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斯莱特林男寝静除了异相的呼吸声之外,没有其他的响弄。在一片宁静中,里德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随后转头向宿舍上方悬挂的钟表看去,短小的时针才刚刚划过罗马数字六。他听着从远方传来敲打声,其节律在逐渐地加快着频率,便再次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去。
心跳会在人从睡梦中清醒时会加快速度,证明她今天再一次地如此早地起来了。
正想睡去时,里德尔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和这个节律靠拢,并且因此让他完全无法恢复睡眠了。不过,他却并没有感觉过分不悦,任由自己被这强加的清醒叫起来。
他的思绪飘回到几个月之前,当他告诉艾洛希亚晚上回去佩戴手链时。的确,他那时并没有料到她会在第二天早上就立即取下。但艾洛希亚不知道的是,那手链不过是一个印章一般的工具,真正的诅咒并没有附着在它身上。而在它缚上她手腕的瞬间,它便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在那手链中的是一个古老的诅咒,从上一个世纪以来就一直暗藏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禁区。记载着这个诅咒的手卷通篇都是用阅读难度极高的如尼文撰写的,再加上其诗歌一般的语言,一直没有人能够将诅咒再次复现。
直到现在。
里德尔若有所思地用指尖触摸自己的脖颈,在他细微魔法的波动之下,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浮现出黑色的字符。在他冷漠英俊的容颜之下,一圈又一圈的如尼文咒语纹套在他的喉结之上。这是作为施下诅咒者的代价,是证明他所作下的邪恶的代表罪证的颈圈。而他现在已经熟练地用魔法将其遮挡得毫无痕迹,不被任何人察觉。
不,这还不是真正的代价。
里德尔有些烦厌地继续聆听着脑海中传递的,艾洛希亚现在跳动的心跳,目光向宿舍门外看去。一根隐形的细线将他与艾洛希亚连接起来,每当他跟随着线地走近她时,这颗心脏的声音会越发明晰震耳。而她这一颗心跳的声音永远地伴随着他,昼夜不息。
即便如此,这些成本都比不上他因这个诅咒获得的东西。
现在他能够命令艾洛希亚做任何事情,他对她有完全的掌控力。
正是因为这个利处,在最近几个月里,里德尔已经成功地让自己对她的心跳声熟悉并且习惯了起来。他的大脑里已经不至于每一天都勾勒着艾洛希亚的谋杀,以来执行停止这个声音的计划。
里德尔坐起了身,用无杖魔法流畅地将魔杖召唤到了手心中。他垂眼看着手中的紫衫木魔杖,浓密的睫毛在他苍白的下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今天是暑假开始的第一天,也同时是他能够使用魔法的最后一天,那么还不如充分利用这剩余的时间。
他从床旁的斗柜里抽出了第二层,并且将衣物拨开到底部暖色的木板后,将木板撤开,露出了一个暗藏的空间。他从里面拿出了那几本他复制的马尔福家族有关古老魔法和诅咒的书,开始阅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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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大堂在今天被挂上了低调的暗绿色旗帜,象征着斯莱特林获得学院杯的胜利,又象征着这一学年的结束和同学们即将与朋友分别2个月的事实。在早餐时,一些7年级的学生们在与朋友和教授做着最后的道别。
佩拉看着在斯莱特林桌子面前,与斯拉格霍恩教授道别的阿布拉萨克斯·马尔福,随后转身对艾洛希亚和安妮说道,“真不敢相信他们都要走了……我的意思是,我们竟然都要三年级了。”
“是啊,我们这下终于能去霍格莫德逛了。对了,你们都选好三年级的选修课了吗?”安妮将一盘全英式早餐端到了自己面前,并且有些嫌弃地将黑布丁和蘑菇扒拉到了艾洛希亚的盘子上,“我选了保护神奇动物和占卜学。”
“我也是。”佩拉说道,随后同样也将自己不想吃的蘑菇拨到了艾洛希亚的盘子里。
“哎,真是的,你们怎么都不懂黑布丁配上煎好的口蘑的无上美味?”艾洛希亚惋惜地摇了摇头,用银质的叉子叉起一块蘑菇和布丁将它们投入口中,声音鼓鼓囊囊地说,“我选了保护神奇动物,占卜学还有古代如尼文。”
艾洛希亚咽下了食物,便想起了什么地问道,“但是,我们去霍格莫德是不是要监护人签名啊?那要是没有监护人呢?”
“当然,没有签名的话就没办法去……希亚,你担心这些做什么?你怎么会没有监护人呢?”安妮疑惑地问道,佩拉也向艾洛希亚投来了不解的视线。
艾洛希亚眸光暗淡了一些,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现在巫师界还没人察觉到罗尔家族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甚至马尔福也不过是通过他们常年不出面而给出的猜测。因此,艾洛希亚对朋友们提起了一丝假笑,便找了一个解释搪塞了过去。
在看到她们都相信了这个谎言之后,艾洛希亚才放松了下来。虽然她很讨厌撒谎,但是看在自己的人际网络和最亲密的友谊,都是建立在这番被构建出来的现实之上,她还是只能将自己欺诈的技术变得更加精湛。
艾洛希亚在内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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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列车穿梭在树林和田园之中,按部就班地跟随着轨道弯曲的指令,蛇一般地划过地面,只留它头顶喷涌而出的白色雾气来证明它的活生。
列车上,里德尔静静地阅读手上拿着的一本书,而他对面的阿布拉萨克斯·马尔福则是出神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着的风景。忽然间,列车闯入了一片正在像孩童打破打滚地发怒的乌云底下。暴雨冲刷着车窗,让那些附着的水滴在列车全速冲刺向前的动量之下,在玻璃上划出阴翳又绝望的抓痕。
阿布拉萨克斯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而略显傲慢的额头,他的肤色冰冷得如同月光编织的丝绸。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露出不易察觉的、带着复杂暗纹的墨绿色内衬。他灰蓝色的眼眸投向窗外,放松地倚靠在窗边,修长的手指间把转动着一枚家族印章戒指,每一个细微的偏转都闪烁着银质的光泽。
里德尔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阿布拉萨克斯,便有兴致地将书放到一旁。他观察着他脸上凝重的神情,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你看起来即将被你自己的想法勒死。”
阿布拉萨克斯的思考被里德尔轻声打断,他看了里德尔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是一些想法在作祟。”
“是与你的未婚妻有关么?”里德尔微微歪头,想到了那封马尔福夫人寄给阿布拉萨克斯的信,上面写了他将来妻子的姓名和婚礼日期。并且马尔福夫人还严肃地拒绝了阿布拉萨克斯想要更换婚约对象的提议。
“你是怎么知道的?”阿布拉萨克斯的眉眼冷了下来,他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里德尔。这件事情他从未跟任何人讲过,这个消息也被禁止传递到外界。
“当然是从你那擅长交际的未来妻子那里得知的。”里德尔微笑着,流畅又自然地将谎言吐出,并且不出意外地看到阿布拉萨克斯对那名女生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看来你并不满意这个人选决定……你一定很希望自己能有选择的权利吧。”
“你这是在建议什么吗?”阿布拉萨克斯说道,他眉毛不确定地皱起。不过,随后他的面容放松,眼神变得高傲,一声冷笑从他嘴中传出,“即使是我都没有能力对这件事情造成任何影响,而你却觉得自己一个外人能够改变这已经既定了的事实的走向?”
“那么这样看来,你是不需要我来为你改善事情了。”里德尔扬了扬眉,便在叹息一声后继续回看自己的书,不去理会对面阿布拉萨克斯的讶异。
沉默在两个人的车厢内蜘蛛网般地蔓延。阿布拉萨克斯观察着坐在他正对面的里德尔,后者垂眸着,微微勾起嘴角地等待着自己接下来的动作。他那黑发像鸦羽般浓密,慵懒地卷曲着,在他的英俊之内混进了一丝邪气般的魅力。
他那张苍白、轮廓分明的脸,他那一切谦虚的表情都完美无瑕,但却都像刀刃反射出的镜像一样,毫无温度。
可是,阿布拉萨克斯又回想到了家养小精灵可可,她可怜丑陋的面容,和当他的父亲在得知了她被赶出霍格沃茨之后,有史以来第一次地大方给予了他的赞扬。
没准里德尔真的能够做到他所暗示的一切。
“……是我唐突了,”过了一会后,阿布拉萨克斯说道,这一次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情愿的恭敬,“你如果真的能够达成我的目的,我将会非常感激的。”
“将这设想成交易吧,我可没有在提供我免费的帮助。”里德尔见阿布拉萨克斯的态度有所改变,浅笑着地让话语从他口中不紧不慢地流出,让每一个词都落在它该有的节奏上,“我希望你能用一个秘密来交换……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父亲这么肯定艾洛希亚·罗尔并不是真正的纯血统。”
阿布拉萨克斯的瞳孔紧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里德尔。他在之前向父母提出让艾洛希亚做自己的未婚妻时,遭遇了强烈的反对,而根本原因正如里德尔口中所说。
里德尔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你怎么……”,阿布拉萨克斯脸色有些苍白地说道,他的身体忌惮地向后仰去,他仿佛真切地看到了面前的这个比自己小3年的学生露出的尖锐又恶毒的獠牙。
不过就在这时,列车却就此到站,前行的步伐也立即停下了,打断了阿布拉萨克斯追问的机会。
“我们会保持联系的。”里德尔几乎是轻柔地说道,用魔杖将箱子从上方悬浮了下来,不等阿布拉萨克斯反应地离开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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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如湍急河流般的人群,走出拥挤的车展,里德尔礼貌地与所有他认识的人或是认识他的人打着招呼。他的动作和语言克制得恰当好处,就像是他不是在走回那令他反胃的孤儿院,而是从容不迫地走入一场华丽晚宴的舞池一般。
在远离人群的国王十字车站外的街头,里德尔再一次地将魔杖锁进了沉重的箱子里。来自夏天地清凉风夹着一缕滚烫的暖阳穿过他乌黑的发丝,让他驻足。
他听到脑海里的那一颗心跳泵得越来越大声,抬眼,便看到了街对面的艾洛希亚。距离模糊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个穿着休闲装的金发模样。不过,里德尔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她那暗蓝色的眼睛正在不动摇地望向他。
在这个时节里,树木枝头上总是会落下一些不知名的黄青色花团状东西,被卷入风中,铺在地上。这些飘荡在人们头顶的已经死去的花枝,倒却好似婚礼的上的五色彩屑,让人仿佛身处浪漫之中。
所以,里德尔心情良好地对艾洛希亚用口型说了,下学期再回会,随后他在一辆红色双层公交车将艾洛希亚的视线切断之后,不留痕迹地消失在了她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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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伦敦是一只刚从漫长噩梦中醒来,遍体鳞伤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由砖石粉尘、未散尽的硝烟、廉价烟草、以及偶尔飘来的烤面包香气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随处可见被炸毁的建筑残骸积累着尘埃和浑浊的雨水,而断垣残壁上褪色的参军宣传海报仍在迎风,静静地招展着。
里德尔将一切尽收眼底,他黑洞般的眼中流露出厌恶的情绪。
而在他即将回到伍氏孤儿院时,一阵浑厚而苍凉的钟声从附近的教堂中穿出。那声音就像来自大地的叹息一样,拥有着无可比拟的穿透力,让与里德尔一样走在路上的行人都驻足,让房屋里的休息着的人们都打开窗户,疑惑又不安地向外望来。
是为逝者而鸣响的教堂钟声。
“仁慈的上帝,一定是终于将那可怜又虔诚的小神童带回您的身边了吧。”里德尔听到附近的一位中年妇女低声对自己说道,她在心口快速地划着十字。
神童这一词语带出了里德尔回忆中那名瘦小又过分聪明的男孩的身影。
里德尔这时才回想起了这一号人物,扬了扬眉,不曾想到去年那位小男孩竟然如此快地结束了生命。他站到伍氏孤儿院的面前,等待这扇大门打开,将他吞噬进去。
真想看失去了摇钱树的科尔夫人脸上的表情。
里德尔期待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