契禁娱。
那个姐姐分明说过“会连雪莉的份一起活下去、不会有事”这种话的。
真是爱说谎的大人啊。
爱逞强,答应了又不做到,勇敢却又没有韧性的家伙。
安羽沇:【江陵崔氏哭了吗?】
灰色头发的那孩子:【很安静的那种】
安羽沇:【我多给你一份毕业礼物,到时候帮我带给他吧,毕竟我们生日就差三十多天,也算同年生的亲故】
确切地说,并不是正式的毕业礼物,只是高考刚结束的那阵子,返校时大家会分发的庆祝解放小礼物。
灰色头发的那孩子:【呀,我要叫秀彬哥的,你俩要是亲故,那我算什么?】
安羽沇:【你们都是我的后辈^^包括年纪最大的然竣nim,别想着可以随便叫我名字,问候的时候礼貌点啊】
安羽沇:【感到软弱的时候听听这首歌吧,郑宰沅-《我这样的家伙》
安羽沇:【庆州崔氏的音乐取向是留学派,所以这是推荐给江陵崔氏的】
11月24日至27日,从具荷拉离世到出殡的三天里,原定的直播日程被迫延后,反倒让她们多出了宽裕的练习时间。
太阳升起才躺下睡着,心里想着/就算这样,我也还算活得不错/大家都是这样活着的/啊 不管怎么做心情都没法变好/看着寒酸的自己,今天又睡不着了
我是没什么能力的、很不足的、那种很软弱的家伙/但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的家伙/追逐着根本实现不了的梦想的,像傻瓜一样的家伙/就这样想方设法活下去的家伙
在别人看来,我是做音乐、看起来很帅的家伙/但了解之后就会知道,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家伙
我是非常有韧性的家伙/我是非常有韧性的家伙/就这样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家伙
“一边劝自己凑合活着就行,一边没办法和糟糕的自己和解。这样的经历大家都有过吗?
“光是‘在别人看来,我是做音乐、看起来很帅的家伙’这一点,我现在好像都没达成呢。不需要仔细了解都能知道,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家伙。‘羽沇啊,不要贬低自己?’没有,我说的是实话啦,唱歌跳舞弹乐器跟‘做音乐’是两码事吧?
“但是这一点是确定的……我是非常有韧性的家伙,就这样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家伙。”
还没变成大人的小孩说谎,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先替未来可能的别人原谅自己好了。反正马上就要给孩子举行葬礼·成人礼了。
人一旦死去,大家对她说的话就会变得格外好听不是吗?所有人都会理解她、原谅她的。
“这首歌的音域对我来说特别舒服,我的声音在低音区会变得更有磁性对吧?所以小娟欧尼才会让我在雨琦不在的时候替她的part~我模唱出来的感觉最像嘛。”
“雨琦是韩国的阿黛尔,珍虎哥是这么说的,”一边无视了“舒华没去上声乐课吗”的评论,安羽沇一边继续说,“我问,那我呢?说是像挪威歌手Sissel(西塞尔)呢。”
“我本来因为音色辨识度不够高而有过complex的,但哥说,那是因为你的声音太标准干净了,如果一个团队里缺少这样工整温和的音色,就像穿搭全是亮色,少了打底的基础色去中和。”
吴承姬:“马甲哟,那天我也在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羽沇哭。”
不是其他的老师们不会说、不懂行。是他们身处教育者的位置,一言一行、话里话外,总想要改造学生,永远在说“你现在不够好,需要改变”。
田小娟也不是没说过类似的话。但这位队长,对着出道后几乎没上声乐课的叶舒华都能轻易夸赞,这般毫无门槛的肯定,又有多少可信度?
安羽沇能接受队长的工作安排,却无法被功能性认可打动。
田小娟的夸奖没有重量,也不会真正看见她的委屈。假装没留意、绝不提起、不会追问,这才是田小娟会做的事。
熟人的温柔又代表了人情与偏爱,不能盲信。
只有有专业认知、不带讨好与教育欲的、半生不熟的同行前辈,作出的评价才值得信任。
“……很安静的那种。哥当时非常慌张,说‘我们羽沇啊,积攒了很多委屈吗?在不熟的人面前也能流眼泪吗?’”
就是一直都很委屈啊,安羽沇在心里想。
“我说‘不是啊,往往都是不熟的人才能一句话打开水闸’。哥说‘是吗,那以后还是熟点好吧,哥实在不会安慰人啊,两个亲妹妹都这么说’。”
“但也快到履行国防义务的时候了,目前看来,要熟起来可能还是有点困难。”吴承姬总结,随即察觉自己的失言,对着镜头双手合十求饶,“对不起,或许有UNIVERSE也在看直播的话,千万~千万别介意。”
UNIVERSE是PENTAGON官方粉丝名。直接点破赵珍虎即将入伍这件事,会瞬间让氛围变沉重。
“怎么感觉空气都变得伤感了?接下来唱一首欢快的歌吧~”
AKMU(乐童音乐家)的《人工草地》。
编曲确实很欢快,偏向清新folk-pop,旋律顺耳,听感明亮如春日微风拂过耳畔。
实际上是歌词内核很悲伤、外甜内苦的类型。
人工草地,是外表光鲜、内里空洞麻木的隐喻:我是人工草地,不用阳光雨露,也不会枯萎褪色,被踩也不痛。我没有生命,只是好看而已。但我无法快乐起来,因为我也想呼吸、想淋雨、想扎根,就像真的草一样。
在今天的三首歌里,这算难度最高的一首了。
事前制定的选曲策略十分清晰:第一首《Like a Flower》里柳承协part音域平缓、跨度小,全程落在安羽沇舒适的中低音区间,第二首《我这样的家伙》最大化发挥她低音区磁性的独有优势,展现音色质感;第三首《人工草地》适配直播收尾氛围,同时曲风大众接受度高,双人合唱适配度也极高。
考虑到二人要边弹边唱,全程避开有强高音、需要炸场爆发的高难度机能曲,整体选曲保守稳妥。
三首中最难的《人工草地》,乐痛音乐家中的妹妹李秀贤的part,也交由功底更扎实的吴承姬负责。
容错率拉满,零翻车风险。
虽然这么说,但一味按流程唱完成品曲目,未免太过像僵硬又刻意的才艺展示。
加上距离半小时左右的直播预期时长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三首正式翻唱结束后,安羽沇和吴承姬顺势反复抠细节段落,磨合和声衔接与换气节奏。
琴房内既有原声钢琴,也摆放着合成器。两人各自都熟悉键盘乐器,平日里合练一贯如此打磨演唱。
“在承姬欧尼面前弹琴,总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平常没人知道还好,现在对着镜头这么做,心里非常不好意思……啊,大家知道斧头合成器吗?非常帅的那种合成器,肩背键盘的一种~”
安羽沇所说的,正是Roland AX系列肩背式合成器。舞台辨识度极高,是业内很有代表性的专业键盘设备。
吴承姬没忍住笑了:“突然开始说什么呢?你的思维真是四次元啊~”
韩国人记四字成语是整块背诵含义,很少拆解单个汉字字义。除非是深耕汉文的学习者,绝大多数人只明白“班门弄斧”是“在行家面前卖弄本事” 的谦辞,完全不清楚“斧”这个字的意思,也不知道鲁班的典故。
同时,韩国人也没有把Roland AX系列叫做“战斧”的习惯。
吴承姬摸不着头脑,情有可原。
“之前在看照片的时候,雨琦说中国人会把这个叫做‘斧头’。很有趣吧?”
安羽沇面不改色地扯谎。
实际上,这个tmi,是有中国留学经历 乐队经历的申智珉告诉她的。
申智珉当时还说:“雪炫当初还以为自己能当AOA的键盘手呢~结果最后是酉奈。”
“欧尼,这些我都知道的啊,粉丝网站都有记录的。”安羽沇顺着斧头这个词往下想,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背着一把斧头做音乐,听起来很帅气啊~今年我想送雪炫欧尼一把斧头。”
“你真是,送我就是拨片,对雪炫就这么好~果然,命运就是命运啊。”
“欧尼是专业人士啊,给专业人士乱送乐器怎么行?还有,欧尼就不想看到雪炫欧尼背斧头的样子吗?我可是一直一直,都想看到做乐队的雪炫欧尼。”
“你平常少这么花钱,会被人黏上来吸血的。”
“我是忙内呀,这个身份帮我躲掉了很多敲诈~而且就算是雪炫欧尼,我也只会做这么一次。就当补上缺的签售了,还有…庆祝我的成人礼。”
“成人礼……澯美的成人礼糟透了。西八,就该把这群狗崽子们的手都砍断,让他们再也敲不了键盘,最好是把眼睛都挖出来。羽沇啊,你不看恶评是对的。”
申智珉这是在说2014MBC歌谣大祭典,AOA澯美、Apink吴夏荣、Red Velvet Joy这三个96line忙内合作cover朴志胤《成人礼》的事情。
和清纯形象根深蒂固、表现得中规中矩的吴夏荣,以及好评出圈、被夸“天生性感”的Joy比起来,表情僵硬、被胁迫的既视感非常强烈的澯美,成为了恶评的焦点。
同样是性感,雪炫的性感被认为是从容舒展的自信高级氛围,而年少的澯美,是被强行推到台前、硬生生承受非议的被动性感。
这场风波过后,澯美一度精神濒临崩溃,甚至到了母亲每天陪着、担心女儿随时会跳楼的地步。
作为队长,申智珉亲眼看着忙内被迫驾驭抗拒的舞台风格,独自扛下漫天恶评与压力。因此只要提起“成人礼”,她第一时间想起的,永远是2014年末这段所有人都不愿回想的创伤往事。
而安羽沇,从2015年开始,就再也没去过AOA的签售了。
“所以我今年才一定要唱这首歌。欧尼,为我加油吧。”
……
尽管被公司拦住了cover,但安羽沇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嘴。
“其实本来想唱另外一首歌的…Yery Band的《奇怪的国家》。我是Super Star K3的忠实观众。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知道Yery Band的~很可惜只在2014年出过一张实体专辑。那张专辑里,现在传唱度最高的就是《奇怪的国家》。”
她迎着表情有所变化的工作人员一边摇头一边投来的警告眼神,继续说:“这首歌的歌词叙事和《Badman》连接上了不是嘛?所以一直被我放在playlist里紧挨着的位置。”
奇怪的国家-‘没有所谓的犯人,事情向来如此,只剩默默流泪的人偶……为什么要这样?满目疮痍的废墟。为什么要百般折磨那个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冰冷的枷锁,我只想,唯独将你剔除’
Badman-‘直到将所有肮脏的根源铲除的那天来临为止,我绝不心慈手软,要让你们同样流着眼泪’
《奇怪的国家》本身曲风压抑、自带社会阴暗隐喻,在大众认知里不是正能量大众曲目。
在直播里主动提起这种阴暗向小众冷门曲,哪怕不提歌词,在公司视角里也是没必要、容易被过度解读、增加舆论隐患的行为。
Cube是一家会对她说“你做不成小混混”的公司啊。
越被否定,就越叛逆。人的本性如此。
安羽沇忍很久了。
“为什么最终放弃了这首歌吗?嗯…因为我没有电吉他啊。哟罗本,这首歌的伴奏灵魂就是插电,如果改成不插电版本,总觉得对原唱来说会非常失礼。”
暗黑摇滚的压抑感来源,就是冷调失真的电吉他、厚重的闷鼓、低频贝斯。这些全得是电声乐器才能撑起来。
失礼。她用了这个词。
用轻飘飘的木吉他不插电随便唱,不仅是侮辱一首歌,更是在抹平所有未成年孩子被迫受苦的沉重。
比起模糊的女性舆论悲剧,偶像行业底层童工式压迫,才是最刺痛安羽沇的点。
无论是她的朋友、还是认识的姐姐们、群聊里的同龄前辈,都受过难。
今天,在这个时间点,唱了这几首歌、提到最后这首没能唱成的歌,一边默悼陨落的女性,一边控诉行业对未成年人的压榨……
是只有明面上跟崔雪莉、具荷拉、TRCNG都毫无交情,却又是B.A.P粉丝的她,
只有她这种游离在所有风波之外、表面毫无关联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有心人或许能品出不对劲,但没有任何人,有立场、有理由、有证据去指责她。
姗姗来迟的弹幕出现:「之前弹吉他的时候琴头超过肩膀了哎,羽沇是学过古典吉他吗?」
“内,虽然今天展示的是木吉他,但一开始是从古典吉他开始学的~持琴习惯也保留了下来。”安羽沇挑中了这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进行有所保留的回复,“钢琴和吉他分别都学了多久吗?秘密、秘密~猜猜看吧?为什么这么多秘密?嗯…最近在跟公司商量要不要走神秘主义路线呢……开玩笑的。”
直播结束后,刚才用视线警告过安羽沇的Staff欲言又止。
察觉到对方心思的安羽沇,用一句话让她放弃了说教:“欧尼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你明明可以做得更稳妥一点的,羽沇啊……算了,你就是这样的孩子啊。”
“没办法唱这首歌,欧尼也很可惜,不是吗?”
“可惜归可惜,工作归工作。再怎么说是artist,idol就是idol啊。”Staff说,“不过你知道吗?刚才你们直播的时候,公司发了艺人的年度合并结算账单。恭喜孩子们,终于到了结算环节~”
当着一直没结算的CLC的面,通知她这件事,是否有些不合适呢?
不过Staff姐姐完全是一片好心,安羽沇也不能说什么。
她最终只道:“欧尼恭喜得好像有点早了~”
出账单=告诉你账算完了,不等于立即打款。
Cube历来结算拖沓、流程慢,尤其对于新人组合,在对账完成后延后几个月发放、甚至陆续发放,是常态。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吴承姬推了推她:“不管什么时候发钱,快点查看一下数额吧~在犹豫什么?是怕我偷看吗?那我转过身去好了。”
话虽这么说,她身体朝向一直没变。
拿出手机、点开信息,看到数字的那一瞬间,安羽沇感觉自己浑身都冻结了。
哈。
这世上的巧合,真的很多啊。
比如,2016年9月13日,中秋假期前一天,崔然竣生日的那一天,有的人离开了。
(G)I-DLE的第一笔结算金,平均到每个成员的数额,和那个人的抚恤金,四舍五入一样。
命运,果然在帮她平衡一切啊。
“羽沇啊,你没事吗?”吴承姬担心的声音传来,眼下显然是观察到了她的脸色不对劲,“刚才直播的时候也是,唱那么多遍……”
这是在说她在cover完三首歌之后,反复让承姬配合她弹唱《Like a flower》高音段——“花枯萎了/叶凋落了我崩溃了/请不要远离我/BABY COME BACK 回来吧”。
虽然对镜头解释说了,平常练习就是这样,会反复挑高音part出来打磨。
这段正好是那首歌唯一的高音部分。理由无懈可击。
但果然,糊弄得了粉丝,还是瞒不过陪她练习的姐姐啊——她不是为了技术,是借着练歌的名义,给自己情绪找出口这件事。
“没事的,欧尼……雪莉欧尼和荷拉欧尼对我来说就是童年回忆一样的存在,所以有点伤心。”对于自己频繁的说谎,安羽沇有点想笑,“不过很快就会好了吧?毕竟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交情。”
事实上,分别是见过两次面和见过一次面的交情。甚至,和后者的见面,还是在前者的葬礼上。
Staff深有同感:“哎,我也是从小看着她们长大的,真的没想到会……”
“……”吴承姬没有对这件事进行附和,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问,“羽沇啊,你最近还要经常回学校吗?现在就要和老师同学们告别吗?”
大学校考的初试在8月初,复试在10月中下旬,合格发表在高考前就通知到位了。
高考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只要专业合格,高考分数擦过最低线就行。
所以她11月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压力,最重的压力都在9、10月。
安羽沇点头:“有空就会回去,想和老师们商量一下大学的事情。”
还有就是……有几个放心不下的孩子。
她所生活在的,真是个奇怪的、虐童的国家啊。
虐童的、奇怪的国家,背上斧头就能斩断吗?
培育花朵的土壤,为何如此奇怪与残酷?
不要践踏她,不要让她枯萎。
不要践踏他们,不要让他们枯萎。
手握权力的加害者暂且不论,
有能力保护弱者,却选择无动于衷、任由伤害发生的大人们,真的很难做到这一点吗?
刚成年的雪炫都能做到啊。
在网易云音乐建了个歌单。搜“并非偶然”应该就能搜到。
在粉丝看来,这场琴房直播纯属随性闲聊。其实全是精心设计。
赵珍虎是92年的。羽沇现在未成年,赵珍虎还有几个月都要入伍了。舆论上绝对安全。
之前敢提BTOB的哥,也是因为绝对安全kkkk
成年人对未成年人下手真的太刑了。韩国人非常介意,视为道德重罪,会集体抵制,这是全民共识。年上一方(尤其是男的)会被打上诱骗未成年的恶名,一般不敢造次(只敢偷摸着来)。
和不付出努力的人收获同等的夸奖,这件事本身,对付出努力的人来说就是极度的不公平。
隔阂这种东西,不是一夜之间诞生的。
谁还记得很早之前,羽沇还没和雨琦成为室友的时候,小娟装作没看到羽沇哭过、没点破。
不是我非要把小娟写成这样……自然而然地就觉得,以她俩的性格,绝对会变成这个相处模式(。
工作的时候如果能和谐共事,其实已经很省心了。
没错,Queendom录制期间那么敏感的缘由还有1.崔然竣的生日日期作为刺激2.忙着大学校考……压力全叠在一起了。
TRCNG的事,之前已经科普过了。就不赘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奇怪的国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