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雪前月

其实雷古勒斯这人蛮不错的,很体贴,但摩目前为止没有见过他对其他什么人如此。但她想应该是由于他们两个相差一个年级,关系没有那么密切,所以她不了解他的事情。

能见到雷古勒斯的地方有四个,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场地边、学院餐桌还有图书馆。某天她终于察觉了什么:他在看她。不,他总是在看她。从两个月前前开始,从她还不知道那是注视、只以为是偶然的对视开始——他总是在看她。那种目光不灼热,不逼迫,甚至被刻意控制着看她的频率和时长。但雷古勒斯控制不了一件事:他总是在看她。不是在某一个时刻,是在所有时刻。摩之前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现在她明白了。凭着女性的直觉,她觉得雷古勒斯应该是喜欢上自己了。

是她太敏感了吧,她想。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她还不知道自己某天也会吸引别人。摩评价自己为一个孤僻的人,她不愿意把情感剥给人看太多,因为她坚信情感不应该说出来,写出来最好。比如写信,这就比当面说话要好很多,如果每个人随身携带一张信纸和一支羽毛笔,要说话就在纸上写,考虑措辞,这就不会有说话伤人的情况出现。她这种人就是不适合说话。

她第一次见他就看出他是那种她圈子里的傲慢矜持的少爷。舞会上一身黑礼服,梳上去的头发,那神态与卢修斯颇有相似。卢修斯一直都像只飞扬跋扈的白孔雀,纳西莎在他身边就像孔雀衔着白水仙。他们两个结婚有一年了,摩在婚礼上充当花童,她把玫瑰递给纳西莎,帮她扯起裙摆。纳西莎在交换戒指的时候微笑,她好像很幸福,摩不确定所有人的婚礼上是否都有这样的微笑,希望她的婚礼上是这样,要么她就不结婚。如果结婚对象是拉巴斯坦,她猜测自己露出微笑的可能性为零。因为见证了婚姻,摩对婚姻还是有所了解的,她不会单纯又天真地期待属于她的那场婚礼,婚姻对她们来说是金子铸成的枷锁,很少有人能和真正心爱的人结婚。她认为婚姻是不幸的,而且是有点令人恐惧的。

这周的事情不少,鼻涕虫俱乐部的邀请函送到手里。斯拉格霍恩的俱乐部宴会是个与打瞌睡相适配的好地方,如果你睡不着,那就来对地方了,一阵寒暄接着另一阵。摩算个边缘人物,斯拉格霍恩看上了她完美的家世和优异的成绩,但前后二者相比,前者更吸引人。伊迪丝就是靠她的家世和风趣谈吐进了俱乐部和这里占据五分之三的斯莱特林学生聊得很开心,埃文斜睨着她,几个人说着幽默的玩笑。阿莉莎不在这里。

英国的月光像婚纱一样洁白,摩去看月亮时想的就是这些。雷古勒斯说得正确,独来独往也很好,这样好的月色让人想要独吞。摩享受了很久这个夜晚,没有在宵禁前的休息室露面。

雷古勒斯在入口门边看手表上的符文。伊迪丝看得出他在等人,这个人绝对是摩,但对方没有和他有约会。她敢用一袋金加隆打赌。伊迪丝对这些男女学生间若即若离的关系再清楚不过,她甚至自称为“恋爱大师”,并乐于助人地发誓说所有人都可以找她咨询恋爱问题,她的那些帮助居然还很有效。因此伊迪丝的人缘相当好。

休息室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学生,伊迪丝和埃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女生时而捂着嘴偷笑。雷古勒斯知道他们两个一定在讲八卦。他其实想过要不要问问伊迪丝关于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的事,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这个姑娘会把所有事抖出去,雷古勒斯可不想让他在暗恋的事弄得人尽皆知,母亲也会给他寄吼叫信的。

摩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赫奇帕奇五年级的级长,他也在俱乐部里,摩很敬佩那些不是靠身世背景进入俱乐部的人。伊桑·帕特里克的姓氏明显不是二十八纯血姓氏之一,他在自我介绍时说他是混血。

“亲爱的摩·马尔福小姐,”这位小麦色皮肤、高颧骨、茶色头发的男孩彬彬有礼,语气又不失幽默地提醒,“也许走廊里有什么东西很有趣,但我不得不说,现在已经过了宵禁。”

“……抱歉,帕特里克级长,,我保证不会有下次。”摩有点紧张,“你会扣斯莱特林的分数么?”

男孩的眼睛像鹿一样机敏,伊桑捕捉到她语气里示弱的意思,对上少女那双亮玻璃珠似的眼睛,他的嘴唇向上弯了一下。

“叫我伊桑吧。”

她也笑了。伊桑·帕特里克只是一个在宵禁后的走廊里用“我们在同一个俱乐部喝了南瓜汁”的语气对她说话的级长。

“好吧。那么,伊桑……你真的不扣分?”

“摩,”他说,这次是正式叫她的名字,咬字很清楚,“如果我想扣分,刚才就已经扣了。但我猜你今晚看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看到忘了时间——这种好奇心,我觉得不应该被惩罚。”

摩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因为你的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它们现在还在发光。那种光,不是刚从公共休息室出来的人会有的。下次记得看时间,晚上走廊里不太安全。”

她被逗笑了,他的话太容易让人心动了,“你说皮皮鬼吗?它只会往人们身上扔颜料。”

“学校还有幽灵呢。”伊桑补充说,然后转过身,向她挥手,“晚安,摩。”

雷古勒斯对她说话也是这种语气吗?当然不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个。他用的是严肃的语气,他的眼睛会先看她的眼睛,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再偷偷移回来。他说那句话时站在走廊窗边,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长——“那以后下雨时,你会开心吗?”

伊桑的眼睛是深棕色。他就是摩生活中从不可能有交集的那种人,而她和他很聊得来,摩自己都不敢相信。

公共休息室里,雷古勒斯第三次看表。伊迪丝终于忍不住用魔杖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喂,雷古勒斯,”她压低声音,但按耐不住语气里的得意,“你在等人,对吧?”

雷古勒斯抬眼,面无表情,也不回答。

“你在等摩。”

埃文在旁边笑出声,被伊迪丝用手肘捅了一下。雷古勒斯没说话,手指随意地翻着面前那张预言家日报的边角。那上面印着关于黑暗公爵的事,他已经读过好几遍,将他需要的部分裁剪下来贴在本上。这位“伏地魔”说的话很叫人信服,听上去惊心动魄,像是被蛊惑的感觉,也可以说是心之所向。

“知道吗,”她用一种大师传授秘诀的口吻说,“你再这样等下去,她会注意到你的。”

“我猜她早就注意到了。”他说。

伊迪丝挑高了眉毛。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但我不想就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他最后说,把预言家日报合上放回茶几。

伊迪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沙发里,用“你没救了”的表情摇了摇头。

“雷古勒斯·布莱克,”她宣布,“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追女孩的斯莱特林。”

埃文又笑了。雷古勒斯没笑。

“雷……”埃文开口,准备发表他对爱情的长篇大论。

雷古勒斯及时制止他:“麻烦你闭上嘴,埃文,多谢配合。塞尔温小姐,我希望你也保持安静。”

摩走进来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的头发有点乱——不是被风吹乱的那种乱,是跑过之后的那种乱。她的脸颊有点红,嘴唇抿着,眼睛却像外面还没落尽的月光。

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中像一帧慢动作影片。关门,径直走向沙发把书包带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腿边,又拿出一本厚封皮的书和浅绿色皮质笔记本搁在书下垫着。

时针在逐渐靠近钟表上表示“12”的位置,学生们鱼贯回了宿舍。

她突然想到什么,走过来坐在和他同侧且隔着几个座位的地方,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的疏远,却也不显亲近。摩抽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将书反扣在桌上,在笔记本里写起来。

雷古勒斯发誓,他无意观察别人的**,但她的字迹很明显,他一眼就能看到。

“月如白瓷,比水凉。

风似檐铃过林梢,声声入耳。”

显而易见,这是她原创的诗。

然后他看到了被她搁置在一旁的书,书名为《月亮与六便士》,封面上印有月亮简笔画。书中间位置夹的书签引起了他的注意。一长条信纸,简易到不能再简易。摩往后翻了一页,这片纸轻飘飘地飞出纸面。它现在躺在他读日报那片区域的右侧。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少年的魔杖指向信纸条,纸条飘起来飞回到她那边,如同一只不听话的家养鸽子长途跋涉后才回家。

“谢谢你,布莱克。”摩说。

“不客气。”他似乎恢复了一些往日不可一世的冷漠表情,“你的书签是用信纸做的?”

“我自己剪的,文具店里售卖的书签没有我喜欢的,所以只好自己做了。我想在这上面做些装饰,但不知道装饰什么好。现在它是空白的,不过,留白也是一种艺术。”

“挺可爱的,也许可以画一个月亮,这和你的这本书很搭配,”雷古勒斯适当地给出了他的艺术性建议。

“好主意,鎏金墨水的颜色和月亮也很搭配,下次去霍格莫德我会买一瓶的。”摩愉快地放下笔。

“不用那么麻烦,我宿舍里就有。”

“你说过你会画画,”她记起来了,“我的画没有那么完美。能拜托你么,布莱克先生?”

“当然可以。”他说,“我回去拿墨水。”

“介意我用个咒语吗?”她问,露出不太温顺的神情,“我最近学了召唤咒。”

“不介意。”

“雷古勒斯·布莱克的鎏金墨水飞来。”摩拿起魔杖指着男生宿舍,随后他们就听到了细小的风声,墨水瓶稳稳落进她手心,“非常实用的咒语,和干燥咒一样。”

雷古勒斯将羽毛笔在墨水里蘸了蘸,纸条摆在面前,“你对月亮的形状有什么要求?”

“月亮盈亏图上的凸月,有月球的纹路。”

五分钟后,鎏金墨水干了,少年的月亮永远留在那张空白书签上。摩收到了她的月亮书签,一份不属于利益交换的礼物。

“我总不能白请你画画吧。”她说,她不习惯这样他人毫无索求的帮助,“我会付你报酬,布莱克先生。”

“你可以随意决定。”雷古勒斯没有拒绝她的回礼表示,“但我不需要金钱。”

“……你想要什么?”

“我想借阅这本书。”

“《月亮与六便士》吗?没问题。”她很爽快。

他接过她的书,翻到作者简介。“这是麻瓜作家写的。你是选修麻瓜研究学,马尔福小姐?”

“为什么这么问?”

“我猜因为这门课程,你可能会用到麻瓜的书。”

“不。我不选这个,我父亲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这是我买的。读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岂不是很有趣。”

少女的眼睛如海上雾,它们令他沉沦。

他想到了西里斯送他的麻瓜画具,话说还是挺好用的。那也的确只是一本书。但他开始怀疑她是否是个真正的纯血统了,或者她是否是个真正的斯莱特林。

“可我们都是纯血统,不是么?看这些是不会被允许的。”他说,修长的手指已率先将书合上。

她还想过像他这样的人是否有过叛逆期的经历,便用了伊迪丝调侃人的调皮语气,“看样子你从来都没有违反过任何规则。”

他的眉眼中透出来一股冷峻的讯息,摩感觉这是猫咬人的前兆。她对猫不是很了解,纳西莎把养的猫带到马尔福庄园,所以她才能偶尔看到猫这种生物,这只猫猫很粘人。

雷古勒斯看出她有想笑的意思,她的眼睛分明在说“好一个乖宝宝”。西里斯经常这么调侃他,但他不想让调侃者是她。

“恐怕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他才不不是那种无趣的人呢,他想,“我的画具就是麻瓜商店买的。虽然是别人送的。”

“好吧。”少年垂下眼睛,干脆地翻开《月亮与六便士》,“那便看看我是否能读出你说的感觉。嗯……这个标题上的六便士是什么?”

“一种小面额的麻瓜货币,”摩惊讶地接受了他这个奇怪的心态转变。

他理解得很快:“所以……‘六便士’象征利益,月亮象征理想。”

“我想是的,麻瓜作家很擅长隐喻。但月亮也可以象征性格,性格决定选择。”

“说的真好,多谢你的书。”他把书递还给她。

“你不打算看下去?”

“我想等你看完再给我。”

“好吧,布莱克。很高兴能和你聊天。”摩重新接过它。

“我也一样。”他说。

雷古勒斯望进她的眼睛,“你今天大概是错过了宵禁,马尔福小姐。”

“我去看月亮了,”摩解释,“我们休息室的湖底没有月亮可看,就像斯特里克兰德无法在世俗中找到艺术。抱歉,我剧透了。”

“没关系,我假装没有听见。你刚刚说了什么?”他笑笑,“天文塔最适合观月。所以你是因为去天文塔所以回来晚了?”

“不,我在黑湖边。今晚月色很美,布莱克,真希望你也能看到。”

“我看到了,月亮可以是象征义。”他说,“你的书是我今天的月亮。”

在此之前他从未说过“你对我意味着什么”这类常见的表白话术。这一刻,他借着一本书,说出了那句话:你是我的月亮。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太清楚他话里的深层含义。但她把月亮给了他。

“真精彩,理解满分,布莱克先生。”摩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梅林,居然十点过一刻了,夜安。”

摩将书签放进她的绿笔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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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雨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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