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巴觉得自己上辈子杀海王类,这辈子才会在战场上当保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贾巴的怒吼声从战团边缘炸开,震得周围几个正搬运伤员的医护兵耳朵嗡嗡响。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拨开人群冲过来,一手拎着一个后脖颈,像提两只不听话的狗崽似的,把香克斯和巴基从半塌的帐篷后面拎了起来。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香克斯双脚离地,手里还攥着从“敌军”手里缴获的战利品——好吧,一把锅铲,铲面上粘着可疑的酱汁。
巴基更惨,四分五裂果实在惊吓中发动,身子被拎着,脑袋在五米外的木桶上撞得晕乎乎,红鼻子一抽一抽。
“我让你们待在后面!待在后面!耳朵长着是装饰吗?!”
贾巴墨镜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喷了两人一脸。他拎着他们晃了晃,两个孩子像被钓起来的鱼,在空中扑腾。
香克斯脸上带着兴奋过后的潮红,手臂上又添了两道新口子,但眼睛亮得惊人。他挣扎着扭头,试图让贾巴看见自己英勇战斗的痕迹:
“贾巴先生!我刚才打赢了一个军官!”
“我也帮忙了!”巴基的脑袋在半空中嚷嚷,晃晃悠悠飞回来接上,“本大爷骚扰了至少五个!五个!”
“帮忙?骚扰?”
贾巴低头看着这两个浑身上下写满“我们超厉害”的小鬼,再环顾四周被他们搅得鸡飞狗跳的战场——散落的担架,打翻的医药箱,三四个抱着腿哀嚎的后勤兵,还有一个被巴基的飞脚踢进面粉袋、现在正像个雪人般挣扎的炊事兵。
贾巴:……
而更远处,一队海军正怒气冲冲朝这边冲来,领头那个手里拎着的不是刀剑——
是条冻鱼。
贾巴:……
“你们管这叫帮忙?!”贾巴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他戳着香克斯的脑门,一字一顿,“你们刚才,在人家军舰的——后、勤、区!被一群做饭的、送药的、抬担架的!追得满甲板跑!”
他深吸一口气,想压下怒火,但显然失败了:“混账小鬼!你还想用船长的绝招!结果呢——”
——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五分钟前。
那时香克斯和巴基刚鬼鬼祟祟摸进这片区域。两人蹲在木桶后探头探脑,香克斯压低声音:
“看!那边只有三个守卫!”
巴基眯眼望去——三个穿着海军制服的人正背对他们整理物资,其中一个肩上确实有肩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有披风!”巴基眼睛一亮,“真是军官!”
“巴基!左边那个归你!”
“凭什么左边归我!右边那个看起来弱一点!”
“你废话真多!”
话没说完,香克斯已经冲了出去。
他记得雷利教过的所有要领——脚步要稳,呼吸要匀,眼睛盯对手肩膀。
——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有某种本能驱使他行动。
左边那个海军刚转身,香克斯已经侧身滑步贴近,手中刀鞘顺势上挑——和任何套路招式无关,纯粹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刀鞘撞在对方手腕,那人痛呼一声,佩刀脱手。
“漂亮!”巴基在半空嚷嚷,自己也没闲着。他手脚“啪”地分离,右脚去绊第二个海军的腿,左手去挠第三个的胳肢窝,
“嘿嘿嘿让你见识下本大爷的厉害!”
“能力者?!”“呜啊这什么啊——”
但戴着肩章的海军,显然不那么简单。
那人没有急着冲,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握刀,目光死死盯着香克斯。等他靠近的瞬间,猛地踏前一步,刀光一闪——
香克斯险险躲过,但刀锋划破了他的衣袖。
好快。
他的心跳加速,却并不害怕,而是兴奋。
——一个真正的对手。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他握刀的姿势,看着他肩膀的起伏,看着他的呼吸节奏——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人会在下一秒出刀,刀会从左上方斜劈下来,目标是他的右肩。
……哎?为什么他会知道?
——但香克斯就是知道。
就像知道海水是咸的,天空是蓝的,罗杰船长笑起来声音能震飞海鸥,那样理所当然的“知道”。
香克斯没时间细想。他侧身让过那刀,同时握紧手里的剑,这次摒弃了雷利教他的所有招式,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人。
罗杰船长。
他见过无数次那个画面:船长站在船头,草帽压得很低,面对成百上千的敌人,就那样随意地举起刀——
天地变色。
那一刀叫“神避”。
——帅爆了。
香克斯当然知道这一招有多难。海上的强者无一不是千锤百炼之后才形成自己的绝招,凭着自己现在这身本事,想模仿船长的招式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握着剑柄的那一刻,有种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
——你可以。
那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能做到。
香克斯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模仿着记忆中那个背影——
——所以,无需犹豫,无需怀疑,无需动摇。
“喂,香克斯你难道——”巴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上吧!
他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
“神——”
——
然后他左脚绊在右脚上。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突然,太荒谬,太像某种刻意编排的滑稽戏,只来得及发出古怪的气音:
“~~~避~~~”
香克斯整个人像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向前扑倒,脸结结实实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
那把脱手飞出的刀在空中转了三圈半,亮闪闪地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哐当”一声掉在五米开外。
时间静止了三秒。
甚至能听见远处天边传来乌鸦的叫声——香克斯发誓他听见了嘲笑。
巴基:“……啊?”
巴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脑袋飘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表情精彩得无法形容。
海军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举在半空,不知道该砍下去还是该笑出来。
那个肩章闪光的海军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刀,又抬头看看五体投地趴在甲板上的香克斯,脸上的警惕渐渐被困惑取代。
“……就这?”
香克斯趴在甲板上,脸埋进木板缝隙,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得像要滴血。
巴基反应最快——他的脚飞起一脚踢开愣住的海军,脑袋飘到香克斯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香克斯闷闷的声音从木板里传来。
“你刚才那招……”
“不许提。”
巴基的脚又踢开一个想补刀的后勤兵:“你摔得真——”
“不许提!!!”
——
司克帕·贾巴觉得今天运气好极了。
首先,不用带孩子——那两个小兔崽子被他扔在船舱里,整个世界清静得让他差点感动落泪。
其次,还能遇上个好对手——对面那个叫博加特的小年轻虽然一看就未成年(海军到底是从哪儿招来这么多童工的?),但剑术刁钻得离谱,天知道卡普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把这种人挖出来的,跟他打了半天愣是没分出胜负。
贾巴越打越来劲,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轻了,连海浪拍船舷的动静都像在给他打拍子。
“来得好——”
他大笑着扬起斧子,正准备再战三百回合——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横冲直撞。
他偏头一看。
两个小黑点被三个海军追得满甲板乱窜,边跑边吵,嗓门大得整个战场都能听见:
“都怪你!没事摆什么姿势!”
“是地太滑了!那有油!”
“哪来的油!那是你流的汗!”
“你胡说!汗能有那么多?!”
“那就是你尿了!”
“巴基你——”
贾巴:“……”
两个小崽子边吵边跑,一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
“贾巴先生!!!”
那一嗓子喊得贾巴头皮发麻。
两个小鬼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似的,撒腿就往他这边冲,边冲边嗷嗷叫。海军追得更起劲了。然后——
然后他们自己拐了个弯,跑了。
两个小鬼,拐弯,跑了。
……哈哈。
人倒是走了,祸害却留下了。
留下三个追得急刹不住的海军,齐刷刷停在贾巴面前,喘着气抬头,正好和他来了个六目相对。
旁边,刚还打得和谐的博加特默默握紧了刀,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
四对一。
贾巴还没来得及骂娘,余光再往后一瞟——我去,后面还追着一大帮人!
那群人杀气腾腾,一看就是被那两个小混蛋得罪得不轻。
贾巴:“……”
贾巴:“…………”
贾巴:“………………”
坏了,他成巴基了。
……大海女神在上。
贾巴站在甲板上,手里的武器缓缓垂下,表情从爽快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绝望。
如果我有罪,我愿意接受惩罚,请让美女来制裁我,让烈酒来淹死我,让金币来砸死我——
而不是让这两个小混球来折磨我!!!
他转身就跑。
两个小王八蛋!给我等着!!!
——
——好吧,以上就是事情经过。
被callback的香克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跟头发一样红了。
伟大的香克斯船长威严扫地!!!(*?????)
“是地太滑了!”他抬起头尖叫,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尊严,“但,但是我真的打赢了一个军官!他肩章上有星星!我看见了!”
“星星?”
贾巴气乐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正被同伴搀扶起来、脸色苍白的中年海军身上。他的确身材魁梧,一脸不好惹的样子,那人穿着海军制服的肩章上确实有一颗星。
……但他还穿着围裙。
——围裙上印着“炊事班特供”五个大字。
贾巴:……
两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克制把这两个小混蛋扔进海里的冲动。
“行行行,”贾巴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让人心里发毛,“知道刚才那个被你撞开的‘军官’是谁吗?”
香克斯和巴基同时摇头。
“那是卡普船上的伙头军长。”贾巴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两人心脏上,
“是专门负责给全船人做饭的。肩章上的星星,是‘炊事之星’——表彰他连续十年没把饭烧糊。”
香克斯:……
巴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逐渐升起的恐慌。
“送……送饭的?”巴基的声音有点抖。
“不然呢?!”
贾巴终于忍不住了,怒吼再次炸开,一人赏了一个爆栗,咚咚两声脆响,两人同时抱住脑袋蹲下去,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真正的战斗人员在主战场!随便一个就能把你们撵得到处跑!这里是军舰的后勤和伤员区!躺地上的全是伤兵!跑來跑去的全是医护和后勤!”
“你们两个小混蛋把人家医护区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卡普那边已经传开了——”
他捏着嗓子,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调子学舌:
“‘罗杰海贼团丧心病狂,连伤员都不放过!’”
香克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远处,那几个被他们折腾惨了的后勤兵已经集结完毕,正杀气腾腾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正是刚刚那个伙头军长。
他走在最前,手里那条冻鱼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鱼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在说:此仇不报非好鱼。
“那个……贾巴先生,”香克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们其实是想……想去主战场帮忙的,但是迷路了……”
巴基倒是还想挣扎一下:“我们也是想为海贼团做贡献嘛!你看,我们牵制了这么多敌人——”
“牵制?”贾巴被气笑了,“连海军的军衔都看不懂,连人家军舰的区域都不清楚——你们牵制了一群做饭的!现在全船都知道罗杰海贼团专挑软柿子捏!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香克斯和巴基同时缩了缩脖子。
两个小鬼眼珠子一转,对视一眼。
非常有默契地——
转身就跑。
“站住!!!”
傻子才停下呢。
但跑了几步,香克斯突然回头,小声问:“那个……贾巴先生,伙头军的军长……也算是军官吧?”
贾巴抄起脚边的空酒桶就砸过去。
香克斯拉着巴基撒腿就跑,身后传来贾巴中气十足的怒吼:
“一个月!你们两个给我洗一个月的碗!!!”
——
两人钻进一堆货物箱子后面,才敢停下来喘气。箱子堆得老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几缕硝烟从缝隙里钻进来,在昏暗的光柱中扭曲上升。
“呼呼呼……吓死本大爷了……”巴基靠着箱子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伙头军长?做饭的?老子的一世英名……”
“你哪来的英名呀。”香克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也靠着箱子坐下。他抬头看着被硝烟染灰的天空,刚才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干了蠢事后的心虚和尴尬。
“喂,”巴基忽然用胳膊肘捅捅他,压低声音,“贾巴先生说的那个……‘罗杰海贼团丧心病狂’……不会真传出去吧?”
香克斯沉默两秒。
“应该……不会吧?”
“什么叫应该?!要是传出去,以后咱们还怎么在大海上混!人家一听——哦,就那两个专打厨子的小鬼啊——本大爷还要不要面子了!”
“你本来就没面子。”
“香克斯!!!”
两人又压低声音吵起来,你推我一下,我踹你一脚,活像两只在角落里掐架的吉娃娃。吵着吵着,忽然同时停下。
过了一会儿,巴基突然说:“其实吧……伙头军长什么的……也挺厉害的。你想啊,能在一个船上连续十年做饭不烧糊,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香克斯愣了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
“没没没,”香克斯摆摆手,但嘴角还是止不住上扬,“我就是突然想到,那条冻鱼……挺新鲜的。”
巴基也憋不住了。两个人像傻子一样蹲在箱子后面,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抽抽,眼眶都憋红了。
“喂!”
突然一声暴喝从箱子后面传来,
“你们两个小鬼躲在这儿干什么!”
香克斯和巴基同时僵住。
完了。
他们缓缓转过头——
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大汉站在箱子后面,手里拎着那条冻鱼,脸上写满了凶神恶煞。
但下一秒,那表情变了。从凶狠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等等,”他上下打量着香克斯,眉头皱起来,“你是刚才那个——”
香克斯也认出来了。
这是刚才他打过的那个军官。
——不,是伙头军长。
伙头军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个相当复杂的表情上,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人对视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个……”香克斯率先打破沉默,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真诚,“刚才……抱歉啊。我不知道你是……呃……做饭的。”
伙头军长:“……”
“你真的是连续十年没烧糊过饭?”巴基突然插嘴,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那得多难啊!我上次想煮个泡面差点把厨房炸了!”
伙头军长:“………”
“而且那条鱼真的很新鲜,”香克斯也接话,语气里带着认真的求知欲,“所以我才问你鱼是早上买的还是自己钓的嘛——如果打仗的时候还能抽空钓鱼,那也太厉害了吧!”
伙头军长:“…………”
这是敌人该谈论的话题吗?
伙头军长沉默了很久,久到香克斯和巴基开始交换不安的眼神。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你们两个小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海战!是打仗!不是菜市场!”
香克斯老实点头。
“知道啊。”香克斯诚恳地说,“所以你真的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鱼?好厉害啊!”
巴基小声嘟囔:“我们知道……所以才想帮忙……”
“帮忙?”伙食长挑眉,“帮倒忙还差不多。你们刚才打翻的药箱里,有给重伤员的止痛剂。打翻的面粉是今晚全船人的口粮。还有——”
他举起冻鱼,
“这是老子跑了三个岛才买到的鲜货,打算给伤员炖汤补身子的。”
他瞪向巴基。
“还被你踩了一脚。”
香克斯和巴基同时低下头,其熟练程度让伙头军长叹为观止,一看就是没少挨训。
“对、对不起……”香克斯小声道歉。
“本大爷知错了啦……”巴基嘟囔。
伙头军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低着脑袋的小鬼,看着他们乱糟糟的头发和被硝烟蹭花的脸。
红头发那个,刚才冲过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可以,现在却像只做错事的狗崽子一样缩着肩膀,红鼻子那个虽然一脸不服气,但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后怕。
炮声在远处继续轰鸣,硝烟的味道从箱子缝隙里钻进来,提醒着所有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海贼和海军正在战斗,大海上的战斗,生存和死亡的战斗。
他是海军,他们是海贼。他现在只要大喊一声,让附近的士兵过来抓人,这是他的职责,是一个海军应该做的事。
……他是海军,他们是海贼。
他想。
可是啊,
——他是大人,他们是孩子。
两个小鬼,都不过十岁上下,一个红头发乱糟糟的,一个红鼻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显眼。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圆润,身高将将到他膝盖——他们的眼神里有闯祸后的恐惧,有面对大人时的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
……跟自己家里那个臭小子一模一样嘛。
什么海贼啊。
——说到底,只是孩子而已。
这家大人怎么搞的?竟然小鬼头在战场上瞎跑?真是傻得可以,连躲都不会躲,还直接到敌人密集的地方来?
他想起斯摩格。那臭小子今年九岁,整天挥舞着棒球棒在家嚷嚷着要当海军,说是要当英雄。每次他出航前,那小子都会梗着脖子站在门口,说什么“我才不要继承什么伙头军,我要上战场,我要当海军英雄”。
然后他就会收获一记来自老爹的爱。
接着那小子会捂着头吱哇乱叫,依旧梗着脖子目送他出海。
臭小子,还英雄呢。
他每次听见这话都想笑,笑完又觉得心里发堵。
……这世道,哪里有那么多英雄啊。
他见过太多。断胳膊断腿被抬下来的,抬下来的时候还在喊战友名字的,喊完之后就不再出声的。他做过太多次饭,给活人做,也给死人做——至少送行的时候总得有点热乎东西下肚。
他低头看了看冻鱼。明天大概又能救回来几个,能吃东西就是好事,代表还有救。
——就像她一样。
“辛德,”
“——这片大海啊,从来毫不留情。”
她那时候站在夕阳里,穿着海军的制服,笑容明亮得把整个大海照亮。
……丑死了。
伙食长——辛德想。
哪有女人说这话叼雪茄的啊?
“——能手下留情的,从来只有人。”
——但他妈的他这辈子走了狗屎运才能娶到这样的女人。
上校恩波,那个混账女人,一见面就揍了他一顿,把他的心也夺走了——
最后却把他和臭小子独自留在原地。
……九年了,九年啊,有谁还记得她呢?
——哪怕是所谓的“英雄”,在这片的残忍的大海上,也不过是随手可以碾碎的蝼蚁。
操这个世界。
——
……说起来,红头发那小子,下手倒是挺疼。
妈的,他腰上那块淤青,估计得疼个三五天。
……不过,算了。
哎,他老婆要是还在,估计会大笑着拍他淤青的腰说“打得好,让你整天就知道切菜”,然后叼着雪茄把那两个小鬼拎起来教训一顿——但不是因为他们是海贼,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乱跑。
说到底就是两个没长大的小鬼。想帮忙却帮了倒忙,打完架还会老老实实说对不起。眼睛里的光还没被这片大海磨灭,害怕的时候会缩脖子,高兴的时候会眼睛发亮,被原谅了会跑得比谁都快。
海军还是海贼?悬赏上亿还是初出茅庐?平民百姓还是名门贵戚?加盟国还是非加盟国?
——有什么不一样呢。
对这片大海来说,都只是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罢了。
——而她教会他的,就是这个。
——
辛德沉默了很久,久到香克斯和巴基开始交换不安的眼神。
“走吧,”他说,把冻鱼扛回肩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趁我没改变主意。”
……快点回去,这可不是小孩子待的地方。
你们家大人会担心的。
“那个……”香克斯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叔,你不抓我们?”
辛德翻了个白眼。
“抓你们干什么?炖汤?”他晃了晃手里的鱼,“跟这条鱼比,你们还不够塞牙缝的。”
巴基小声嘀咕:“我不好吃……”
“没问你!”
香克斯挠了挠后脑勺,忽然又问:“那个……大叔,你腰还疼吗?我刚才……”
辛德脸色一黑,
“行,”他咬牙切齿,“那我叫人——”
话没说完,两个小鬼对视一眼,然后以惊人的默契——
“谢谢大叔!”
“鱼真的很新鲜!”
——一溜烟跑了。
那跑路的姿势,那绝尘而去的速度,那配合无间的背影,简直像是练习了无数次。辛德甚至看到红鼻子那个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被红头发一把拽起来继续跑。
脚步声在箱子间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嘈杂的声响里。
辛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冻鱼。
硝烟从远处的海面飘过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喊杀声持续响着,不知道是哪边占了上风。炮声在远处继续轰鸣,好像在为谁送葬。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海面上。
“……明天炖汤吧。”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多加点儿姜,去腥。”
这场仗打完,该回去看看那臭小子了。给他带点好吃的,再揍他一顿——
整天嚷嚷当英雄,像什么话。他老子现在还在给人做饭呢,他倒想上天了。
……可是,哪怕不是什么英雄。
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周末第三更,庆贺周末晚上还有一更(??ω`? )
还是一章拆成两章,下一章奥菲登场
下周工作日休息会儿...( _ _)ノ|
——
原文太隐晦没体现出来我想写的,10号修改了一下文,希望大家喜欢。
——
伙食长辛德和海军上校恩波是斯摩格的爸妈。
妈妈恩波是上校,对应斯摩格第一次登场时候的军职,可以说是彩蛋也是某种地狱笑话。
斯摩格现在9岁,比奥菲小两岁,比香克斯小一岁
注意现在是海圆历1512年,9年前恩波去世,所以大家可以推断一下时间线。
9年前去世,1503年发生了什么,其实都不必多说,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不知道的小伙伴可以品品序章(信息量比较大)。
斯摩格幼年参照wt官设,挥舞着棒球棒的臭小子一枚
——
伙食长实力其实不弱,能给卡普做饭,各位思考一下蒙奇家族的胃容量,抡勺子就能锻练肌肉了
山治,辛苦你了(抹泪)
结果被加buff版幼香直接不分三七二十一打倒,无语凝噎中
——
因为是后勤部,负责照顾伤员很多。
所以很清楚大海多残酷,对自己儿子的梦想心情复杂。
“……哪有那么多英雄啊”
本文毕竟是现实向群像剧
海军篇具体的故事线会展开。
——
这个时代海军和海贼之间的斗争非常严重,动不动就死人
因为是幼香视角,所以很快乐,换到幼奥视角就是**裸的残酷了
像是斯摩格爸妈这种心态的不是少数,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这也是老百姓最朴实的心态
可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时代下无人幸终。
但是哪怕是这样的大时代下——
大海从不对孩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的,从来都是人。
想写出大时代下人的挣扎,希望各位能品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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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混乱时期的爱情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