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一如即往地笼罩在暗蓝色的朦胧光影中。一盏老旧的黑色玻璃油灯突然被咒语点亮,黄色火苗哧哧跳动,汤姆·里德尔解下斯莱特林的银绿羊毛围巾,安静地坐在面对湖底的落地窗前。傍晚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依旧弥漫着一种适分的孤独,纷纷扬扬的白色雪花从被施了魔法的灰云落下,石墙旁装饰着金色和银色飘带的翠绿冬青树叶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松软的积雪——这是为数不多能让人感到欢欣节日氛围的陈设,但无人在意,因为密室被打开的传言,几乎所有的教师和学生都趁着圣诞和新年假日离开了霍格沃茨。毫不意外地,汤姆·里德尔又一次地成为了被剩下的学生,但他却并不是唯一的一个。
两个沉甸甸的方形红绿色条纹礼物包裹被随意丢在地毯上,一大一小。汤姆·里德尔厌恶地看着这两个礼物,仿佛即将要把它们丢进燃烧的炉火里。但他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另一个礼物的收件人刚巧跨过打开的石门回到了公共休息室。多琳·梅多斯无声看着他,像是一点也不意外。
从决定分道扬镳后,除了偶尔课程上的合作,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谈。多琳把厚厚的斯莱特林围巾向上拉了拉,勉强只露出一双绿眼睛。她就像是一只敏捷的猫,“嗖”地贴着墙想要快速离开这里。她还是在躲着他走。但汤姆·里德尔率先打破了这种长久以来微妙的沉默,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指了指两只礼物包裹中稍小的那一只,那上面斜斜地写着来自阿不思·邓不利多的祝福。
「圣诞和新年快乐,梅多斯小姐。」
“我受托把这个带给你。”汤姆·里德尔淡淡地说,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开心。“邓不利多教授给我们带来了节日礼物,这是你的那一份。”
在他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原本打算偷偷溜走的少女只能停住脚步。还想逃吗?汤姆·里德尔嘴角挂着冷笑,他满意地看着身旁的女孩不得已转过身,满脸不自在。
“如果你好奇为什么的话——”他转而用满是险恶的语气暗示她,“——现在还呆在霍格沃茨的学生只有我和你,所以尊敬邓不利多教授似乎觉得有必要给我们一点小小的节日关怀。当然,考虑到密室带来的危险,邓不利多教授还格外嘱咐我在节日期间和你一起行动。如你所见,照顾普通学生也是我的职责。”
他刚刚顺理成章地成为男学生会主席,语气很难不带着一丝傲慢。汤姆·里德尔一点也不在乎普通学生的安危,他完全不在乎那些比自己要弱的学生的生命。但阿不思·邓不利多还在怀疑着什么,显然这种“照顾职责”对汤姆·里德尔更像是某种试探和无声牵制。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静静端详着面前女孩的面容——他本可以利用这种虚伪的同侪之情继续对邓不利多的伪装,但多琳·梅多斯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她太了解自己。
“我不需要礼物。”多琳嘟囔了一句,挪着步子走到他身边。她径直在他身旁的扶手椅坐下,就像被点到名的学生那样不情愿地试图拆开自己的礼物。
“你可以把我的那份礼物也拿走。”汤姆·里德尔指了指地毯上的礼物。尽管知道多琳熟知自己的本性,他还是习惯性地使用了温和亲切的态度。汤姆·里德尔花了很长时间在“完美的男生学生会主席”这个虚伪面具上,他暂时还不想这么快抛弃它。
“你不好奇你的那份是什么?”
“不好奇,反正都是各种各样的糖果——我倒宁可省下这些钱买下学期的教材。”
这无疑是阿不思·邓不利多众多令人厌恶的性格特质中的一种,汤姆·里德尔板着脸想,无论他在霍格沃茨再怎么成功,阿不思·邓不利多还是依旧用对待孩子的态度来对待自己。他讨厌糖果,也讨厌这种令人作呕的温情关怀——关怀永远是上位者对待他们认为不如自己的人的。就像他作为男学生会主席宁可用虚伪的亲切温柔态度对待普通学生那样。
这时候多琳已经完全撕开了包装纸——能模拟动物叫声的生姜饼干,白日梦糖羽毛笔,滋滋蜂蜜糖,洒满细细酸粉的爆炸果汁球和漂浮泡泡糖——汤姆·里德尔冷冷地盯着这些糖果,在他看来,它们比毒触手更令人厌恶。
“为什么我们的礼物大小不一样?”多琳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邓不利多送给他的礼物,汤姆·里德尔的礼物盒明显比自己的大上一圈。“正常情况下教授不是应该给每个学生同样的礼物吗?
他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他还在思考着邓不利多对自己的疑心,一点也不打算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
“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还在霍格沃茨?你不需要回去度过圣诞和新年假期吗?”
“你为什么不回家?”他挑衅般地反问,“现在的霍格沃茨可并不安全。”
“霍格沃茨就是我的家。”她淡淡地说。
“霍格沃茨也是我的家。”也许是被这个答案触动了心绪,这一次,汤姆·里德尔话中的挑衅稍微软化了些。但多琳抬眼看了看他,这一次,话中带刺的人变成了他身边的少女。“是吗?真是巧。”她微笑,“你的家很不错,里德尔,但现在它是我的了。”
汤姆·里德尔轻哼了一声,从六年级的分道扬镳后他和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她话中的针锋相对。
“斯莱特林的密室被打开了,蛇怪也许正在走廊上游荡。你难道一点也不害怕吗?”
“你是纯血统吗,里德尔?”
“当然。”他依旧熟练地变了个谎言,这样的回答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我也是纯血统。”多琳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害怕?更何况不管是谁放出蛇怪,他的目的肯定不会是斯莱特林的学生。”
“这不重要。”他冷笑,“我不妨告诉你一个只有学生会主席才知道的消息好了——校董会正在商量关闭霍格沃茨。就算你不是蛇怪的目标,你还是会被波及,梅多斯。”
“放出蛇怪的人是不会让霍格沃茨关闭的。”她微笑,声音就像是在故意撩拨着他的心绪。“也许对这个人来说,霍格沃茨也是他的家。”
汤姆·里德尔的内心慢慢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只有在试探的边缘中,这种带着麻痒的战栗感才会带来无止无尽的愉悦。他很少经历这种感觉,除非他面对的是一个有挑战性的场景——比如和邓不利多的无形交锋,比如在一个敏锐并且智力相当的对手进行有暴露危险的冒险举动。
“你似乎很了解放出蛇怪的人。”汤姆·里德尔斟酌着开口,他让自己的声音带着恰如其分的好奇。“如果你有任何线索可以告诉我,我同样也在协助教授进行着调查。”
“我并不了解放出蛇怪的人。”她淡淡地说,同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只是希望放出蛇怪的人不要了解我,仅此而已。”
“但愿如此。”他看着她的绿眼睛。“我会为你祈祷的,梅多斯小姐。”
他暂时不能从她口中得到更多的东西,但这样的结果却并不让他感到失望。汤姆·里德尔转而看着面前的落地窗——和邓不利多的疑虑不同,多琳·梅多斯话中的深意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暧昧的回应。也许她在怀疑自己,也许她只是试探而已,这种试探更像是聪明人间的某种智力游戏,现在这个游戏依然在持续,即使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回避彼此。
「我的确比你想的要更了解你,多琳·梅多斯。那么你呢,你对我的计划又能了解多少?」
汤姆·里德尔转而看着面向黑湖湖底的落地窗,他让那种愉悦的麻痒战栗感与内心中的挑衅一同下沉,直到它们像是浮动的水草那样完全被吞没。
没有人能敏锐到能够完全识破自己的每一步计划,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毫无感情地想,可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会比其他人更敏锐,更聪明。所以为什么不看看这些可怜虫能顺着自己的踪迹追寻多远,这听上去像是一个比N.E.W.T.S考试和高深魔咒学课本更有趣的消遣。
“那么这两周的假期你有什么打算?”他转移话题,继续扮演着男学生会主席的尽职身份。
“去图书馆好好完成教授的作业,为斯莱特林多赚一些分数,多拿点奖学金。你对此大可以放心,主席阁下。”
汤姆·里德尔轻轻地笑了。
“所以你打算依然坐在同样的位置吗?”他装作不经意地说,“那个最靠近**区的位置?”
他满意地看到了那双绿眼睛中的惊惧和怒火。
“你怎么知道?”她瞪着他,“我明明都避着你走——还是说你在监视我?”
“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恰巧注意到而已。”他微笑,语调意味深长。“我只是在进行我的职责,所以稍稍了解你的行踪也没有什么问题,不是吗?毕竟你只要担心那个放出蛇怪的人——只要他不了解你的行踪就好,我说过,我也会为你祈祷的,梅多斯小姐。”
他满意地看着她将拆开的礼物盒粗鲁地推到一边,很明显,现在的梅多斯小姐在生闷气,而且更可能是在生自己的气。汤姆·里德尔脸上的笑容于是和面具下的融为了一体。
“明天我准备去**区查阅一些资料。斯拉格霍恩教授给了我特许,但我又不得不同时履行保护学生的职责。正好因为这起事件图书管理员也在休假,所以——”
他尽量让这个提议听上去很诱人。“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去**区吗?”
“去。”
尽管听上去依然怒气冲冲的,他身旁的少女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汤姆·里德尔冷笑,“所以哪怕还在生气,只是听到**这个词,你就想也不想答应了邀请,是不是?”
“不然呢?”那双绿眼睛中的疑惑简直令人恼火,“能够看到**,傻瓜才拒绝这种有利可图的事。”
“是啊,有利可图。”他冷冷地说,“斯莱特林难道没有教过你等价交换吗,梅多斯?也许我应该想想要什么报酬,毕竟,不是任何学生都有能力帮助你进入**区的——”
他完全可以拿她做黑魔法的试验品。,比如那些关于记忆的咒语,又或者是改良过的夺魂咒。不。在现在的事态下,这种黑魔法试验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也许多琳·梅多斯会受伤,也许她会觉察到因而疏远自己——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强迫自己中断思考重新开始——不要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吸引邓不利多的注意力,这才应该是拒绝这么做的理由。至于黑魔法试验和设法引诱她更深地接触黑魔法则是微不足道的附加品。汤姆·里德尔十分不悦地纠正了自己的思维过程,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的少女正在哗啦哗啦地摇晃着沉甸甸的礼物包裹。
“生日快乐。”
这句祝福就像天空中洒落的雪花一样毫无预兆。汤姆·里德尔从繁杂交织的谋算思绪中抬起头,他第一次看上去有些猝不及防。
“什么?”
汤姆·里德尔感觉自己的心抢跳了半拍。他很确信自己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生日时间——这当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庆祝。生日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却总能让他想起伍氏孤儿院和自己的身世。也许她调查了自己的身世。汤姆·里德尔阴郁地盯着身边的女孩,也许她真的也在试图掌握自己的一切信息,就像他对周围人所做的那样。
“生日快乐,汤姆·里德尔先生。”多琳轻快地重复,从属于他的礼物盒中拿出一些糖果。汤姆·里德尔很快便意识到了谁才是始作俑者——与被拿出来的糖果一并放在桌上的是一张来自阿不思·邓不利多的手写便条。除了圣诞和新年祝福外,邓不利多还额外地提及了他在新年前夕的生日。当然,每个教授都能轻易查到学生的生日和入学注册信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对邓不利多隐藏这一点。
「比起新年前夕,最重要的则是一个人的出生——它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生日快乐,汤姆。」
“还有,你猜错了。”黑发绿眸的少女露出狡狯的微笑,她从礼物盒底部抽出一页羊皮纸。“邓不利多教授确实也为你准备了下一学年的书。瞧,这些是来自书店的预付清单。”
多琳把这张羊皮纸同样和糖果放在他的面前。“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送上生日祝福的人?”她讨好地问。“人们都说发自内心祝福是无价的,不是吗?”
“离生日的零点祝福明明还有十分钟。”他一点也不买帐。
“我也会准备生日礼物的,比如下个学年的魔药材料和羽毛笔——”
“离那个拉文克劳远点。他会给你带来危险。”
汤姆·里德尔突然说。又一次地,他推翻了原本的计划和打算。“忘掉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回到沃尔普及斯骑士团,这些就够了。”
“所以明天我可以去**区了吗?”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钟声敲响零点,未来的黑魔王依旧坐在扶手椅中。汤姆·里德尔静静看着落满魔法雪花的冬青树,第一次,他发觉自己在期待着明天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