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你的身上……有汤姆的影子】

在阿不思·邓不利多说完这句话之后,格兰芬多院长办公室的气氛倏然转变了。邓不利多的蓝眼睛探究地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很明显,他知道的远比我要设想的多。

“自从毕业之后,汤姆·里德尔便在巫师界消失了。我听说你一直在调查几桩谋杀案……它们也与汤姆有关?”

“是的,教授。”我抿了抿唇,“想必您已经知道,这些卷宗都消失了。这要多亏我们的魔法部部长凡里斯·福吉先生。”

邓不利多的神情即刻变得严肃起来,“那么,你愿意告诉我你调查得到的案件内情吗?”他耐心地问。

“我很愿意,可是我不能,邓不利多教授。我曾经和汤姆·里德尔本人立过牢不可破的誓言——我不能说出汤姆·里德尔过去的任何秘密。”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汤姆·里德尔突然愿意让我和邓不利多单独会面——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告诉他任何信息。

“对此我并不意外。”邓不利多叹了口气,“汤姆是个很谨慎的人。”

不只是谨慎,我不无讽刺地想。

左臂的黑魔标记烙印在隐隐作痛。

里德尔在提醒我该结束与邓不利多的对话了。

我竭力维持着正常的表情,避免邓不利多看出什么异常。

“我想汤姆让你来见我,想必是彻底相信你的立场站在他和他的仆人们这一边。”这个年迈的老人打量着我,“多琳,如果到了不得不在双方之间作出选择的时候,你的立场呢……你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立场?

为什么人一定要有立场?

身为格兰芬多的邓不利多想必很难理解,为什么斯莱特林出身的我和斯拉格霍恩不约而同地选择逃避战局和保全自己。狮院的巫师勇敢无畏,永远被激励着站出来与时局斗争。而斯莱特林们接受的训导则是要学会审时度势,量力而行。相比那些出身格兰芬多的巫师,我们似乎要更为圆滑。

格兰芬多的人认为斯莱特林善于教养懦夫,而斯莱特林的巫师们则认为他们是鲁莽自大的白痴——我们从来都避免自己成为斗争中的牺牲品。

我再度看着面前的邓不利多,他依旧温和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您不能就这样让我选择自己的立场,教授。”

我轻声说完这句话,毫不讶异邓不利多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神情。但我并没有想挽回什么的意图,“就在几周前,我还试图希望让自己像斯拉格霍恩教授一样,过上全身而退两不交涉的生活,如果我说我并没有牵涉进凤凰社和食死徒之间斗争的打算,您又会怎么看待我呢,邓不利多教授?”

一个懦夫,一个逃亡者?

“我理解霍拉斯的想法。”邓不利多温和地说,“可是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能全身而退。一个月,一年,十年……或早或晚,我们终究要面对这个选择。”

那双蓝眼睛毫无疑问带着强大而坚定的信念,有力的注视仿佛因而穿透了我的灵魂,将我的软弱,逃避彻彻底底暴露在他面前。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多琳?”

左臂的黑魔标记在燃烧,我的每一寸皮肤仿佛被火焰炙烤,我捏着扶手,陷入扶手椅的软垫中。一瞬间我看到邓不利多眼底明明白白的失望神色。

“我不知道。”我低声说,暗暗咬牙,“抱歉,教授,我不知道。”

我想起本吉·芬威克。这个出身自格兰芬多的男人在我面前显得格外好脾气,但面对黑巫师们的罪行却毫不犹豫,勇敢无畏——也许正是他的正直和刚强使得他加入了凤凰社。我曾经毫不留情地嘲弄过他的鲁莽,但我却无法否认——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而我并不是。

“我明白了。”邓不利多缓缓地说,他声音依旧很温和,也很愉快,“不必担心,不必给自己过多的压力,多琳。我会一直在我的办公室等你,如果你做出选择了的话。”

似乎他看出了我神色的异样。此刻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他错以为是这个问题过于尖锐,“我很抱歉,多琳——你需要茶吗?”

“谢谢您,教授。”我轻声说,伸出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我该走了,里德尔不会满意让我在这边多作停——”

茶杯从我手中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我的左臂在颤抖,邓不利多即刻站起来,他掏出了魔杖。

咒语使得疼痛得到缓解,却使我的手臂丧失了知觉。邓不利多小心地捋起我的袖子,见到那狰狞漆黑的标志时,他的面容绷紧了。

“这就是他让我来的目的。”我轻声说,别过脸不去看邓不利多此刻的灼人的目光,“宣战。”

……

等我回到马尔福庄园时已是夜晚。

阿布拉克萨斯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回复着信件。看到我从壁炉中大步跨出来时,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短暂地停留在我此刻抿紧的嘴唇上。

“你比我预计回来得更晚。”

他的目光下移,注意到我死死按着的左臂,轻柔地叹了口气。

“他有另外的会面。一个小时之后,黑魔王希望在图书室准时见到你出现。”

我站着不动,姿态僵硬。

阿布拉克萨斯十分自然地将信件丢到一旁,仿佛那些东西是过期的预言家日报。

“罗尼。”

穿着整洁茶巾的家养小精灵们从书房另一侧的门进来,端着盛满松脆栗子派,大理石乳酪和玫红壶装石榴汁的银托盘。在马尔福家主面前,它们并不能施展瞬移的魔法贸然出现。

“陪我吃一点。”阿布拉克萨斯示意我在他面前坐下,家养小精灵罗尼则顺从地为我斟满果酒,“托我们新任傲罗指挥部部长的福,我到现在都没有来得及用晚餐。”

“看来你很忙。”我僵硬地笑了笑,并没有吃的打算。“多米尼斯又干了什么蠢事?”

“不,正是因为他什么也不用干。”阿布拉克萨斯闻言撇了撇嘴角,注意到我并没有动面前的托盘,他皱眉。“你不吃吗,多琳?我记得你很爱吃这种点心。”

“不了,我并没有什么胃口。”

“你需要吃一点,待会恐怕并不是那么好熬过去。”

很少有人知道,有时候即使是我们的马尔福家主也会一反平日的轻浮散漫的态度,变得严厉起来。

于是,在阿布拉克萨斯的眼神逼视下,我不得已吃了一小块栗子派,吞咽了一小口石榴汁。

“赫奇帕奇的厨房也做不出这种点心。”他这才满意地举起银杯,“你看上去面色稍稍红润了些,这很好。”

“抱歉,一点也不好。”我不满地问,“为什么你总是那么轻松的样子。”

“难道不是你自己过于愁眉不展?”他反诘,“韦斯莱家的人虽然连加隆和西可都分不清楚(当然这更可能囿于他们的财力),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无时无刻不挂着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就我的观点看来,多琳,有时候我宁愿你思考得少一些。”

他轻声吩咐家养小精灵罗比了几句,后者隔了一会儿再度出现,又带了新的点心和热可可。

我于是进食,装作很喜欢这些点心的样子。阿布拉克萨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不勉强你。”

“阿布。”我捏着杯柄,盯着里面快速旋转的暗红漩涡,“邓不利多看到了我身上的黑魔标记。”

也许之前预言家日报的煽风点火并不能让这个敏锐的老人迷惑,但这一次证据是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在我离开办公室时,邓不利多的目光是冰冷的。

有黑魔标记就意味着是食死徒,阿不思·邓不利多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拥有食死徒身份的人,不管她是谁。

“现在,最后一条道路也被堵死了。”我慢慢啜饮面前的石榴汁,“这又是他精心策划的结果——并不是我要离开光明面,而是整个巫师界抛弃了我。从此以后,没有人再会相信我,连邓不利多也是如此。”

实际上,我孤立无援。我可以挣扎,辩白,试图证明我自己的立场,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恐惧并不是汤姆·里德尔惟一擅长操纵的武器——还有人与人之间的猜忌。

“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也并不觉得你需要那些浅薄廉价的信任。”

阿布拉克萨斯轻声说,浅灰色的双眸流露出温和的光。

“巫师们的思路很容易被操纵——太多的平庸之辈不加思索地遵循权利中心施加给他们的规定条文,终其一生在狭小安全的‘法定’‘道德’‘荣誉’中碌碌无为。你瞧,循规蹈矩就是有如此的好处,可以在最少花费的情况下确保自己的安全,得到他人的认同。在我看来,与其说那些巫师温和善良,倒不如说他们从未深入思考过遵守规则的意义——等到了极端情况下,当那些传统的规则不再适用,当遵纪守法并不能确保他们的安全和自由,他们便彻底沦为了手无寸铁的待宰羔羊。”

他抽出一份预言家日报,又是新一轮的动乱——厉火在原本豪华的家族宅邸上熊熊燃烧,目睹一切的巫师们痛哭流涕,无法反抗。

“可怜的人。”他盯着封面照片,却并没有一丝怜悯的神色,“现在谁又能保护他们?魔法部,邓不利多,家族,还是那些英勇无畏的傲罗?”

“只有他们自己。”

“是啊,时局不同了,人人都在忙着自保。就连我们可爱的魔法部长大人都担忧自己的位置和性命,谁又能顾忌得了别人?嗅不到已然改变的局势,这些可怜的家伙只能自求多福。”阿布拉克萨斯用勺子拍了拍我的手背,“所以你又何必在意这些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们的看法?”

我抿着嘴唇,阿布拉克萨斯的话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我倒很理解他们,特别是魔法部和预言家日报的举措。”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施施然地品味着面前甘美的酒液,“在动乱的时局下总需要有一个情感发泄的出口,越是宣扬多琳·梅多斯的恶行,他们就越能争取到普通巫师对魔法界的支持和同情。不过是一个毫无新意的小伎俩,一个简单粗暴的宣传策略,你没必要过于在意。”

“确实是这样。”我缓缓开口,“我感觉好多了。”

“很好。”阿布拉克萨斯扬起嘴角,点了点头,浅灰色的双眸眯起,“那么,给我笑一个。”

我瞪着他。

“啧,随你。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你的苦瓜脸。”他扬起眉毛,“会面时间快到了,拿着托盘下楼。记得出去时帮我关上门,我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晚安,阿布。”我扫了一眼旁边的落地钟,已经接近深夜了。

“晚安。”他轻柔地说,重新打开那些信件,并没有看我。

而等我来到小会客厅,气氛就并没有书房那么缓和了。

落地钟沉闷地摇摆着,桌上的黑百合隐隐散发着香气,只有炉火稍微显得生动。罗尼又一次为我上了热茶,这个矮小瘦削的家养小精灵向我鞠躬,网球般大的眼睛充满敬畏之色。

“有任何吩咐可以告诉我,梅多斯女主人,罗尼很乐意为您服务。”

“黑魔王还没有结束他的会面吗?”我看了看钟面。

“罗尼不知道。”家养小精灵低下头,“罗尼是低贱的家养小精灵,并没有出现在黑魔王大人面前的资格。”

我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罗尼,你可以休息了。”

时针旋转。滴答滴答,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我环视了四周,寒冷的月光显得格外黯淡,就连窗外的虫鸣声也消失了很久。我于是站起来,拾起放在茶几上的斗篷准备离开。而这时,门却微微开了。

汤姆·里德尔看上去神色很不好,现在的他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他的双颊毫无血色,薄薄的双唇也是紫色的,看上去如同一尊冰冷坚硬的塑像。

我扫了一眼他逐渐消瘦的面容,垂下眼帘,“主人。”

“抬起头。”他冷冷地说,“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抿了抿嘴,还是咽下了之后的话。

“邓不利多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汤姆·里德尔阴郁地扫过我的脸,他尖锐的目光在我的左臂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他对我很失望。”我终于平静地和盘托出,“我想邓不利多不会再信任我了。”

“这很好。”他闻言终于微微放松了些,“他当然不会相信你——邓不利多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一个斯莱特林出身的巫师,更何况我们之间是如此相似。当年他一直牢牢盯着我的一举一动,那小心提防的举动简直让人厌烦。我想你也一定也感受到了?”

“是的。”我格外顺从地说,“您需要查看我的记忆吗,主人?”

他随即抽出魔杖。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此刻房间内的月光莫名柔和起来。我坐在扶手椅中,安静而温顺地忍受着汤姆·里德尔利用咒语在我脑海中翻找,挑拣。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那双黑曜石的眸子锐利地盯着我,如同两汪夜色中的湖。我竭力使自己放松下来,保持欣然的态度,假装心情愉悦地接受他的检查——这在以前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不是吗?

但是我有必要这么去做,阿布拉克萨斯说的对。现在的我已然没有了任何讨价还价的筹码,而不得已来到食死徒的阵营之后,我必须要抓住一切可抓住的力量确保自己不至于被抛弃或者牺牲。

【多琳,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有哪怕十分之一的权力,你今日的处境也许就会截然不同?】

是的,力量。

我缺乏力量,以至于我在他们布设的层层圈套中不能保全自己。

里德尔的唇角愉悦上扬,看得出他对于这场谈话十分满意。

对记忆的审视停止了。

因为彼此无比了解,我们都清楚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因为对对方无比了解,我们反而不会就这样杀死对方。时光漫长而迅速地略过,我们都在等着最后的时刻到来。年轻的黑魔王会一直走向深不可测的黑暗,至于黑暗尽头是死亡还是荣耀,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汤姆·里德尔半跪在我脚边的猩红色的方毯上。火光跳动,他缓缓地仰起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他看上去依然很虚弱——我猜想仍然是灵魂分割的副作用。

“恕我直言,我的主人。”我温柔地说,“您看上去很疲倦。”

猛兽也有虚弱不堪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神情已经温和了很多,并不如之前那般令人畏惧。

“我成功了。”他将脸埋在我的膝间,如同一个孩子。“就在刚刚,我突破了咒语的限制和副作用。”

我迟疑着,却仍然要不动神色地掩饰内心的震惊。

他的手仍然紧紧扣住我的手腕。汤姆·里德尔在颤抖,或者是在大笑?我不确定。

我温柔地抚弄他黑玉般的头发:“祝贺您,主人。”

他缓缓抬起头,双眸闪过一丝狂喜,英俊的面容开始扭曲。

“是的,祝贺我吧!”他发出刺耳高亢的大笑,“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魔法发明,是连我伟大的先祖萨拉查本人都不能完成的魔法。至此之后没有人能够打败我,就连死神也无法阻拦我的脚步……我的魔力会无限制的持续下去,我再也不必担心同样的失败!”

我抿紧双唇,那个如同野兽般的汤姆·里德尔又回来了。“当然,我的主人。”我平静地说。

他毫不掩饰此刻的狂喜,“我带来了一件礼物。”他说,“多琳,我要亲眼看着你戴上它。”

他手指颤抖地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盒身标着并不出众的装饰纹,像是首饰盒。当他打开盒子,金色的光芒从盒间流泻——那是一枚华贵古老的挂坠盒,琥珀色的宝石镜面,中间刻着大写的“S”。

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是曾经深深迷恋过汤姆·里德尔的女巫之一的收藏。

我慢慢拿起这件古老的饰物,金色的链身并不是冰冷的,反而带着温度。在我拿起那枚挂坠盒时,中间碧绿色的“S”仿佛动了一下。

也许是我的错觉,等我再度看向它时,只有琥珀流转着摄人心魂的光。

我在里德尔的注视下慢慢戴上它,锁骨间的挂坠盒显得异常沉重,紧紧贴着我的皮肤。

“你很美。”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我的颈间,“答应我,你要一直戴着这个挂坠盒。”

“我能打开它吗?”我仔细端详着闪烁光芒的挂坠盒面,注意到侧面做工精细的合页。

“你无法打开它。”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那枚挂坠盒,“只有我能打开。”

“那么……”我不安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里面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他轻声说,黑曜石般的双眸流转着异样的光芒,“喜欢吗?”

“是的。”我温柔地说,吻了吻他的手指,“我很喜欢。”

是的,我很喜欢这枚挂坠盒——这是赫普兹巴丢失的东西,倘若被作为证物,我就能证明汤姆·里德尔的谋杀罪行,我甚至能看着他被送入阿兹卡班!

真是意外收获,但还有更好的。

汤姆·里德尔向前探近,黑曜石是中的双眼只有此刻戴着斯莱特林挂坠盒的我。他揽过我的腰,慢慢吻上我的嘴唇。我的嘴角噙着冷笑,并不抗拒他的亲吻。

他刚刚声称完成了实验,他认为用四巨头的遗物能够增强自己灵魂的力量,所以斯莱特林挂坠盒里面毫无疑问是他的一部分灵魂碎片——我真不敢想象他居然就这样把灵魂的一部分交给了我!

也许是这些天我的顺从让他迷失了判断力?不,他知道我是从内心深处想要扳倒他的。或者,他认为我无法打败他?

这并不重要,亲爱的,我总有办法。

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劳的遗物,斯莱特林的黑色手稿……也许还有其他我尚不知道的魂器?兴奋和狂喜在我的胸腔中打转。我要知道他所有魂器的下落,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计划!

里德尔迟疑了一下,似乎认为我的反应过于热情了。

但他随即便享受着我热烈的回应,双眸愉悦而又满意地缓缓眯起——

是啊,享受吧,亲爱的。

送这个礼物给我简直是你一生中最错误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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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银与墨绿
连载中Det0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