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波特左手虚握着魔杖,杖尖低垂指向地面。他的右手按在左前臂上,那里有一道上午刚添的新伤,止血咒打得匆忙,血痂和袖口黏在了一起,每次屈伸都扯得有些疼。
山坡下方大约八十英尺,霍格沃茨特快正沿着废弃的麻瓜货运线缓缓减速。那辆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在暮色里移动,车身上的金漆校徽已经被刮掉,取而代之的是重重叠叠的防护咒文,在铁皮上隐隐发光。
詹姆的视线缓缓扫过前方的草地,心里泛上一股不安,最近他的双面镜总在发热……列车的护卫工作或许应该加强……穆迪说他疑心病越来越重,下次是不是要连自己的影子都先缴械再问口令?
他把这些没用的思绪从脑子里扔出去,让实际的问题取代了它:下周的巡逻轮值表排好了吗?
莉莉的守护神在此时突然出现,带来一条讯息:“山谷汇合,废弃口令,新的学生。”
真奇怪。
今年的新生应该已经全部接引完毕,更何况循着废弃口令来的学生?
他站了起来,幻影移形到山谷不远处的坡地,给自己套了几个隐蔽咒,轻轻地靠近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的莉莉——她负责新生接引工作,总是比他更快出现在学生面前。
莉莉没有出声,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詹姆看向远处的坡地附近,两个少年跟着纸鸟停在远处。
年龄太大了,不是新生?
莉莉冲他举起魔杖,詹姆瞬间意会,两人向着那两个孩子冲去。
一道咒语将他们分开,其中的男孩闪躲时刚好冲着詹姆的方向冲过来,踉跄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里攥着魔杖。
分工瞬间明确,詹姆冲着男孩跑去。
“站住。”詹姆出声。
那个身影猛地抬起头。
詹姆看清了他的脸,然后他用了大约两秒钟来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五官线条锋利得像是艺术雕塑,黑发披散在肩膀上,皮肤苍白。那双灰眼睛亮得异常,其中充盈着困惑和愤怒的情绪。
“你是谁?”他问。音调比詹姆印象里要清亮一些,咬字很熟悉,懒洋洋的伦敦腔,元音咬得很圆。
被愚弄的愤怒从胸腔里蒸腾着升起,詹姆的魔咒飞射而去,“应该你先回答。”
少年的灰眼睛眯了起来,他站直了身体,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把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
詹姆见过那个动作。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在魁地奇球场更衣室的长椅上,在三把扫帚黄油啤酒杯的泡沫后面。他见过那个动作上千次。
不可能,詹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可能。
“我没时间陪你玩猜谜,”少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特有的桀骜,“你要是肯放下魔杖好好说话,我可以考虑不把你挂到那棵树上。”
詹姆几乎想笑。“口气不小,”他说,“最后一个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人,现在还在圣芒戈躺着。”
少年扬起下巴,杖尖微微上挑,动手的信号几乎同时发出。
詹姆的缴械咒飞快,但那少年躲过去了,用了一个侧身翻滚,袍角扫起一片枯草。他甚至在翻滚的同时还了一记,咒语擦着詹姆左肩掠过,把他身后那棵山毛榉的树干崩掉了一块巴掌大的树皮。
“反应不错,”詹姆低声说道。
“你也不错,老家伙。”少年的声音从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传来。
詹姆的下一道咒语打飞了他。
少年被魔咒掀了出去,在半空中完成了转身,落地时单膝跪地,魔杖已经重新指向了詹姆的方向。
一道障碍咒在他面前炸开,堪堪挡住了詹姆紧随而至的束缚咒。
詹姆暗暗心惊,这个少年的战斗风格他太熟了,不按常理出牌,假动作之后藏着反击,看似破绽的站位是陷阱,嚣张到几乎不隐藏也不防御,甩魔杖时的动作狂得要命。
他像一个詹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伙伴。
少年的一道切割咒划破了他的袖子,血很快渗出来,温热地淌过他的皮肤。詹姆没有去管,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对方的下一个动作上,但对方的咒语停住了。
西里斯的魔杖仍然指着詹姆,但杖尖在轻微地颤抖,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视线钉在詹姆脸上。
“詹姆?”少年的语气完全变了,那傲慢的音调变得颤抖。
对面男巫终于从黑暗里露出了面容,西里斯他认出了那副圆眼镜。他亲手在上面施过修复咒,在好几次魁地奇球赛后。
他见过那双镜片后面的褐色眼睛在无数个深夜的公共休息室里对着他哈哈大笑着说:“西里斯,天才的主意!”
但那双褐色眼睛不应该长在这张脸上。这张脸看起来疲惫不堪,眼角和额头的纹路太深,右眉骨处有一道伤疤,下颌线条瘦削坚硬,胡茬里夹着灰白。
“詹姆。”西里斯·布莱克说。
詹姆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放下魔杖。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灰眼睛,黑头发,还没定型的身高和没学会收敛的傲气。他年轻的挚友。
“尖头叉子。”西里斯又开口了。
不论你是谁,詹姆心想,我不能犯任何愚蠢的错误。
一道束缚咒冲着西里斯打过去,他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地被咒语控制住。
“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西里斯笑着开口。
詹姆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摘下了眼镜,又捏了捏鼻梁,重新戴好,以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西里斯?”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看着像十六岁。”
“哦,我刚从布莱克老宅出来,想去你那借住一段……”西里斯的声音有些亢奋。“在等骑士公交的时候莫名来到了十九年后……”
这不是他熟悉的西里斯,詹姆盯着年轻男巫的脸。
震惊、困惑、和喜悦混杂在一起,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毫无防备。
詹姆看着他笑了:“混蛋,大脚板。”
西里斯站在原地,咧嘴嘲笑道:“你看起来可真老。”
“老了?”詹姆重复,抬手抹了一把肩头的血,“这是成熟的魅力,你应该说风流倜傥。”
他弯腰捡起西里斯掉在草地上的魔杖,在手里掂了掂,他也很熟悉这根魔杖。
他把魔杖揣进自己兜里,用绳索咒语牵着西里斯向莉莉和另一个小巫师打架的方向走去。
“莱姆斯还好吗?”西里斯悠闲地跟着,开口问道。
“我得先确定这不是什么骗局,西里斯。”詹姆牵着他闷头走,拒绝透露消息。
西里斯轻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前面咒语乱飞的战斗场面,眯起眼睛。
“红头发。”西里斯忽然说。
詹姆一愣。
“她的头发是红色的,”西里斯盯着詹姆,“伊万斯。莉莉·伊万斯?”
詹姆笑了一下,没说话,但西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詹姆的情绪,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气:“你居然真的能追到伊万斯?”在他认识詹姆的五年内,他看起来都毫无机会。
“莉莉是我的妻子。”詹姆甜蜜地炫耀道,声音轻飘飘地,他说得毫无负担,就算面前的西里斯是个骗子,这种众人皆知的消息对食死徒也没什么用。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拜托,别用这么恶心的声音说话。”
“大脚板,”詹姆笑着说,“该死的,见到你真好。”
“来吧,”詹姆对着前面对峙着的两人走去,一道咒语过去,年轻的女巫僵硬地被捆住,“早点结束,我带你去见见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