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普兹巴·史密斯夫人翩然造访无疑是一个令汤姆·里德尔十分不悦的意外。出于某种隐秘的原因,他一点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和赫普兹巴的联系。于是他用咒语支开了这个碍事的“多萝西”,然后顺手释放了闭耳塞听咒——他并没有选择无声咒,这让赫普兹巴·史密斯得以目睹他施咒时流畅优雅的仪态。然后他收起魔杖,对着满脸痴迷的赫普兹巴微微一笑。
“现在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了。”汤姆·里德尔轻柔地说,“我可以专心接待我最特别的客人。”
他的小伎俩让赫普兹巴心花怒放。“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一点也不重要呢!”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上门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来店里找你……博克先生说你最近很忙,汤姆。”
“我很乐意上门为赫普兹巴小姐展示最新的首饰。”汤姆·里德尔圆滑地说,这使得赫普兹巴看向他的眼神变得甜滋滋的。“可博克先生最近让我训练新人,这占用了我的大部分的时间。”
“新人?你是说那个黑头发的女孩?”赫普兹巴皱起眉。“我还以为那姑娘是你的姐姐——她看上去倒是笨手笨脚的。”
“是的,多萝西是新人。”汤姆·里德尔语调意味深长,“作为新人,她一直很不听话——”
他转向某处货架,威胁性地活动了一下握着魔杖的手腕。从远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拙劣的猫叫,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即刻消失在了更深的货架尽头。
汤姆·里德尔满意地扫了一眼四周。他挥动魔杖,体贴地又为赫普兹巴添上了红茶。
“博克先生并不介意用这些新人来代替我——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店员,为了完成博克先生的任务而疲于奔命。”汤姆·里德尔平静地说,“博克先生总希望把店里的货物卖出最高的价格,但我不一样……我欣赏这些宝物背后的价值……还有它们美丽的外表。”
他转身背对着赫普兹巴,英俊的面容隐没在昏暗中,整个人仿佛被一层带有珠光色的薄纱笼罩着。
“所以博克先生很不高兴……很不高兴。因为我只愿意把这些宝物留给我认为最重要的客人,哪怕这意味着我错过那些几倍价格成交的机会。对我来说真正美丽的宝物只属于那些理解它们价值的人,而那些因为贪婪而占有这些宝物的人……她们不配成为这些宝物的主人。”
现在他重新转向赫普兹巴,手里像是变戏法般从怀里取出一只黑色天鹅绒首饰匣。
“这是博克先生最喜欢的一件首饰。”汤姆·里德尔轻声说,“恐怕也是他收藏的最久的一件。如果博克先生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阻止我这么做的——”
他当着赫普兹巴的面轻轻打开那只黑色天鹅绒首饰匣。盒中静静躺着一条宝石项链——水滴形与橄榄形的祖母绿宝石宛如花环一般串联在了一起,每颗祖母绿之间都缀着璀璨夺目的钻石。
汤姆·里德尔重新带上黑色的龙皮手套,他颀长的手指托起项链,让赫普兹巴能够更好地欣赏宝石的切割。
“你知道绿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当我第一次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我就在想象着它被人佩戴的样子。”
他松开手。宝光流转,项链重新落回首饰匣的软垫中。赫普兹巴盯着首饰匣子,就好像还没有看够似的——汤姆·里德尔微微一笑,向明显有些目眩神迷的赫普兹巴伸出手。
“可以让我为你戴上吗?”他文雅地问。“我实在很想看看赫普兹巴小姐戴上它的模样。”
赫普兹巴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她看上去快要晕厥了。“当然。”她用力扇着空气,挤出甜美的笑容。“我很乐意。”
“角落有一面镜子。”汤姆·里德尔接着说,“很适合用来试戴这条项链,我想——”
“郝琪 !”
赫普兹巴用戴着戒指的粗手狠狠拍了一下家养小精灵的细如枯柴的胳膊,它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货架后。很快,一面半人高的古董装饰镜漂浮着来到他们面前。
“把镜子偏转一点 。”赫普兹巴尖声尖气地命令道,“我要看着里德尔先生亲手为我戴上这条项链——”
家养小精灵背着装饰镜跪在地上,它努力让自己的背更贴近地面,让装饰镜中能够恰好照出汤姆·里德尔英俊的面容。赫普兹巴抬起层层叠叠的下巴,她期待地看着镜子中汤姆·里德尔。他轻挑起项链一角,另一只手松松地让项链在她脖颈后虚围,宝石的冰冷质感让赫普兹巴不由自主地一颤。
“是我疏忽了。”
汤姆·里德尔缓缓摘下手套,用手捧着沉甸甸的宝石,确保它们不再冰冷。然后他不急不缓地调节锁扣,向赫普兹巴展示着项链的不同长度。每当他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的脸上就会多一层红晕。
“这样可以吗?”汤姆·里德尔问,但赫普兹巴依然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她只顾痴迷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很好……都可以。”她梦呓一般对着镜子露出甜美的笑容,“我看上去怎么样,汤姆?”
“没有人比赫普兹巴小姐更配得上这条项链。”汤姆·里德尔说,他就像是在熟练地背诵着某种浪漫剧本。但赫普兹巴高兴极了。
“哦——汤姆!我亲爱的!”
她忍不住亲昵地握住他修长的手指。一瞬间,汤姆·里德尔的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他死死盯着紧紧环绕赫普兹巴脖颈的宝石项链——它像极了一条华美的绞索。只要他的手微微一提,只要加深力度,它就能让赫普兹巴无法呼吸——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多琳抱着层层叠叠的首饰盒正慢吞吞地走回柜台。“好了……我想这么多首饰够了吧。”她气喘吁吁地将首饰盒系数堆在柜台上,“你现在可以向你的客人好好介绍这些首饰了,里德尔——嗯,里德尔?”
她疑惑地看着一脸迷醉的赫普兹巴和站在她身后的汤姆·里德尔。汤姆·里德尔眼底的猩红消失了,他迅速抽回被赫普兹巴拢住的手,让宝石项链像蛇一样滑离她的脖颈。赫普兹巴眨了眨眼,就像是刚刚从美梦中醒来——她失望地摆了摆手,让家养小精灵挪开镜子。
“谢谢你,多萝西。”汤姆·里德尔收起项链,声音危险地提高。“你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为什么你不介绍一下这些项链呢,我很确定这些就是博克先生想让赫普兹巴小姐看的首饰——”
“当然。”多琳从善如流地打开其中一只首饰匣子。“我想您也许会喜欢这条项链,夫人。”她圆滑地说,“双层叠加的粉色珍珠,很适合有一定年纪的女士——”
“珍珠?不——太老气了,我就要汤姆刚刚给我展示的那条。”赫普兹巴看都没看她,转而期待地看向汤姆·里德尔,“汤姆,你能不能再一次帮我——”
“——恐怕不行。”汤姆·里德尔平静地说。他当着赫普兹巴的面关上了首饰匣子,“我本来不应该拿出来的——如果博克先生在的话,我甚至都没有这个机会来展示它——乔金斯夫人已经用一千加隆预定了这条项链,她希望我们下周把它送过去。”
“普丽姆罗丝·乔金斯?”赫普兹巴气鼓鼓地说,“她的呆鹅脖子撑得起这种款式吗?我出一千一百加隆把它买下——不,告诉博克先生,我出价一千一百五十加隆——明天我会去乔金丝家喝下午茶,让他当着普丽姆罗丝的面把亲自这条项链送过来!好了——郝琪,现在我需要一条复古一点儿的绿色的裙子来配我的新项链……要比普丽姆罗丝上次那条裙子质感更好!”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店门,家养小精灵慌慌张张地捧起她的裙摆小跑着跟在后面。黄铜门铃又一次叮铃作响,现在店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条祖母绿项链的价格是九百五十加隆。”多琳缓缓地说,她还傻乎乎地捧着珍珠项链站在原地。“我打扫的时候看到过盒子后的价格标签。”
“你的记忆力很好。”汤姆·里德尔淡淡地说,一点也不为自己虚报价格而感到羞耻。“等会记得换一个新盒子,然后按照成交额九百五十加隆的价格记在台账上——我想你一定懂得怎么保守秘密,对不对?”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危险。见状不妙的多琳拔腿就跑,但她的衣领被咒语从后揪住。汤姆·里德尔一挥魔杖,原本的扶手椅和桌上的三层点心架在空气中消失成了一缕带着香味的金色粉尘。
“你要去哪里,多萝西?”他挑眉,“我并没有说过你可以走了。”
“我去放回那些首饰盒。”多琳干巴巴地说,“哦,事实上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我需要暂时离开店里一会儿。”
“是吗?”汤姆·里德尔问,“约会?去哪里?翻倒巷可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
他让魔杖在自己指尖打了个转儿,然后精准用杖尖指着她的额头——但多琳早有预料,她同时抽出了魔杖,汤姆·里德尔轻轻地笑了。他慢慢上前,在四下安静的古董店里,他的声音平静地令人毛骨悚然。
“我认为博克先生并不在意自己的新店员是否会就此消失,你觉得呢?”他状若随意地说。
然后——毫无征兆地,汤姆·里德尔骤然抬手。他左右挥舞魔杖,接连不断的遗忘咒如暴风骤雨向多琳袭来,但又被她轻巧地一一招架。多琳昂首摆出战斗的姿势,汤姆·里德尔的笑容更明显了。他再一次用魔杖划出凌厉的弧线,但多琳却迅速抓住这个机会发起反击。她趁机施加了一个昏迷咒——汤姆·里德尔侧身躲过,同时顺势一推,柜台上存放绿宝石项链的盒子应声坠落。
“咔哒。”
多琳的心瞬间一沉——她发誓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
她匆忙停止施咒,汤姆·里德尔也收起魔杖。现在他们彼此盯着对方,同时开始编排理由来把责任推卸到对方身上。
“把首饰匣捡起来,多萝西。”汤姆·里德尔命令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捡?”她反唇相讥。
汤姆·里德尔没来得及回嘴——首饰匣自己弹开了,宝石项链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就在同时,房间一侧的壁炉突然竖起了熊熊的绿色火焰。博克从壁炉中大步跨出,他心烦意乱地甩开长袍,大声嚷嚷着。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该死的……难道所有人都要围绕他的计划表来安排吗!”
汤姆·里德尔挥动魔杖,那条破碎的祖母绿项链像被拎起的蛇一样嗖地钻进了多琳的斗篷口袋。而多琳则迅速施展修复咒,同时将汤姆·里德尔猛地推向博克先生。正在心烦意乱的博克冷不防被撞了个满怀——等他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时,汤姆·里德尔正努力站直身体。 “抱歉,博克先生。 ”他一脸无辜,“我赶着去打扫,完全没有看到您。”
博克先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破例没有训斥自己的优秀员工——他对汤姆·里德尔没有偷懒很是满意。"多罗西呢?”博克先生朝柜台张望。
“这儿,博克先生。"多琳将地上散落的首饰匣用脚踢到柜台后,然后她站在汤姆·里德尔身侧,换上和他同样无辜的表情。”您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在阿□□翁和合伙人谈生意呢。"
"我倒是想继续谈下去。"博克先生烦躁地说,"但我临时收到了一个客人的通知,他马上要来店里——我告诉博金我还是不放心——我得先离开几分钟,确保这儿的一切都很完美。"
"重要的客人?"汤姆·里德尔好奇地问,同时试图扯出被多琳死死踩住的袍角。”这个客人比赫普兹巴·史密斯夫人还重要吗?"
"当然。"博克先生哼了一声,"他相当富有……比史密斯家族有钱得多。更妙的是,他还很年轻,年轻到足够容易上当受骗——你们谁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掏钱,谁就是店里新一任的优秀员工。他品味挑剔,从不误时——现在好好抬起头,孩子们,恭候我们的马尔福先生的大驾光临。”
黄铜提示铃短暂地响了一声。门再此被推开,十七岁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神情倨傲地掸了掸斯莱特林学院长袍。那双马尔福家族浅灰色的眸子目中无人地扫过店面一圈,然后恰如其分地,停在了满脸惊讶的多琳·梅多斯和汤姆·里德尔的身上。
“日安,博克先生。”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你们有没有空闲的店员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这里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