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里德尔年轻的身躯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昏黄的烛光让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毫无血色，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无力地摊开，镶嵌着黑色的回魂石的金色戒指骨碌碌从他手心滚落，一直沿着深色的地板木纹笔直地向盥洗室的位置滑去。
而在它即将因为失去平衡而倒下时，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它。
嘈杂的水流声正冲刷着房间内诡异的寂静，在水龙头下急速扭曲的漩涡中，大片大片坠落的血滴扩散成了不详的暗色红雾。痛觉像蛛网一般牢牢凝固在身体的每一寸神经之上，刀割般的痛苦甚至让人的视觉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水流中浸润的暗红血雾渐渐变得沉重凝固，最终变成了如同泥浆般的黑色。在这片粘滞的带有死亡气息的黑暗中，Lord Voldemort的面容毫无感情地透过黑色的汁液在盯着我。
他正看着一锅即将完成的魔药。
从升腾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女性白皙手腕下泛青的血管。缎子般的黑发湿哒哒地垂在黄铜坩锅边沿。一个毫无生气的女人正逐渐在黑色的药水中无声无息地下沉。她翻着眼睛，肿胀的青紫色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和多琳·梅多斯别无二致的脸。
现在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复方汤剂很好地构筑出了名为多琳·梅多斯这个女人的身体。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还残留在Voldemort体内的那片灵魂。只要迷惑咒语足够强大，这片残存的灵魂就会本能地进入到这个用复方汤剂还原出的空壳里，而他血液中存在的契约魔法也会迅速成为将这片灵魂和这具仿冒□□牢牢捆绑住的绳索。
Voldemort持有魔杖的手指动了动，迷惑咒语的效力已经顺着他的血液融入了漆黑的药水中。他闭上眼，等再一次睁开时，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眸遍布着猩红色的血丝。
从寂静的盥洗室内传来女人神经质地大笑声，这笑声接着变成连续不断的咳嗽。我用手肘撑起洗手池的边缘勉强站起，将那枚回魂石牢牢地扣在手心，看到镜中大笑的自己不断地咳出鲜血。
——没想到幸运也会一度眷顾于我。真可惜。Voldemort，看来你暂时是没办法完成转移灵魂碎片的仪式了。
急速失血带来的轻快感让我很快变忘掉了恐惧和痛苦。我胡乱用鲜红的手抹去从鼻腔中不断滴落的血，然后将魔杖对准汤姆·里德尔沉睡中的面容。
我试图获得他的记忆，进而获得其余魂器的信息。显然，这个男人早有预防。所有涉及魂器的知识和位置信息都被牢牢地保护起来，让我一时没有办法突破封锁。我接着在记忆中搜寻拉文克劳冠冕的下落和回魂石的使用方式——这花费了我不少时间。我将他的记忆修改完毕，又凭借记忆中获取的信息从他身上找到了拉文克劳的冠冕。在这一切都做完之后，Voldemort已经近在咫尺。
解开幻影移形咒的束缚对于握着长老魔杖的我而言并不是难事，但不断地失血显然影响到了我的体力——这种失血看上去是如此的不详。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倏然发现自己的脸色逐渐变得灰暗。
——是血液魔咒的原因吗？
格林德沃说只要怀有不伤害对方的心，咒语带来的惩罚便可以被忽略。我很确定自己并没有伤害汤姆·里德尔的想法，但为什么这种大规模的失血完全没有办法停止？
我匆匆念了几个止血魔咒，就在我准备施展幻影移形咒语的时候，空气的爆裂声即刻出现在我身后。极富压迫力的步伐一声一声地叩着冰冷浸血的木质地板。
我活动手指，试图将滑腻沾血的魔杖握紧，但止血魔咒没有发挥它的效力，更多的鲜血伴随着咳嗽溅到了洗手池内。冰冷的镜面精准无误地反映出了Voldemort的身形。他以极快的速度确认了汤姆·里德尔的状况，随后便将视线落在房间内的大片血渍上。
“放心，这并不是他的血。”
我盯着镜中男人瘦长的黑色身影，手指反扣住魔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快。
“当然……我毫不意外。你一点也不想伤害汤姆·里德尔。否则，现在的你早已经死了。”Voldemort正看着流血不止的我，他的愤怒很快就像融入水池中的血那样冷却下来。“怎么？学生时代的汤姆·里德尔让你更难下手了吗？”
“是什么会让你如此想，汤姆？”我平静地用水冲去脸上已经开始凝固的血块，右手紧紧捏着冠冕脆弱的银质边沿。“我看不出五年前和五年后的你对待一只胸针会有什么不同。”
“事实上……他身上的确有我所不具有的东西——”Voldemort的双眼倏然变成猩红，“——我把大部分在斯莱特林的回忆和对你的所有怜悯全部留给了他。”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已然没入了长袍口袋。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我迅速转身，手中的魔杖直直指着他。Voldemort的喉间爆发出刺耳的冷笑，他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
“你似乎以为你拿到了长老魔杖就能扭转局势？很好……”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耐心地看着我，“我不否认绝对的魔力能够助人一臂之力。但是……亲爱的多琳，你我之间的差距却不止是魔力强弱这么简单——比如，即使拥有长老魔杖，你要怎么解除一个连你都不知道原理的血液魔法？”
我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浓浓的讽刺。
“就算你选择蛰伏在魔法法律司——就算你与卷宗和书籍为伴，总有一些信息是你无法获得的。我说过——在追求长生和高深魔法的道路上，我比谁都要走得更远……”
“很聪明……也很谨慎。”我并不否认他所说的是事实。“现在想想——汤姆·里德尔极力坚持让我缔结这个契约，而你从未告诉我过多魂器相关的魔法知识——你们一直在提防今天这一刻。”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他循循善诱，“把长老魔杖交给我，多琳。我不会追究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在意你对于汤姆·里德尔的背叛。只要把长老魔杖交给我，所谓的背叛就会被认为是你为了交还魔杖所采取的必要措施——我只要长老魔杖。”
“——咳，绝不。”
即使忍住咳嗽，细小的血珠依然从指缝间滴落。虽然并不是彻底根除，但我能感觉长老魔杖的魔力正在起作用。冷静下来之后，我将冠冕彻底藏在身后，同时戴上了回魂石戒指。
“我看上去很蠢吗，汤姆？”我冷笑着甩了甩手上碍事的血珠，“你从不容忍他人背叛。如果不交出象征权力和魔力的长老魔杖，我至少还有一线胜利的可能。如果一旦交出，我就彻底毫无胜算——我手里的回魂石和冠冕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飞来咒就能解决的问题。”
“也许对于你，我不介意有个例外。”
Voldemort让自己听上去更加具有绅士风度——他只会在自己有绝对优势的时候对对手这么做。
“我了解你。”
“不，多琳。这一次，你的确不了解我。”
Voldemort嘲弄的视线扫过地上的血点，“我已经提醒过——你缺乏的正是你所看重的信息。你没有办法打败一个你无法伤害的人——血缘契约依然有效，你的身体和魔力十分虚弱，你孤立无援。而对我而言绕过血缘契约很简单——任何食死徒都会乐意替我进行攻击。但作为预言中的黑魔王和最后的梅多斯，我们本不该继续这种争斗。我最后一次提出同样的提议，多琳·梅多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抽出魔杖，目光中的意味晦暗不明。也许Voldemort已经做好了召唤他的仆人们的准备？他是对的——我咬紧下唇，有大批食死徒愿意跪在他的脚边听从调遣，而他们不受血缘契约的约束。我会像被猎犬群连番追逐攻击的兔子，直到力竭倒下。而击倒的食死徒只怕会像狗一样谄媚地将长老魔杖的使用权献给他的主人。
“一个人又如何？”
我把右手藏在背后，将手指全部浸入洗手池中冰冷的水中，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如果这个时候不保持清醒和冷静的话，我会死。
“不知道血缘魔法的原理，因为失血过多而身体虚弱又如何？”我冷冷地盯着他的脸，“盟友，信息，体能和强大魔力。我多琳·梅多斯想要在乱局中活下去，从来不是因为这些东西！”
“多琳……多琳。”Voldemort的声线愈发愉悦，“你不知道我多么喜欢你现在的这幅模样——活生生，血淋淋，一只不知悔改选择战斗到死的猎物。”
“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汤姆。”我冷笑，“别忘了你的体内还有我的灵魂碎片。比起以前，我已经逐渐学会利用灵魂碎片之间的联系。既然黑魔王大人在长生的道路上比谁都走得更远，那么让我问你一个关于灵魂碎片的小问题——灵魂碎片的复苏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活人的生命力。
那场凤凰社和食死徒的战斗只是一次预演。我只不过想要确认一些事实，例如——复活灵魂碎片的条件。让汤姆·里德尔的灵魂从纳吉尼身上复活需要的正是活人的生命力。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本体死了之后，这片灵魂碎片是否会选择自动复苏？如果它复苏的话，提供生命力的那个可怜虫会是谁？
我面前的男人目光一转，Voldemort几乎在我话音刚落就意识到了我所指的是什么。
“很聪明，汤姆。”我微笑，“真可惜，你豢养的那群猎犬似乎没有出场的机会了。是了。我们之间的博弈，又何必让那些蠢人参与呢。”
“你应该知道，压抑灵魂碎片对我来说并不难。”他垂下笑容，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更何况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多琳。那段时间内，这片灵魂碎片并没有复苏过来，不是吗？”
我不由得在心里冷笑——汤姆·里德尔这个男人的确很聪明，不是吗？
“那个时候的我可没有办法利用灵魂碎片之间的联系，而现在可不同了。”我轻声说，“是你先借助那片灵魂碎片联系了我。你应该知道的，刚刚我也利用同样的渠道见证了你仪式的失败——”
我在撒谎。我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唤醒那片灵魂碎片，但我必须要利用黑魔王的心理赌一赌。
“无妨，就算它借着Voldemort的生命力复活。汤姆·里德尔还躺在这里，他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在牢牢控制长老魔杖的同时轻易控制住新的多琳·梅多斯。”
我盯着躺在地板上的汤姆·里德尔。Voldemort说的没错。
“所以我只需要让汤姆·里德尔尽快醒来就可以了——”Voldemort让魔杖指向地上的汤姆·里德尔，他声线轻柔，态度骄矜。“——在共同的对手面前，你不会认为我们之间还会蠢到继续内斗吧？”
他念动咒语，汤姆·里德尔的手指动了动。
“那么……我想我别无选择了，汤姆。”
我同样也抽出魔杖。Voldemort的唇边垂下一丝冷笑，“血缘魔法还存在，你依然无法伤害他。”
“我不会伤害他。”我冷冷地说。
“那你要怎么做？”Voldemort的声音温和，这令人分外恼怒。“还是你要来帮我唤醒他？”
“都不是。”我转动着手中的回魂石，露出无辜的笑容。“我只想复活假冒亚历克斯·格林的格林德沃和奥利芙·洪贝。”
几乎是在同时，两个灰色的如同雾气一般的影子徘徊在我身后。它们尚未成型，就像是某种不详的幽灵——可Voldemort的动作更快，两道束缚咒语分别射向那两个虚空中的身影。下一秒，彻底现型的金发少年少女都被蛇一般的长绳紧紧缚住。他们脸色青白，在知觉还未完全恢复时就被Voldemort的昏迷咒击昏了过去。
“很好……你也掌握了回魂石。”此刻Voldemort眼底的猩红即嗜血又暴虐，“但你以为暂时复活这两个已死的废物就能规避血缘契约吗？还是你只是想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你不得不交还长老魔杖，只能再次成为黑魔王的眷从？”
“都不是，汤姆。”我盯着躺到我在脚边的两具人体，一字一顿，唇边的笑容和他一样残忍。“我只是帮你重新聚合分裂的灵魂碎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