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打算停留太长的时间。回到英国魔法部之后,我们的马尔福家主似乎变得越来越忙了。重整一新的魔法部有大批积压的事物在催促着他行动,食死徒和旧幕僚的势力平衡又依赖他的交际转圜。命运的分秒一格格行进,不知疲倦地驱动着我们的马尔福家主全部的才华和心力。阿布拉克萨斯的容色变得更憔悴了,他总是随身带着银怀表确认时间,他的眉眼间满是掩藏不住的疲惫。
“你需要休息,阿布拉克萨斯。”我警告他,“如果你不想英年早逝的话。”
“我在休息。”阿布拉克萨斯淡淡地笑了笑,“相信我,比起和那些无趣的蠢人一起娱乐放纵,和你的谈话反而能让我舒缓精神。”
他慵倦的目光扫过我的面容,“当然,前提是你能好好照顾自己。”说到这里,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又恢复了那副古板得令人厌烦的态度,“同样的药剂你需要连续服用一周,每天两次——别对我做鬼脸,罗尼会帮我好好照看你。我知道它在某些时候说话可比我要有用的多。”
抱着紫色包裹的家养小精灵向他鞠了一躬。从罗尼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来看,它很明显地把这句嘱托当做了一项荣誉。
“随便你们。”我彻底放弃了反驳,“只要往里面兑点蜂蜜和糖,让我天天喝也不是不可以。”
阿布拉克萨斯皱着眉,他似乎还想嘱托什么,但房间敲响七下的落地钟很明显让他改变了主意。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把严厉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家养小精灵,罗尼于是替我扯开了紫色包裹上的织金绸带。
“这是马尔福家族的礼物。”说这话时,他故作优雅地行了个礼。“我希望你能活得更快乐,所以暂且献上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消遣。”
我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副制作精巧的黑白巫师棋——它有些旧了,看上去和让凡里斯·福吉绝望的那副棋子出奇地相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每当阿布拉克萨斯获得了他认为值得纪念的成功时,他都会订做一副巫师棋。他把这些棋带在身边了很多年。
“你知道我下巫师棋差劲的很。”我抱怨道,再度将这幅棋盘仔仔细细地包好。阿布拉克萨斯闻言轻轻笑了笑,“我不指望你能精通巫师棋,毕竟在斯莱特林的时候你可没少认输。这是一个象征和提示,梅多斯小姐——有的时候你需要理解布局者才能破局。比起棋盘上的厮杀,思考下棋的目的本身也许才是你应该做的。”
“你指什么?”
“我们谈话的时间不多了,梅多斯小姐。不过我想我还能挤出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阿布拉克萨斯又看了看自己的银怀表,他眼底闪过一丝忧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关于《三兄弟的传说》,你认为这些关于死亡圣器的故事的关键点是什么?”
“长老魔杖和回魂石都是骗局。”我很自然地回答,“只有隐身斗篷才能躲藏死神。”
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晦暗不明,神**言又止——我熟悉他的表情,他像是在顾虑着什么。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很明显不认同我的回答。
“我必须离开了。”他最后说,“离黑魔王到临还有十分钟的时间,你也需要时间准备。我想我们会有机会继续这个话题的。”
阿布拉克萨斯走后,我即刻打开了膝头的包装的棋盘——这上面并没有任何的魔法痕迹或者机关,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黑方的棋子。黑皇后被刻上了字母“M”,而黑国王则是“D”。
这两个字母代表着什么呢?我让罗尼帮忙保管这个礼物,接着思考——这两个字母可能的寓意显然和我听过的预言一样含糊不清。也许“M”代表着“梅多斯”,“D”代表着“黑魔王 (dark lord)”或者我的名字“多琳”。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什么时候也喜欢编织谜题了?我揉揉眉心,暂且将这个问题搁置在了一旁。
诚如阿布拉克萨斯所说的那样,十分钟之后,我面前的炉火倏然变成鲜艳的绿色。汤姆·里德尔从一人高的炉火中跨出,他的手中依然是一捧带着露水的玫瑰花。他似乎认为我会和其他人一样喜欢鲜花,又或者,这只是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对待女士自然而然的小习惯。
年轻的黑魔王很固执,他们总是坚持每晚在这里过夜——有时是Voldemort,有时是汤姆·里德尔,有时是他们两个人。
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六年后的Voldemort,而不是年轻时的汤姆·里德尔。这很难判断——我眼中的汤姆·里德尔和Voldemort正变得越来越相似,我只能根据他们的穿着而不是行为来辨别。汤姆·里德尔总是穿着自己在斯莱特林的旧长袍,而Voldemort则偏好黑袍和斗篷。你很难说他们是否是刻意用这种方式来区分他们各自的不同。
我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打算,而是盯着炉火出神。Voldemort很明显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迟到了,多琳。”他轻柔地致歉,“魔法部的事情让我晚了将近二十分钟,所以我为你带了一些花。”
“你在透支阿布拉克萨斯的精力。”我并没有看那些花,“他可没有魂器。”
“我不是没有提议过帮助他分裂灵魂,但是他拒绝了。”
Voldemort解下斗篷。他看着罗尼小心地把玫瑰逐一剪枝,声音透着虚伪的惋惜。“阿布拉克萨斯亲口告诉我——马尔福家族是不能只依靠他一个人来支撑的。”
“他的确很聪明。”我平静地回以讽刺,“如果我已经牢牢掌握了最有才华的马尔福为我工作,那么我又何必帮助他延续整个马尔福家族?我又为什么需要在意他的后代和他们的死活?比起一群人,孤零零的一个人显然更容易掌控,不是吗?”
我很少愿意称赞一个男人,但阿布拉克萨斯的才华和智识的确超出普通人太多,甚至可以说他和赛普提莫斯·马尔福本人不相上下。
汤姆·里德尔从来不会提出无条件的允诺,我能想到他的提议背后的隐秘——阿布拉克萨斯自然不可能对此毫无警觉。
“多琳。”Voldemort话中流露出难辨真伪的宠溺。“我们三个人中没有一个人是愚蠢的——你知道这些,并不代表我和阿布拉克萨斯不清楚,但你瞧,我依旧尊重了他的想法。现在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理应可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纯血家族家主那样利用婚姻构筑同盟,培养具有优秀血统的后代来确保家族利益和权力的传承。但他却没有这么做——我们的老朋友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是啊。”我依旧静静盯着炉火,“他在等什么呢?”
“我也在等,多琳。”Voldemort示意罗尼退下,他冷冷地盯着瓶中打理了一半的玫瑰花束,“你难道不会好奇我在等什么?”
我没有回应他的问询,只是静静看着他。我确实一点也不在意。
“阿布拉克萨斯向我保证他能帮助你恢复斗志。”Voldemort背过身去,他很明显拒绝与我对视。“他最好能向他所保证的那样。”
“你在等我恢复斗志。”我顿时觉得讽刺,“然后我们就能向过去对付魔法部那样联手帮助你确保预言不被打破,是不是?”
“不完全是。”Voldemort的声音愈发冷酷,“我同样也在等我们的马尔福家主变老——他并不像我们一样拥有魂器,他不会长生不死。我很清楚,在上一个世界中,阿布拉克萨斯的后代可并不如他出色——我想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马尔福家族的衰落更能让阿布拉克萨斯失望的了。多琳,我本可以让他在这种无知、失望和衰老中死去!”
火光照亮了Voldemort的侧脸。汤姆·里德尔的面容永远都是那么完美冷静,但他的手却紧紧攥着带刺的玫瑰花枝——罗尼并没有来得及剔除上面的尖刺,他泛白的指节缝隙中正渗着血。
“你当然不相信我,多琳。”Voldemort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怨恨。“你不相信我。但当我提出可以为阿布拉克萨斯制作魂器时,我是真的想过阿布拉克萨斯的未来。我想的并不完全是自己的利益。”
他继续熟练地将剩下的玫瑰装瓶,就像是以前的汤姆·里德尔在博金博克当店员时会做的那样。我张口想要提醒,但最终还是起身,握着我刚刚拿到的黑檀木魔杖无声地施放了止血愈合的咒语。Voldemort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依然没有说话,漫长的沉默在房间内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花束被打理完成。
“那么预言呢?”我平静地问,“还有在斯莱特林和魔法部发生的那些事情——你也有想过我的未来吗?你想的也不完全只是自己的利益吗?”
Voldemort终于转身看着我。那张和汤姆·里德尔毫无差别的脸上泛着悲伤,如果你相信那确实是悲伤的话。
“是啊。”他重复着和我刚刚一样的反问,眼底满是浓重得化不开的讽刺,“那时候的我想的是什么呢?”
已经不重要了,我并没有期待他会直接回答。
“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我盯着手里的魔杖,“我想这一次,你恐怕不会再阻拦我——如果阿布拉克萨斯的确有好好和你谈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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