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何保障自己的安全

一周后,赫敏才收到贝丝寄来的信。

公共休息室的角落,她低声和哈利说起格里莫广场附近的偷窃事件。

罗恩正巧抱着棋盘经过,闻言立刻凑过来,插嘴嚷嚷:“肯定是蒙顿格斯,他又手痒了。”

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打盹的胖夫人画像,她不满地嘟囔着翻了个身。

赫敏甩了甩头发,没接他的话,只看着哈利继续说:“蒙顿格斯刚被抓进阿兹卡班,罪名是假扮阴尸入室盗窃。贝丝应该不会有危险,但是……关键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才是最大的危险。”

哈利一针见血:“可你朋友不是在和他谈恋爱吗?”

罗恩在旁边咳了一声,赫敏的嘴唇抿紧了。

哈利看向窗外。球场上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飞,扫帚拖出短短的尾迹。

真是见鬼。罗恩在谈黏糊糊的恋爱,赫敏在生罗恩的气,他自己则整天想着在魁地奇球场奔跑的金妮,想着她红色长发在风里散开,像一小团烧着的云。

现在连赫敏的朋友都在和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前食死徒约会。

十七岁。他想。十七岁好像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急着把心掏出来,递给另一个人,也不管对方是敝帚自珍还是弃若敝履。

当然,问题主要在于那个幽灵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得早点把这事告诉西里斯。

经过去年神秘司的事,哈利已经明白了双面镜的正确用法,伏地魔的把戏再也不能耍到他。

梦中又是熟悉的深水之底。

水草如溺死者的头发,一缕缕缠上来,勒进脚踝的骨缝。

雷古勒斯被往下拖。

这是他在梦中所从未出现的情景。

无数的手从水底里伸出来。苍白的手,浮肿的手,干瘦的手,指甲缝里塞着湖底淤泥的手。

它们抓住他的手腕、肩膀、脖颈。

许多手,许多死者,倾拥而来。

阴尸们贴过来,空洞的眼眶对着空洞的眼眶,腐烂的气息灌满他的肺,腐烂的牙齿切入他的皮肉。

童年时父母讲过的跳跳坩埚故事,坩埚把一切麻瓜和亲麻瓜的巫师都分食吞没。

同他现在所经历的事情一样。

雷古勒斯没有反抗,他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整个人飘浮在水中,任凭阴尸啃噬他的躯壳。

倘若忍受过此等苦难,是否就能够弥补从前犯下的过错?是否就能够偿还他十六岁时烙下的印记,十七岁时献出的忠诚,十八岁时突然的背弃?

纯血。

曾经他所坚信不疑的信仰。

他并不后悔这信仰本身,后悔是是赌徒输光筹码后的呜咽。他只是算错了概率。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一个怕死的疯子身上,还误以为对方握着通往永恒的王牌。

但如果那些和他一起下注的人,那些输光一切却不肯离开赌桌的狂徒,会把骰子掷向贝丝的方向。

那么他认输。

他交出所有的筹码,向阴尸们献出骨肉,任由他们啃噬撕咬,直到连雷古勒斯·布莱克这个名字都被嚼碎,吞咽,消化。

只要她安全。

只要她在有月光的房间里,继续活着。

意识开始溶解。像盐在水里,慢慢失去形状。一切的一切即将涣散之际,有人在呼唤他。

声音穿透水面,格外清澈。

“雷尔,”

“快醒醒——”

睁开双眼,是贝丝担忧的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为她睫毛镀上细碎的银边。

是他所期盼能一直快乐的贝丝。

他太害怕了。

冷汗沿着额角滑下,经由眼角,再划过下颌。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伤口。

贝丝跪在那道月光旁边。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布料薄而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发散在肩头,有些乱,眼睛一瞬不停地望着他

恐惧已经退了,其实在睁眼的瞬间就退了。

他也明白自己有点杞人忧天,那些昔日同僚中活下来的,大多都是最愚笨最傲慢的人,不会注意到最普通不过的麻瓜女孩。

做噩梦吓醒,还要她来安慰,有点丢脸。他应该坐起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然后请她回去睡觉。

但她的手指碰过来了。

贝丝伸手抚过他汗湿的额发,轻声问,巫师感到害怕时会吃什么?

“巧克力吧。”

当食死徒的时候,经常被派去有摄魂怪出没的地方。它们吸走所有快乐,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吃几块巧克力,可以赶快恢复精神。

他看着她走向书桌。月光描摹她的背影,睡裙下的肩胛骨微微凸起,有如暮春的山脊线。

拉开抽屉,包装纸窸窣作响。

她拿着巧克力回来,重新跪坐在地毯上,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投在脸颊上的细小阴影。

用力一掰,一分为二,一人一块。

“给。”

雷古勒斯半躺在单人沙发里,就着她的手咬下。

牙齿紧扣指尖。

温暖的,柔软的,活着的。

用牙齿去触碰。

鬼使神差,他让这个触碰延长了。嘴唇停留的时间超过了必要的礼貌。

月光之下,贝丝听见指尖触碰牙齿的声音,巧克力和手指都被卷入他口中。

她好像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手指轻轻抖了抖。

然后她很快把手抽了回去。

但看着雷古勒斯垂下眼睛,睫毛盖下来,十分孩子气的失落。

贝丝还是轻轻地,亲亲他的脸。

“不会有事的。”她的呼吸拂过他耳畔,“我们不会有事的。”

不久,贝丝收到赫敏的回信。

纸上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严谨地分析了当前情况。贝丝将信中关于蒙顿格斯已被正式收押阿兹卡班部分,特意指给雷古勒斯看。

“你看,魔法部都这么说了。”

尽管得知蒙顿格斯已入狱,贝丝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听从赫敏信末谨慎的建议,她悄悄从家中阁楼的旧皮箱里,翻出妈妈多年前在南美洲旅居时带回来的手枪。

在手里掂了掂枪,握住,举臂,对准窗外。视线沿着照门与准星构成的狭长通道延伸出去,指向窗外树上的鸟巢,那是去年的鸟雀所筑,今年它们有了两只可爱的雏鸟宝宝。

她的手臂很稳,但心跳很快。

心头一颤,立马放下手枪。贝丝被自己居然有一瞬想击毙雏鸟的念头吓到了。

“别这么看着我,”贝丝对着眉头紧锁的雷古勒斯扬起下巴,虚张声势:“虽然我体力一般,但准头很不错。小时候的夏令营,我可是拿过最佳童子军射击奖章的。”

她以为雷古勒斯担忧她的枪技,实则他所担忧的是她的不忍下手。倘若遇到食死徒,贝丝也下不了手该怎么办?

然而,私自拿走枪支这件事,很快就被母亲发现了。

客厅里,母亲坐在沙发上。枪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杯茶,还在冒热气。

贝丝站在妈妈面前,手指绞着衣角。

她在等。等生气的声音,等质问,等所有她知道会来的话。因为她早已习惯爸爸的批评教育。

低着头摆出一副乖乖认错的表情,她很擅长这一套。

但妈妈只是看着她,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有人欺负你吗?”

贝丝抬头,母亲的眼睛里没有生气,只有担心。

她摇摇头,又迅速点点头。

“没有人欺负我。”

“只是我担心有危险,毕竟现在飞车党很多。”贝丝扯理由很快。

她和她爸爸一样不擅长说谎,但妈妈并没有戳破。只是手收紧,把她拉过去,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暖,很紧。贝丝的下巴抵在她肩上,闻到妈妈身上常喷的香水味。妈妈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我以前的射击俱乐部,还有会员。周末,我带你去。”

贝丝退开一点,眼睛睁大:“真的吗,妈妈?”

她原本预想的,最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妈妈默许她留下手枪,然后严厉警告一番。

“当然。”

射击馆里的声音十分有规律。

砰。砰。砰。

母亲站在贝丝后面,手也从后面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放松肩。”

“呼吸节奏,吸气,暂停,呼气。在暂停的瞬间完成击发。”

贝丝跟着做。呼吸,停,看。

母亲的手带着她的,轻轻压。

砰。后坐力撞上来,比想的要大,但手没歪。

妈妈的手松开,退开半步:“记住这感觉。现在自己试试。”

贝丝自己举枪。呼吸,停,看,压。

砰。

靶纸上,洞离中心很近。

妈妈站在旁边,抱着手臂,也在看她,为女儿的准头感到骄傲。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灰尘。硝烟的味道,皮革的味道,混在一起。

贝丝转回头,重新举枪。

砰。

又一个洞,正中靶心。

她想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妈妈爱射击了。就像她喜欢在下坡骑自行车一样,就像雷古勒斯说他小时候喜欢骑飞天扫帚一样。

都是自由的感觉,风迎面拍打,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全身都被包裹起来,只有手里的枪,只有身下的自行车,只有□□的飞天扫帚。

此时此地,贝丝完全拂去长久笼罩在心头的不安,确实感到自己正处于幸福之中。

雷尔醒来,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原本觉得自己做噩梦引来贝丝安慰有些丢脸。但得到了脸颊吻又继续装作害怕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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