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布莱克很少为某件事烦闷,就算遇上什么事很快就一笑而过或者直接忘记。他向来信奉得过且过,天大的烦心事,睡一觉便能抛诸脑后,若是还没释怀,便索性随它去,从不让自己辗转反侧。
最近倒一反常态总也睡不好,绝不是因为彼得夜间总哼哼唧唧的磨牙声,也不是詹姆偶尔说梦话喊莉莉的名字。
事情要从返校初那段时间说起。他在禁林边上溜达,替莉莉詹姆的禁林约会把风。
说不上来为什么,西里斯有时候觉得变成狗在地上跑一跑挺舒服的。
麻瓜的进化论说人类以前都是用四肢爬行,他父母认为这简直是胡言乱语,西里斯倒觉得这一定是真的。双手双脚在地上爬来爬去真的很好玩!
风吹过毛皮,爪子踩在落叶上,什么也不用想,只是用鼻子去嗅闻一切的味道。
然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香。
是萨拉常用的洗发水。詹姆家出品的女士香氛系列里的果香款,淡黄色瓶子,放在级长浴室的架子上他见过很多次。闻起来有点甜腻,像一不小心打翻了果汁。
大多数人都偏爱小苍兰这类淡雅的味道,很少有人会用这种。西里斯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觉得太甜了,像小孩子用的东西。后来觉得这味道闻起来其实很好吃,可能是水蜜桃,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叫不出名字的水果,熟透到咬一口会流出金色的汁水。
狗狗的鼻子很灵,几公里之内的味道都能捕捉到。他鬼使神差,顺着甜香穿过几棵山毛榉的树冠,拨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看见萨拉和亚历克斯蹲在黑湖边。
两个人挨得很近,亚历克斯的卷发几乎蹭到了萨拉的额头,萨拉的手指着羊皮纸上的什么东西说说笑笑,但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看出这两人姿态似乎很亲密。
天色昏暗,城堡里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石头上,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亚历克斯的手是搭在萨拉肩膀上吗?还是只是凑过去看羊皮纸?西里斯眯了眯眼,看不太清。狗狗的眼睛视力不差,但距离有点远。
那两个人难道和詹姆他们一样爱来这里偷偷约会?
这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蠢。萨拉和亚历克斯是好朋友,他见过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走廊里大笑。他还帮亚历克斯写过情书,虽然那封情书最后也没送出去。
但他还是站起来,四条腿不自觉地往黑湖方向移动。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爪子踩进了松软的泥地里,留下一个又一个浅坑。
他竭力装作自己只是路过,鼻子却一直在工作,萨拉的味道越来越浓,还有亚历克斯身上充满温室里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萨拉把羊皮纸往亚历克斯那边推了推,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又说又笑。
他们在说些什么呢,怎么会那么开心?西里斯的尾巴不自觉地垂下来。他再一次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朋友,就像他和萨拉也是朋友一样。
可他和萨拉,现在还算朋友吗?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萨拉就抬起头,一脸惊喜地朝他走过来。
西里斯本想跑,狗狗跑起来极为迅猛,哪怕是詹姆都追不上他。明明已经做好了转向的准备,前爪微微后撤,后腿绷紧。
但他好像呆得太久,难免腿麻,萨拉又走得太快,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鞋子踩在草地上,发出噗噗闷响,根本来不及。
她蹲下来,膝盖差点碰到了他的鼻子。那股甜香扑面而来,比远处闻到的浓烈十倍百倍,好像熟透的水果在空气中爆裂出甜美的汁水。
她细心的把饼干掰开喂给他。他的舌头不小心卷到她的指尖,这绝非故意而为之。狗狗吃东西都这样,舌头一卷,食物就进嘴了,顺便舔到手指是没办法的事。
她也摸他的头,从头顶顺着后脑勺一路摸到脖子,手指插进他的皮毛里梳过去,轻柔缓慢。
亚历克斯也凑过来想伸手摸,被西里斯不动声色地避开。
抱歉啊,不是故意的。好吧,他就是故意的。
萨拉对此似乎极为开心,不断地用一些令人羞耻但对狗狗很适用的话去夸赞他。她的味道包裹着他,水蜜桃金色的汁水,熟透了的甜。晚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她头发的甜香和湖水的腥味。
后来,只有萨拉会独自来湖边寻找他,西里斯只能顺从地趴在那里。
他的下巴搁在草地上,草尖扎着他的喉咙,只留下舒适的痒意。耳朵则被萨拉揉来揉去,一会儿折过去,一会儿翻过来,像在揉一团不会反抗的面团。她把自己的脸贴在他头上,金发垂下来扫过他的眼睛,那股甜香浓得让他无处遁形。
他们比先前她和亚历克斯之间更亲密。
西里斯明白装作一只狗去欺骗她的行为太过卑劣,他应该远离这里,或者坦白。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
相反,他依旧每天都在这里等待萨拉,好像自己真的成了她养的狗一样。
只有变成狗的时候,萨拉才会与他如此亲昵无间。而白日里作为西里斯.布莱克,萨拉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与他搭话,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当过朋友一样。
她并没有划分出鲜明界限表明他们之间毫无关系,只是默默地避开他所出现的场所。只有学习小组活动他们才会在同一个空间里有所交流,但也只是公事公办似的讨论题目。
继续装狗也不是不行,虽然每次她拿海格的岩皮饼来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在眼前走马灯。
天哪,海格是把所有库存都送给她了吗?那玩意儿咽下去,沿着食道一路往下刮,跟吃石头有什么区别?人家鸟禽吃石头是为了助消化,大象吃石头是为了补盐,他吃石头纯属受罪。
可是再装下去,那他也太狗了。
西里斯本来不是那种会因为纠结而烦闷的人。他烦的是,萨拉似乎打定主意要给他作绝育手术。
吃饭时他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往嘴里塞培根,余光瞥见萨拉和贝丝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边,两个人头碰头地在看什么东西。贝丝推了推眼镜,在书上圈圈画画,萨拉则一脸严肃地点头。
西里斯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培根从叉齿上滑落,掉回盘子里。
“你怎么了?”詹姆嘴里塞着煎蛋,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我去对面拿果汁。”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绕了个弯从拉文克劳长桌后面经过。脚步放慢,耳朵高高竖起。
“魔药剂量控制在百分之三,效果可以持续四十八小时。”贝丝的声音并不大,但西里斯的狗耳朵也足够灵敏。
“那恢复期呢?”萨拉问。
“看体质,一般两到三天就能正常活动。”
完蛋了,她们在讨论他的恢复期。西里斯端着一大盘果汁,像僵尸一样僵硬地爬回座位。
他一坐下来猛灌好几口果汁,呛得咳了两声。
“你没事吧?”莱姆斯递过纸巾。
“没事,太烫了。”
“这是冰镇橙汁,你到底怎么了?”詹姆又问了一遍,“脸都白了。”
西里斯咬了咬牙,“最近睡眠不好。”
这倒不是假话。西里斯的失眠情况日益加剧,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一把手术刀,闪着寒光,朝他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缓缓逼近。
惊醒之后再也睡不着,只好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思考一个哲学问题:如果萨拉真把他按上手术台,他是现出原形保住尊严,还是继续装狗任人宰割?
两个选项都让他想死。
自从她带贝丝来看过狗狗形态的他后,萨拉在这件事上显现出前所未有的执行力,以至于拿出厚厚的名为《三招教你养出乖巧狗宝贝》育宠教程,煞有其事地对他朗读。
“绝育可以有效降低公犬患前列腺疾病和□□肿瘤的风险,延长寿命2-3年。最佳手术年龄为6-12个月。”
怎么会有人会对着一只狗科普绝育之必要性,西里斯惊恐地抬头仰视,萨拉露出让他狗生毛骨悚然的慈爱微笑。
西里斯不断往后退,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呜呜声,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抗议。但萨拉似乎把这些都解读成了狗狗在撒娇。
“别怕,妈妈会找最好的兽医。”她蹲下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揉了揉,“绝育完你就不会到处乱跑了,性格也会更温顺。”
西里斯企图趁其不备,走为上策。可惜,他想逃走的意图被她一眼看穿,萨拉紧紧抱住他,不断低声安慰:“你现在刚好处于最佳年龄,越早做对你越好。我已经找到了一家巫师宠物诊所,就在霍格莫德,还在排期呢。”
西里斯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现出原形,大声告诉她“我是西里斯·布莱克,你休想”。
但他只是把脑袋埋进了两只前爪之间,假装自己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普通小狗。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西里斯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不出意外地再一次失眠,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坦白。
他不能再让萨拉带着根本就不是狗的狗去做绝育手术。不是因为怕自己成为魔法界里第一个因为阿尼玛格斯水平太高而被阉割的傻瓜。好吧,就是这个原因。
但主要是,目前整件事已经荒唐到了极点。
应该以后做不到定期更新了,但一定会把这个番外给写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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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西里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