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24

气候逐渐变得温和宜人,连花园内的蔷薇都初吐蓓蕾。最后的几场残雪已然褪得干干净净,植物愈发郁郁葱葱,仿佛施了魔法般热烈而盛大的生长着。

汤姆·里德尔自上次后再也没有出现,他似乎彻底遗忘了这个地方。

在强大的咒语保护下,我丝毫不能走出这个美丽的监牢半步。连轮值的食死徒们对黑魔王的踪迹也毫不知情,即使我用咒语逼迫他们,换来的也只是他们茫然无知的目光。这些可怜的仆人同我一起在这里被困了将近两个月,几乎与巫师界隔绝,我从他们身上自然打听不到什么可用的讯息。

我怎么可能忍受自己毫不知情,在这个美丽的监牢中白白耗散自己的精力和头脑?无法掌控的格局让我感到恼怒,而丧失对外界的信息更让我觉得不安。就算我近乎是丧失克制地利用黑魔标记召唤,可是一如既往,黑魔王毫无回应。

所以等里德尔再度出现后,我近乎是压抑着愤怒扑了上去。

他就在那里。汤姆·里德尔倚在门边,懒洋洋地享受着我几乎是暴虐的吻——等到一切结束后我贴在他耳侧,咬牙切齿。

“你满意了?”

他抚摸着被我吻得有些肿胀的嘴唇,仿佛意犹未尽,即使唇上还带着血痕。

“你怎么了,多琳?”

他笑盈盈地看着我,声音温柔地简直要滴出水来,

一如既往地虚伪,仿佛一切都和他毫无干系。

“没什么。”我轻柔地说,即使内心泛着愤怒和不甘,表面也不忘换好温顺的多琳·梅多斯的面具。“这一次你也要离开吗?”

“你希望我离开吗?”他玩味地说,毫不掩饰上扬的唇角。

上次我表示出对他的毫不在意后,换回的就是将近一个月信息隔绝与乐趣剥夺的生活。在内心暗暗骂了一万遍之后,我竭力平静呼吸,声音轻柔温和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当然不希望。”

他于是温柔地再度吻了吻我的脸颊。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汤姆·里德尔将我揽在怀中,仿佛只是想看我依偎在身边的样子,即便他恐怕也知道我的内心绝非如表面那般顺从温柔,他的声音依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宠溺。还真是无可挑剔的做派。我不禁想也许赫普兹巴正是因为被他的言语和面具蛊惑而放松了戒备心理。毕竟这张脸在说出甜言蜜语时的确让人无法抵挡。

“这段时间你还好吗?”我往他的怀中蹭了蹭——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亲近年轻黑魔王的秀色,“我很担心你……”

担心,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既然能毫发无伤地站在门边享受着我的蹂躏,恐怕这段时间的状态并不会差到哪里去。而我之所以要这么问,不过是希望从他口中套出点食死徒的动向罢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汤姆·里德尔微笑着附在我耳边说,“有我和阿布拉克萨斯在,无需你担心。”

很好,他也看得出来我并不关心他的死活。我把脸埋在他的怀中,隐隐有些失望。不过话说回来,我很喜欢这种有自知之明的男人。

温存片刻后,按习惯已经到了下午茶的时间。可是并非纯血家族出身的里德尔和毫无食欲的我都没有这个打算。家养小精灵端着盘子知趣地退下,我窝在扶手椅中,对面的里德尔静静看着我,似笑非笑。

“你在看什么?”我脸上的微笑面具严丝合缝。“难道我变老变丑了吗?”

“当然不是。”他回以一个同样的微笑,漆黑的双眼中带着说不尽的愉悦,“只是我发觉……我很喜欢现在的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喜欢。”

“包括五年前?”我轻声问。

“是,包括五年前。”他轻柔地说,“所以出于自私,我想我不得不要将你带离这种宁静安详的生活。因为我今后的道路恐怕并没有在这里的日子如此安逸,而显然——”

他唇角玩味地上扬:“显然我们彼此也无法忍受离开对方,是不是?”

“所以我可以离开这里吗?”我不确定地说,“我…我想要待在你身边,而不是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汤姆·里德尔静静端详了我好一阵,此刻我眼中的渴望是如此灼热,想必他一定也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他轻声说,“别忘了,邓不利多还等着我们的礼物。”

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一丝疑虑迅速地掠过我的脑海。此刻的他的允诺来的太过恰巧,仿佛是给沙漠中的垂死的人带来的一股清流。

但我还是我握住他冰冷的指尖,眼前的景色倏然旋转,不到一秒,我的双脚便落在了冰冷的青色长条石砖地面。

风带着浓重的腥味,其中蕴含的盐分让人的脸被刮得生疼。黑暗如同海水般向我涌来,深绿色的海潮一点一点侵蚀着直通上方被凿出来的阶梯,激起的肮脏白色泡沫仿佛下一秒就要漫过我们的脚背。阶梯旁布满铁锈的索链随着海风吱呀作响,用以拴紧缆绳的巨大铁钉钉在潮湿且贝类丛生的黑色峭壁上。远远传来一声又一声的低沉雾角,但这里并没有任何一艘船停泊,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里毫无疑问是个迷雾环绕的孤独海岛。

寒冷层层上涌,我转过头,目光径直向上——随即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

坚硬的深灰色石头堡垒建筑,饱受海风腐蚀却依然屹立不倒。盘旋在上方的却并非是黑暗冰冷的乌云而是摄魂怪腐朽破烂的斗篷,这些吸食灵魂的怪物如同可怕密集的黑雾,一寸寸地腐蚀着周围阴沉无比的天空。

阿兹卡班。

“这就是你曾经告诉过我的——强大却无法控制,代表恐惧而又破坏力巨大的力量。”

在海风中,汤姆·里德尔的声音更加冰冷。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唇边的笑容残酷而又极富魅力,“多琳,我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我无法控制的力量。”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石头堡垒监狱上方密集冰冷的黑雾似乎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成千上万只摄魂怪缓慢地向下移动,像是嗅到了此刻汤姆·里德尔唇边挥之不去的愉悦,如同贪食的鬣狗般,这些以快乐为食的怪物渴望着美味,它们带着腐烂冰冷的恶臭向我们袭来。

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哆嗦着举起魔杖。

守护神咒,该死的——

我的双唇在颤抖,竭力试着回忆起五年级时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咒语。可是冰冷击中了我的神经,欢乐的事情犹如一团脆弱轻盈的烟雾,被呼啸的海风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从来不擅长守护神咒。在五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我是班上练习中最差的学生。

汤姆·里德尔知道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他轻视我的性格和力量。他很乐意看到面对强大精神恐惧之时我的动摇与虚弱,因为这更加表明——他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最为强大的。

海风卷起了汤姆·里德尔的长袍下摆,他冷笑着昂起头,直视着胆敢向他逼近的摄魂怪。而我却畏缩着躲在他身后,因为寒冷而失去知觉的手勉强握着魔杖。

一道索命咒斜斜地擦过里德尔的身侧,向与他不足百米的摄魂怪袭去,而这锐光仅仅穿过那破烂腐朽的黑袍,然后毫无意外地扑了个空,就像一道无声无息的清风击中了黑色的帷幔。

除了守护神咒,没有什么能够抗拒摄魂怪的力量——连死亡也不能。不会守护咒的下场就是死亡,这一点每一个巫师都很清楚。

据说接触到摄魂怪的人能够回忆起自己最为可怕的经历。我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脑海中传来愤怒的咆哮。咆哮声来自一个中年男人,我知道的,这是已故的梅多斯家主——汉弗莱·梅多斯,我的父亲。

难道这就是我最为可怕的经历吗?我死死捏住手心的冷汗,试图用痛苦驱散虚幻的责骂声。

而另一边,为首的摄魂怪已经逼近汤姆·里德尔,我倒知道他的可怕回忆一点也不比我少。也许这个男人想起了自己的哑炮母亲,被迫在孤儿院生产后的凄凉死状,又或者那个软弱无能,毫无一丝怜悯之心的麻瓜里德尔?

汤姆·里德尔手中的杖尖始终垂下,他的冷笑渐渐敛去了,随着摄魂怪的逼近,他的神情愈发可怕。他并不打算用守护神咒驱散这些吸食欢乐的怪物,而其他咒语也不能伤害到摄魂怪分毫,那么他究竟打算怎么做?

就在我正在推测的时候,原本背对着我的汤姆·里德尔却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那双黑眸子自上而下注视着此刻冷汗涔涔,面色惨白的我,可这目光却冷静无比。

他就这样毫无设防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成百上千的摄魂怪黑雾,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在汤姆·里德尔身后,摄魂怪腐烂干枯的手指几乎就要触及到他的发梢。大批大批细瘦如枯柴的腐烂手臂缓慢而僵硬的向前伸出,摄魂怪滚动的黑袍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但他依然看着我,俊美无比的脸上带着一丝可以说是戏谑的神情,仿佛一个打算自杀的人漫不经心地展示着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他在邀请我见证这一刻——被摄魂怪包围的死亡。

然后,就在我眼前——成千上万只摄魂怪如同嗜血的蝇虫,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几百只干枯腐臭的手臂按上里德尔的身体,将他彻底拖入腐烂的黑雾中。

“汤姆!”

我几乎是失去控制地大喊,而那翻滚的黑袍层层叠叠如同深不可见的深渊,什么动静也没有。我的魔杖僵硬地指着面前狂乱而腐烂的漩涡中心——这个由几百甚至几万只摄魂怪围成的深渊。做点什么也好——我绝望地试图回忆起任何快乐的事情,任何快乐的事情。

破碎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翻滚,咆哮。然而我的杖尖依然光秃秃的,没有一丝成形守护神的影子。

我痛苦地跪倒在地——我的意志力太脆弱,我的魔力太弱小,甚至都不能施展一个强有力的守护神咒——为什么偏偏是守护神咒,为什么偏偏是面对摄魂怪?

冷汗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眼前的地面,摄魂怪们构成的令人作呕的黑色雾团还在不断的翻滚,仿佛成千上万只聚集在一起吸食灵魂的黑色蛆虫,正贪婪地享受着被他们包围在中心的黑魔王一点一滴的快乐。

等等——

我竭力试图拭去不断滴落的冷汗,我为什么要施展守护神咒?

原本麻痹的手渐渐恢复了知觉,一丝异样的平静包围住了我。

我慢慢站起身,盯着不断盘旋的摄魂怪,我可以现在就幻影移形离开这里——离开阿兹卡班,我有魔杖,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知道黑魔王在这里。

被上万只摄魂怪包围,汤姆·里德尔一定死了——甚至他的灵魂都会被吸食的干干净净。

目睹这个场景,所有人几乎都会意识到——汤姆·里德尔已经死了!

这个想法如惊雷一般炸响,我慢慢昂起头,注视着摄魂怪云团。

我明白了,这是难得能获得自由的机会。

我平顺着呼吸,一点一点尝试着后退,等待着汤姆·里德尔如奇迹般脱离摄魂怪的包围,用一个强大的守护神咒让它们嚎叫着消失。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几只摄魂怪渐渐抽离漩涡中心,它们仿佛在静静审视着我。摄魂怪不打算攻击我,也许是因为它们能看出来这个可怜虫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吸食的快乐。

我站在那儿,感受着愈发强烈的冰冷寒意,但此刻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在冰冷狂乱的海风中,我慢慢垂下打算尝试施加守护神咒的魔杖。

很明显,黑魔王的愚蠢和狂妄毁了他。既然汤姆·里德尔已经被摄魂怪吞噬,那么食死徒呢?阿布拉克萨斯呢?他其余的魂器呢?他留下的权力乱局又会如何?

黑魔王消失了,留下的却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权力空洞和无数等待他支配的仆人。这看上去相当诱人,不是吗?

突然,在一旁静静审视我的摄魂怪开始躁动不安。似乎感受到我此刻内心的狂喜,它们逐渐向我靠近——

但我在它们抓住我之前就念出了幻影移形咒。我很幸运地站在岛屿的边界处,那些被施加反幻影移形的咒语的雾并没有触及到我。于是狂风大作的海岛,阴森寒冷的阿兹卡班,成千上万的摄魂怪,以及任由它们吸干灵魂的汤姆·里德尔,一切都被无形的风抛至身后。

只要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黑魔王被留在那个岛上。

咒语的效力停止了,我的脚落在坚实的石头地面上。这是马尔福庄园入口前的绿地,原本佝偻身体正在修剪花枝的家养小精灵罗尼看到我,大大的褐色眼睛写满了惊讶。

“梅多斯女主人!”

它发出一声既喜悦又畏惧的尖叫。我看着它,唇边的冷笑丝毫未减。“下午好,罗尼。我亲爱的老朋友——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先生呢?”

不等家养小精灵回答,我直接快步上前,撞开沉重的木门。看着灯火辉煌的大理石前厅安静如昔,我的笑容不可遏止地加深,而看到随即匆匆下楼,同样一脸惊讶的阿布拉克萨斯本人,我的笑意只怕还要更浓烈。

“太慢了,阿布拉克萨斯。”

“多琳?”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低低呼唤着我的名字。他皱眉,脸上有着深深的狐疑,“你这些天去了哪里?”

“休假。”我轻描淡写地说,解开身上的斗篷交给一旁的家养小精灵。“我说过了,我喜欢平静不受打扰的生活。”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一种格外谨慎的目光打量着我,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相信我的鬼话连篇。

“黑魔王呢?”

“如果你有任何问题,建议你暂时闭嘴。”我冷冷地说,“我要亲自去魔法部一趟,而且我需要你帮我联系魔法部部长和邓不利多。”

阿布拉克萨斯收回审视的目光。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言辞而生气。很奇怪,每当出了什么事,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总是我们三个人中情绪最克制的那个——他自斯莱特林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

“黑魔王不会同意你和他们直接对话的,他花了很多努力达成这一点。”阿布拉克萨斯平静地说,“更何况,现在你是部里悬赏最高的通缉犯。”

“不用你提醒我自己的处境,马尔福先生。”我厉声警告,“要么帮我联系上他们,要么别的家族将会独占这份悬赏——我选择了马尔福家族,并不代表马尔福家族是我唯一的选择。”

阿布拉克萨斯浅灰色的双瞳闪闪发光,唇边也逐渐现出一丝笑容——这笑容莫名让人火大,但也愈发让他看上去魅力十足。

“如你所愿,梅多斯小姐。”他淡淡地说,“欢迎重新回到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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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银与墨绿
连载中Det0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