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的诺克拉斯的伯利德兰路上浓雾弥漫,除了远方偶尔响起的火车汽笛声之外,这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里是战后经济复苏的一个小小缩影。那些小有资产的人选择在这里置业,只为了在夏季休假时享受浓密林荫中的山景,清新泉水和宜人的气候。但此刻离夏日还有一段时间,于是这些专门用于度假的住宅便纷纷空了下来。夜空低垂,没有一栋建筑的窗户透着灯光,只有守夜人和猎户的小屋还留着灯。我将袍子裹得更紧了些,专心致志地用咒语照亮门口的信箱,挨个查看上方的黄铜门牌号码。第15号住宅在远离守夜人小屋的道路尽头,这是一栋小巧的白色石头度假别墅,尽管油漆有些脱落的围栏和已经干枯的菜园让这栋房屋逊色不少,但从装潢看来,这栋房屋依然价值不菲。
我抽出魔杖释放屏蔽咒语,很快火车汽笛声和逐渐接近的守夜人的脚步声便消散在空中。在彻底确认没有跟踪者和干扰之后,我推开白色木质围栏门走近院子,仔细地打量着这里。
几周前我曾经从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口中获知了这个地址。年轻的格林格拉斯家主告诉我这里面的人知道“如何摧毁黑魔王最珍视的东西”。尽管艾伦斯特曾经警告我要尽快前往这里,但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拖延了一些时间——也许艾伦斯特指的是摧毁魂器的方法,又或者他在暗示他有办法打破黑魔王最为在意的预言,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我脱离汤姆·里德尔的监控独自行动,无论哪一种都绝对是极其有利的筹码。很明显,我是不可能会错过任何获得有利筹码的机会的。
但我还是放慢了脚步。我盯着黑漆漆的窗户,这栋房子像是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了。也许艾伦斯特口中的那个人已经离开这里,也许我已经永远地错失了这个信息。
「你在心软,多琳·梅多斯。」
在我的心底,一个声音冷冷地嘲讽。
「如果角色互换,难道你真的以为黑魔王会因为愚蠢的情感来放弃这种极具价值的筹码?你就像无数个被汤姆·里德尔蒙骗的女人,你居然会选择自己拔去自己的刺——」
“所以只需要最后确认一次就好。”我低声说,同时努力让心底的声音闭嘴。“如果这个信息还在这里,那么我依旧会想办法获得它。如果这个信息对我有价值,那么我势必会获得它。”
没有人说话,这里依然一片寂静。
我用咒语解开门锁,咒语的光照亮了狭窄的门廊。浅黄色的地毯上蒙着一层土,几乎所有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白布。只有一个庞大的挨着壁炉的木质收藏柜没有被同样的白布遮盖起来,它的柜门大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底下的抽屉倒是闭得严严实实,但我暂时不想打开这些抽屉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掀起白布一角,露出的茶几下方也积着一层厚厚的土。这让客厅和门廊的淡黄色地毯同样脏兮兮的。
“唉,果然……在这里的人早就离开了。”
我懊恼地转了个身准备离开——但蜇人咒就从我手中的魔杖发出直直向着大开的收藏柜门发射出去。庞大的收藏柜抖了抖,寂静的房间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最终变成了男人痛苦的叫喊声。
“哎呦——哎呦!”
收藏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考究龙皮马甲,白色丝绸衬衫和黑色长裤,懊恼地揉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他试图掩藏起自己姜黄色大胡子和脸,但我已经把壁炉生上了火,也把所有的烛台点燃了。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退无可退。
“我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您,斯拉格霍恩教授。”
我向昔日的斯莱特林院长行了个礼,但男巫依旧气呼呼的。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挺起肚子,用咒语解除了蜇人咒,他那龙皮马甲上的金色纽扣都快要崩出来了。“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打扰一个半退休的老人?”他抱怨着,用咒语除去蒙在家具上的白布,将花布沙发上上装的满满巧克力的碗推到一边,然后喘着气坐下。“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只是想安静地休个假!我已经从霍格沃茨退休三年了!”
“你不是在休假,你在逃离黑魔王和他的仆人。”我冷冷地说,“也许一般人并不知道你和黑魔王的关系,但我可是很了解,教授。”
斯拉格霍恩这才停止抱怨,他转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慢慢变得迟疑起来。
“多琳——多琳·梅多斯?”
“是我。”
我用荧光咒照亮了自己的脸。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态度并不让我觉得惊讶——在斯莱特林我表现得默默无闻,完全不像汤姆·里德尔那样受人瞩目。事实上,我甚至都不在斯拉格霍恩的小小的杰出学生俱乐部里面。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盯着我的脸,他那粗胖的手指紧紧攥着魔杖。“我听说你加入了食死徒并且受到通缉——所以是他让你来的吗?”他的胡子颤抖着,整个人害怕地缩成一团。“他终于想到了我——所以他决定杀人灭口,是不是?”
“不,我是自己来的。”我示意他冷静,同时挽起袖口向他展示自己的手臂。“我不是食死徒。”
“那也和食死徒也差不了多少——”斯拉格霍恩嘟囔着,他盯着我的手臂,似乎想努力看出什么来。“——汤姆在聚会上提到过你,哦,还有阿布拉克萨斯——我想以他的能力,他在魔法部的生活可以算是如鱼得水了吧?”
“算是吧。”我随口应和着,“他现在在魔法部可是位高权重得很。”
斯拉格霍恩于是露出笑容,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汤姆·里德尔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在斯莱特林的往事,看得出即使是现在,昔日的斯莱特林院长也依旧很喜爱这两个天资聪颖的学生。
“他们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哦,当然,就魔力上我得说汤姆显然更胜一筹。”斯拉克霍恩感慨道,“多么年轻,多么富有野心——唉,为什么他们都选择走了这样一条路呢?”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两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和我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坏胚子。
“我姑且相信你的话,多琳。”检查完我手臂的斯拉格霍恩看上去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神色依然很警惕。“但我也同样不喜欢凤凰社,如果你是为阿不思的朋友们来的话——”
听到这里我也同样笑了。
“为了邓不利多?”我看着这个头发变得稀疏许多,身材也明显胖了一圈的中年男人,同时打心眼里重新对昔日的院长感到亲切。“我是个斯莱特林,教授。而且你知道阿不思·邓不利多已经死了,凤凰社现在也是一盘散沙。哪个聪明的斯莱特林会选择为他们卖命?”
“很好……很好。”斯拉格霍恩欣慰地说,“审时度势——我们斯莱特林人可不傻,是不是?那么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呢,多琳?我不记得我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迹——”
这句话很明显带着责怪。我笑了笑,“我会告诉你的,教授。当然,前提是你得拿些信息和我换。”
“滑头。”斯拉格霍恩呼哧呼哧地笑了。很明显他对于这种斯莱特林式的圆滑对话一点也不生气。“那你至少需要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那个蜇人咒,我得说我的身子骨可经不起几个类似的咒语!”
“只有收藏柜没有蒙上白布。”
“那会让我感觉闷得慌——我想想,如果我蒙上了布呢?”
“地毯上的土很明显来自菜园,而同样的土也能在蒙布的家具下被发现。”我耐心地回答,这些推论对于一个威森加摩出身的女巫自然不难。“按照常理来说,蒙布的家具下面应该是没有任何土的。同样,在意家具是否会蒙上灰尘的人却让地毯满是脏土,这显然很奇怪——因为地毯总是要更难清理。”
“那怎么办呢?”斯拉格霍恩忧愁地搓着手,“我的警报响起之后五分钟你就进门了,而我又想让这里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除了土——哦,也许下次我应该弄成这里刚刚被抢劫过的样子,然后加上一点粉碎咒,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地上的灰尘了。”
“那恐怕也得准备一些血,这样就可以弄成居住者被袭击已经逃离的样子。”我心不在焉地说,然后意识到自己快要偏题了。“我已经回答了您的问题,教授。”我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让自己听上去显得诚恳恭敬,“我也有自己的疑问,我想恐怕没有人比您更能回答我的疑问了。”
还在沉浸伪装计划的斯拉格霍恩这才停止了自己的遐想。他叹了口气,松开了龙皮马甲上的纽扣,让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唉……好吧,我的孩子。”斯拉格霍恩说,“你知道我总是对我们斯莱特林的学生格外宽容,可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如果你要问的话,我得说你身上的状况是不可逆转的,你的生命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除非使用禁锢灵魂的咒语并且重塑身体——”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我没想到仅仅看了看我的手臂,斯拉格霍恩就能察觉到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这个斯莱特林出身的魔药学教授很明显也了解黑魔法——他就像一座敞开大门的知识宝库。我终于意识到艾伦斯特口中那个知晓“如何摧毁黑魔王最珍视的东西”的人为什么一定是他。
但我还有更急迫的事情要做。魂器上的咒语能够暂时保持我的生命,而我却对魂器的知识一无所知。“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教授。”我暗暗地攥紧了口袋中的魔杖,“我有另外感兴趣的事情——”
在斯拉格霍恩探询的目光下,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告诉我汤姆·里德尔这个人更多的事情吧,教授。”我轻声说,“还有——他有没有询问过你,关于‘魂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