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demort…他刚刚来过这里,不是吗?”
此时一墙之隔的圆形魔法部正厅再度奏响了轻柔舒缓的音乐,动人美妙的旋律就如同甜点上的细密金粉。它们让在场的巫师们再度翩翩起舞,共同沉醉于如繁星的烛光下映照出的华丽物事中。是的,自从巫师内战打响之后,纯血统巫师们已经很久没有如今天般舒心地露出笑容了,Lord Voldemort正有意纵容他们的享乐。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讽刺。当正厅的宾客们陷入乏味冗长的社交谈话时,这场婚礼的主角们却在一墙之隔的休息室内静静看着彼此。悦耳的旋律到这里就彻底消失,汤姆·里德尔正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处。他抱着双臂,睫毛下的黑色双眼蒙上了一层阴郁。
“真是聪明。”他唇边的笑意彻底消失。“我该说你的确很懂得审时度势,至少你不会试图在编排谎言上浪费时间。”
“事实上,汤姆——”
“——哦?”他目光中危险闪动,“你指的是哪个汤姆?”
“有什么关系?”我勉力展露笑容,将项链随手放在一旁。“在我看来……你与你的另一片灵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那么你也会像杀死我的另一片灵魂那样——去思考怎么杀死我吗,嗯?”
“你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亲爱的汤姆。”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才刚完成婚礼,不是吗?”
“当然,请原谅。”他又再度变得文质彬彬,风度翩翩。“这听上去可能有些奇怪。在我过去和现在的人生中,你是惟一一个成功面对并杀死过我的女人。我原本并不认为一个女巫会成为我的对手。无一例外地,我发现我身边的那些女巫都是那么地天真和愚蠢……而你知道的,多琳,利用她们的情感对我来说总是很简单——”
“——阿米莉娅·博恩斯一点也不愚蠢。”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愤怒在我的胸腔中隐隐作痛。“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巫。这世界总有伟大的女巫,汤姆——”
“——但她选择了自杀。”汤姆·里德尔闻言顿了顿,他的语气转而透着令人厌恶的宽和。就像是在顾及我的感受那样,他接着用哄人的态度轻声细语:“我们都知道的,多琳……没有比自己选择死亡更为愚蠢的选择了。”
对斯莱特林来说这句话也许是正确的,但对于那些正直的赫奇帕奇们来说,这恐怕是另一回事了。
我能感到两种声音正在我的体内拉扯,一个正尖声细语地重复和肯定汤姆·里德尔的话,另一个怒吼着大声否定。到这时我已经失去了任何耐心,“所以你想说什么?”我神色戒备地看着他,声音充满尖锐的讥讽,“我比别的女巫更特别,更符合你的口味?”
“不。”汤姆·里德尔冷笑,他苍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我想说的是你同样也很幸运。那个预言——”
“——那个预言让我们绑在了一起。”我干巴巴地重复,并不为此感到惊讶。“当然……没有这个预言,我想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我。”
“别忘了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同你一起听到了预言的真正内容。”他的黑眼睛中映出我的脸,这让一切看上去更加危险。“但在听到预言之前——是的,亲爱的多琳,我承认我不是没有想过杀死你。但我承认我的确觉得可惜。我告诉自己保持克制,我告诉自己给你一个机会,把你转变到食死徒这一边,我一度对自己很有信心——”
古怪的不安感让我的胃部开始痉挛起来。
“——然后我失败了。”汤姆·里德尔正慢慢走向我,他冰冷的声线一刻也没有停止,“我知道我应该毫不犹豫地杀死你,但恰好这个时候预言出现了。我不得不说——即使我憎恨被预言牵制命运的人生,有时我也不免会觉得……它的出现似乎并不那么糟糕。”
“但那是Voldemort所经历的事情。”我谨慎地看着他的双眼,“而你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像是经历过去那些事的人是你,汤姆。”
当我说完这番话后,我面前的黑发青年低低地笑了。“当然不。”汤姆·里德尔温柔地看着我,“怎么会呢,亲爱的多琳?我和Voldemort可完全不同。”
毫无预示地,汤姆·里德尔的手握住了我的,那细长冰冷的手指正好触碰到了我手指上的烙印。就像为了迈过我们之间的冰冷障碍那样,他将我拥入怀中。
“但我的确变得有些伤感了。”他的嗓音变得愈发低沉迷人,手像蛇一样环上了我的腰。“因为我的新婚妻子正和其他凤凰社的巫师一样想着杀死我——”
我感觉自己的脊背瞬间变得僵直,因为魔杖正抵着我的腰。“你变得迟钝了,亲爱的多琳。”他在我耳侧安抚性地低语,像极了正在绞杀猎物的毒蛇,“在你脱口而出那个女巫的名字时,在你说出我和另一片灵魂没有什么区别时,我就确定了你的杀意。”
我试图离开他的怀抱,但在长老魔杖的威胁下这显然是极其不明智的。汤姆·里德尔冷冷地打量着我,就像是在评估我能带给他的最后剩下的价值。
“多琳·梅多斯——”
汤姆·里德尔黑色的双瞳倏然窜起愤怒的火焰,就在年轻的黑魔王试图从薄薄的唇间挤出了这句话的剩余部分时,我吻了上去。汤姆·里德尔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他并没有躲闪,而是强压着眼中的怒火,紧紧用双手箍着我的腰。
黑魔王的两片灵魂碎片都知道我的杀意,这个事实即让我觉得胆寒,又让我莫名觉得愉悦。那个男人任何时候都不会松懈,他依然聪明谨慎得让人害怕。
抵着我背部的杖尖垂下,怒意转而变得失控,灼热的浪潮几乎要让紧紧贴合的身体就此融化。又一次地,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缠斗。现在主动权完全颠倒了。带刺的甜美逐渐扩大,在杀意与意乱情迷间翻涌不止。
“你很幸运。”在分开的间隔,汤姆·里德尔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即使这样,我依然不打算杀死你。”
他的距离是如此近,我甚至能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一滴汗珠正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滑入扣紧的领口。
“我不会强迫你,亲爱的多琳。可我们已经不再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年轻学生了。”长老魔杖又一次抵着我的背。但杖尖却倏地上挑,汤姆·里德尔的声音又变得动听起来,“我想你很清楚刚刚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没有一条来自斯莱特林的毒蛇不喜欢戏弄自己的猎物。温热的柔软触感顺着耳垂慢慢向上爬,最后完全将它包裹。就像是在刻意在挑战最后的底线——
“——汤姆·里德尔!”
“哦?”黑眼睛中的光暗了暗,他停止了在耳侧的亲吻,但唇边的笑容愈发危险。“哪个汤姆·里德尔?”他的愉悦的声线就像是从喉间懒洋洋地轻哼出来的,“是远在天边的Voldemort,瞒着我和纳吉尼缠着你不放的另一片灵魂,还是现在正在抱着你的我?”
他刻意等了几秒钟,可依旧没有收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只有白痴才会无视这种戏弄顺着他的话回应。“为什么你总是学不会呢,亲爱的多琳?”汤姆·里德尔冷冷地说,但表情就像是对此毫不意外。“显然我们之间的联系还不够紧密,以至于你都不能分清楚谁才是你的爱人——”
长老魔杖直直地掉在地板上,几乎是在同时,他的手分别按住了我的手腕。
“真可惜,如果当初被保留在本体的是我就好了。”他缓缓说,“你知道我讨厌别人用那个肮脏麻瓜的名字来称呼我。汤姆·里德尔有许多个,但Voldemort却只能有一个人。你说,我该怎么让你牢牢记住我呢?”
他微微侧过脸,原本按住腕部的手指一一与我的扣紧。他在主动亲吻着我,动作愈发地缠绵——
——突然间,黑色的双瞳缩紧。一道猩红的光掠过,热潮瞬间褪去,他如触电般松开了原本紧扣的手。
“Voldemort.”
汤姆·里德尔的脸上阴晴不定,他寒冷的视线很快锁定在了我的无名指。“偏偏是在我主动的时候……”他唇边的笑容扭曲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的魔法一样强大,而现在拥有长老魔杖的人是我——”
话语刚落,地上的长老魔杖再度飞回到他的手心。
“这就是Voldemort来的目的。”汤姆·里德尔冷笑着将杖尖对准我的手指,“他总是不喜欢其他人动他的东西……”
我能感到烙印正在被咒语一点点抹除,手指上传来的灼热疼痛正明晃晃地提示着这一点。
“这会稍稍有一点痛。”汤姆·里德尔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调安抚着我,“但比起灵魂碎片被摧毁的疼痛,我想这种程度的痛苦并不算什么。”
——等等。
有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了我的神经,它就像电流一样顺着我脑内的每一个念头不断流向全身。原本的疲倦无力一扫而空。我盯着汤姆·里德尔,我早该想到的,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汤姆·里德尔垂下杖尖,但他的目光却在我的锁骨处徘徊。“我们都喜欢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做标记。”他喃喃地说,手指掠过我的脖颈。“挂坠盒。”这声音渐渐染上了讥讽,“自然,还有Voldemort的黑魔标记。”
“我以为……”我突然感到一丝寒意,“我以为……自从我死后,所有的魔法痕迹都已经消失了。”
“它们的确消失了,任何魔法印记都会随着死亡消逝。”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他仔细查看已经消失的印记处的皮肤,宛如在细细欣赏着一件艺术品。“你利用了那个愚蠢的吸血鬼设计了自己的死,然后又用复活石死而复生……聪明,但又不是那么聪明。”
我注意到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不那么聪明……这是什么意思?”
汤姆·里德尔收回目光,“你总是能提出好问题。”他讥讽道,“可我并不打算给一个想要杀死我的女人一个好答案。”
“我不打算杀你。”我冷淡地说,“你并不是Voldemort……所以我可以说服自己对本吉一家和阿米莉娅下手的并不是你,毕竟那个时候你还附在自己的魂器上。再说,我并没有蠢到对拥有长老魔杖的人下手。”
汤姆·里德尔轻轻扫了我一眼,他看上去并不打算掂量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实和谎言。“我们的婚礼还少了一样东西。”他淡淡地说,“即使是巫师,在婚礼上也需要彼此交换戒指。但比起戒指,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他用魔杖指着我的掌心。
“我曾见识过古老的血缘魔法。”汤姆·里德尔轻声说,“在那之后,我时常为它的强大而着迷。可是多琳……在这个世界上的我没有任何血亲。这意味着不会有人像那个泥巴种保护波特一样对我施加保护,我也没有办法通过仇敌的血来间接获得能量——”
“——但是恰恰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仅存的血亲,不是吗?”我平静地打断他。汤姆·里德尔看着我,“我对此并不后悔。”他阴郁地说,“就算我让他们活着,你真以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会愿意为我提供任何保护?”
“汤姆,我不明白……”
“不明白?”汤姆·里德尔的唇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亲爱的多琳,恰恰是你给了我提示,让我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替代方案……”
一道银光掠过,我的手心多了一道伤口,细细的红色血珠正逐渐从伤口渗出来。我迅速捂着流血的手掌,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滴又一滴的血正从我的指缝滴落在暗褐色的地毯上。
我对血液魔法并非一无所知。我曾经借此威胁那只愚蠢的吸血鬼为我办事,如果运用得当,一个巫师的血可以成为极其有利的束缚咒语。
“血液的连结有很多种方式。”汤姆·里德尔盯着在地毯上漾开的血痕,“但血亲之间的保护只是血缘魔法的一种。我从格林德沃身上学到了很多,亲爱的多琳。很少有人知道来自不同家族的血液也可以捆绑在一起……只要提供血液的两人选择融为一体,通过强有力的誓言作为纽带相互结合——”
“所以你认为婚姻就是这种纽带。”我缓缓地说,同时完全明白了他的意图。“所以你宁可在前往霍格沃茨的路上掉头。因为只要通过这种形式捆绑血缘,你就能获得保护,并且——”
“——并且阿不思·邓布利多那些愚蠢魔法的胜算又少上几分。”汤姆·里德尔的眼中带着复仇的快意。“没有比这更适合对付我们亲爱的老师的魔法。在血魔法上,大名鼎鼎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是多么地轻信和愚蠢!他低估了它的威力,他也完全不知道如何完美运用这种魔法的力量。如果当时他选择告诉所有凤凰社巫师那个泥巴种的咒语的话……”
他的话到此戛然而止。
“这不是重点。”汤姆·里德尔平静地转移话题,但他的声音却因为兴奋微微发抖,“我把血魔法的研究推进到了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都无法想象的高度。”他的眼中满是狂热和傲慢,“我甚至认为阿不思·邓布利多彻底弄错了——那种加在波特身上的保护,那个他口中所谓的爱的魔法——它只不过是强大的血缘魔法而已!”
“如果邓布利多要对付你,他会选择在霍格沃茨使用那些‘爱’的魔法。”我缓缓地说,“假设你的推论正确,这种爱的魔法不过是血魔法的一种表示,那么具有血魔法保护之后的你面对那些魔法就并不是全无保护。”
“越是彼此相似,血液缔造的连结也就越强大。”他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只要你想,我会让你的每一片灵魂都加上这层古老的保护。亲爱的多琳……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我们的结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