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里德尔坐在一张古典椴木书桌前。他垂下目光,手轻轻将面前的书拨开了一页。
“凡里斯·福吉自杀身亡了。”
“我知道。”
“《巫师真理报》宣称大清洗是从当日下午开始的。食死徒们已经逮捕了超过十五名巫师,包括名单上的巫师和他们的家人——”
“我知道,多琳。”
在日光照不到的位置,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抬起头,他用幽深的黑眼睛细细打量我的脸。
“怀有二心的人必须被剔除。这会是最后一场血腥的风暴,在那之后,整个大不列颠巫师界就会彻底生活在由Lord Voldemort造就和平中。”
“你不担心这样反而会激起这些人的仇恨和敌对?”
他闻言,薄薄的双唇泛起一丝残忍的笑容。“仇恨的种子一旦被埋下便会生根发芽,这只是或早或晚的时间问题而已。我已经给了他们足够多的忏悔时间,而现在到了收割这些稗子的时候。”
说完,他站起身。窗外的侧着照入的阳光给汤姆·里德尔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阴影。“整个巫师界就像是畜群,而愚蠢的阿不思·邓不利多自以为他才是那个牧羊人。”他手抚上我的脸,就像魔鬼那样循循善诱,“羊群是温顺的。它们安于现状,比起旁人的命运更在意自己舒适的一隅草地。在Lord Voldemort的保护下,不列颠的巫师们理应像芳草地上的羊群那样快乐平静的生活——它们越是生活得幸福快乐,越是容易温顺服从。”
“可他们不是羊群。”我平静地说,“他们会反抗这次大清洗。就算你除掉他们,在未来这样的人依然会一批批地出现。”
“他们当然不是羊群。”汤姆·里德尔薄薄的双唇蜷曲出一丝冷笑,“我不是说了吗?这些人心怀仇恨的种子。亲爱的多琳,我创造的乐园不欢迎这些心怀不忿的愚昧者和劣等血统。是的,他们会在这次行动中被清除。在未来,还会有潜在的叛乱分子被一批批地清洗出去。而剩下的巫师们会因此而吸取教训。他们最终会意识到,只要不试图反抗,Voldemort大人并不会干涉他们的平静生活。”
是的,眼前平静的生活远远大于一切。如果能确保安稳的生活,又会有谁会去主动碰触那些禁忌呢?那些叛乱分子无疑是极端的,只要不与Lord Voldemort和他的仆人作对,巫师们就会享受他统治下带来的繁荣。如果大不列颠的巫师们一定要发泄自己的野性和愤怒,黑魔王也会适时地引导他们将自己的仇恨转移在那些麻瓜的身上。
“到了最后,再也没有人会试图反抗了。安于现状的人们产生的后代也会像他们的父辈那样被驯化,他们满足与Lord Voldemort治下的平静生活。没有人会记得这些死去的反抗者,因为历史会被改写。在这些羊群短暂的一生中,他们甚至都没有办法接触到仇恨和叛乱的火种。而Voldemort也会对他的仆人和子民展示出他的慷慨与仁慈。亲爱的多琳,这就是为什么,永生对于Voldemort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说到这里,汤姆·里德尔牵起我的手,他在上面印上一个绵长的吻。
“——我们会一同见证这一切的,多琳。”年轻的黑魔王看上去是如此地野心勃勃和富有魅力。“你会帮助我改写整个巫师界的法律和历史,这恰恰是你所擅长的。”
我并没有说话。汤姆·里德尔是对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魔法法律的运作与魔法界的历史。事实上,《巫师真理报》的出现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见我没有任何反对,汤姆·里德尔唇边的笑容愈发地摄人心魄。“和我所想的一样,亲爱的多琳,权力与野心让你着迷。而你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爱上Lord Voldemort这个独裁者——和他背后名为汤姆·里德尔的男人。”
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无数Lord Voldemort的反抗者们的居所正被血洗。那些同情并收留这些叛乱分子的巫师们也被逮捕,他们被送往了重新管理的阿兹卡班。一辆辆运送欢欣剂的夜骐马车前赴后继地驶入阿兹卡班大门,这些令人快乐和兴奋的魔药会被强行灌入这些囚犯们的嘴里。其中令人上瘾的成分让他们的精神变得如此脆弱,以至于对魔药的渴求能够轻易撬开他们保守秘密的嘴,让赤胆忠心咒和其他保密咒语就此作废。而当这些囚犯终于获得了魔药带来的虚假快乐后,虎视眈眈的摄魂怪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享受大餐。
《巫师真理报》报道了魔法界的诸多重大事件,但它却对阿兹卡班新的残酷机制守口如瓶。但这并不妨碍有些人知道这些,出身魔法史世家的琳恩·博斯德和她新招的雇员丽塔·斯基特小姐正是这样的幸运儿。现在这两位女士站在我面前,她们的脸上写着兴奋和畏惧。
“我知道正是你作出的这些提议,多琳·梅多斯小姐。”斯基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她手中的绿色羽毛笔正蠢蠢欲动地停留在羊皮纸卷上。“但我不得不说的是……和您真正见面之后,我很难说服自己定下这些残酷法律的人会是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士。”
“你不应该叫我老板吗?”我勾起唇角,直接忽略了她的恭维。“我听博斯德小姐说最近的销量很出色,斯基特小姐,显然你的功劳不可忽视。”
“那么这说明我的实习期终于结束了吗?”她按低了镜框,狡猾精明地看着我。“我是说……”她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老板?”
我向一旁的琳·博斯德点点头,她于是用魔法钥匙打开了我身后的文件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棕色布袋。我从她手中接过袋子,向年轻的博斯德小姐道了声谢,然后直接抽开牛皮绳,让里面的金加隆哗啦啦地倒在面前的桌子上。
“这些是你新的薪水,斯基特小姐。”我同时将写好合约的羊皮纸递了出去。“恭喜你正式作为特约专栏记者加入《巫师真理报》,我想你已经意识到了……大部分金加隆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换句话说,我认为辛勤工作的人理应收到丰厚的奖赏。”
我面前的斯基特用手指玩着耳侧的金色鬈发。“我想我和你一样,老板。”她机敏地打量着我的神情,“比起金加隆,其实我有更想要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琳·博斯德似乎想捂住面前金发女人的嘴。我向前倾身,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在构想一本书。”她直入正题,“但是在正式动笔前,我需要收集一些相关资料。你知道……为整本书添加些色彩。”
“比如?”
“我听过很多关于您的传言,梅……我是说,老板。”她局促地笑了笑,但眼底的兴奋却并未因此收敛。“一个游走在马尔福家主和神秘人之间的年轻女人。是前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威森加摩律师,同时也是那位连名字也不能提的大人的得力属下——”
“等等——神秘人?”我打断她的话,“你们就是这么称呼他的——我是说,称呼黑魔王?”
丽塔·斯基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她显然对于我口中的“他”很感兴趣。
“我可以不要这些金加隆。”她眨眨眼,“如果你能接受我的采访的话——哦,这当然不是《巫师真理报》或者其他报纸的文章。就如同我所说的,只是为了一本书的构想——”
“——那是什么书?”我眉毛上扬。
“一本……嗯,纪实小说。”丽塔·斯基特扭头看向那支绿色羽毛笔,它的笔尖正微微颤抖。“类似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巫是如何借助自己的魅力征服两个大权在握的——”
“好了,丽塔!”琳·博斯德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整个对话。“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可是在和黑魔王最信任的得力助手对话!”
“黑魔王”这个名号明显让年轻的女记者瑟缩了一下,那支绿色羽毛笔“嗖”地一声钻进了丽塔·斯基特的手袋。
“她说的没错。”我露出温和的笑容,“我精通无数黑魔法相关的毒咒。黑魔王总是让我折磨那些他认为满嘴谎言心怀二心的巫师。”
丽塔·斯基特眨了眨眼,“你是个传奇,老板。”她露出迷人的微笑,“我得说你是我加入《巫师真理报》的初衷之一,但我理解我们还有更重要的议题要谈。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随时恭候。”
我盯着眼前的金发女记者,思考需不需要提议她去寻找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并且原样将刚刚的话复述给他听。但我无疑是一个关爱员工的好老板,至少在《巫师真理报》完成它的使命之前,我不想让手下任何人莫名其妙地被诅咒致死。
“大清洗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我平静地说,“它会于明天凌晨结束。在此之后会有另一个大事件……但它比较特殊,我不希望你们过多地报道它。事实上……博斯德小姐和斯基特小姐,我要确保任何相关的报道都经过我的允许。”
说到这里,我不自然地停顿片刻。
“黑魔王要举办一场婚礼。”我面无表情地说,同时扫了一眼明显吓坏了的琳·博斯德,然后帮丽塔·斯基特把掉落的鳄鱼皮手袋捡了起来。“与其他二流报纸不同的是,《巫师真理报》能够独家发布这个消息。但我希望这些消息不涉及黑魔王本人、他的新娘和在场的宾客的具体身份。照片是允许的,但你们只被允许拍布置后的场景。不管是谁试图让你们详细介绍新娘的任何信息,你们都必须坚决拒绝,并且对此守口如瓶。”
“如果是黑魔王本人呢?”丽塔·斯基特低声嘟囔着,我不得不说这个女巫的直觉很好。
“哪怕是黑魔王本人。”我冷笑着补充,“相信我,丽塔。我会有办法解决的——琳,我们现在的报纸价格是多少?”
“四纳特。”年轻的博斯德小姐说,她这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我们原定的策略是比《预言家日报》少一纳特,你知道的,为了打开销量。”
“那已经是历史了,它现在的价格是五纳特。”我盯着桌上的金币,将它们弄得叮铃作响。“并且,除了之前的报纸,这一次我们会增发特别版来报道黑魔王的婚礼,如果决定购买特别报道,订阅顾客必须支付普通版价格的两倍。”
我面前的两位女士明显为这么明显的价格提升而感到惊讶和忧心忡忡,只有我在心底为汤姆·里德尔感到惋惜——如果我们自命不凡并且用四巨头遗物来承载自己灵魂的伟大黑魔王知道他的婚讯只值区区十纳特,并且还有人会为此担忧销量,说不定他会给我面前的两个姑娘来上一两个钻心咒。
“好了,姑娘们。”我微笑,“让我们借此大赚一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