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像我一样不择手段,多琳……也许你的魔法造诣要比现在更近一层。”
在幽绿色的火光中,汤姆·里德尔如同蛇一般的面容显得异常狰狞。他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取下多琳手中的黑檀木魔杖,细心为纳吉尼治疗伤口——也许是因为消耗了魔法力量的缘故,他的影子黯淡了不少。
“你说的不错,这并不是一个魔法失误……阿不思·邓布利多曾经隐约见过我这副样子,他当时误以为这是因为我接触了太多的黑魔法的缘故——”他的声音冰冷而怨毒,就丝毫不因为邓布利多的死亡而消减半分。“——但他错了,我对于黑魔法远比他要更有造诣……是我放弃了汤姆·里德尔这个身份和面孔,而愚蠢的邓布利多只是不能接受我不再是他的学生这一事实。”
他慢慢收起魔杖,猩红的双瞳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一般瞬间睁大。
“……独角兽的毛。”他慢条斯理地说,并没有将魔杖交还的意思。
“因为我用旧的魔杖已经变成了长老魔杖。”多琳神色戒备地注意着他的举动,“无论是哪一个你……都不会蠢到把长老魔杖交还给我的。而没有魔杖的女巫同折翼的金丝雀别无二致,亲爱的汤姆。”
就像是为了刻意提醒他旧有的身份,黑发绿瞳的女巫冷静清晰地选用了固有的称呼。
而她面前的男人果然露出了冰冷的笑容,汤姆·里德尔收回端详魔杖的目光,他将魔杖递还给她。黑魔王的注意力再度转移到了女巫毫无惧色的脸上。
“你在为汤姆·里德尔这个人感到可惜。”他慢条斯理地下定了结论,“也对……我们的梅多斯小姐自从进入魔法部以来就在试图把这个名字同那些谋杀联系在一起。如果连这个名字都不复存在了,那些努力自然也变成了徒劳,我们的律师小姐想必会很失望。”
“恰恰相反。我从来不会为汤姆·里德尔感到可惜——我为什么要为此而感到可惜?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比这个男人更值得怜悯的受害者。”多琳轻柔地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亲爱的汤姆——我并不觉得你会为此感到悔恨遗憾,我甚至觉得你相当乐在其中。”
她能感到此刻来自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的目光——他兴致盎然地盯着自己,就像是盯着湖中自己的影子。
“这并不是你第一次这么做了,汤姆·里德尔。”她平静地说,“你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且知道那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而当你获得了一次重生机会时,你所思考的依旧是如何完善自己之前的计划和规避任何可能的失败——你的目的从来都坚定不移,无论多少次,你都会放弃汤姆·里德尔的身份,你依旧会选择分裂自己灵魂。难道不是这样吗?”
在绿色的火光中,她唇边的笑容愈发现出讽刺。
“你也并不需要任何对于汤姆·里德尔这个身份的怜悯或者同情。甚至——这些高尚利他的戏码格外让你作呕,是不是?怜悯和同情都是来自上位者的自以为是的爱。伟大的黑魔王怎么可能会允许有比自己位居更上的存在?而那些自以为是和自我感动,汤姆……我以为你最痛恨的就是爱和软弱的人类情感。”
“也许我只是需要一个特别的存在……一个愿意用自己来救赎我的人。”
汤姆·里德尔的声线愈发温柔。
他斟酌着词句,话语中甚至带上了少见的迟疑和犹豫。
“也许我本来可以有机会开启新的生活。”他继续说,“以我的能力去魔法部任职并不是一件难事。多琳,维持一个完美体面的生活对于我来说也很容易,我可以购买下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选择在伦敦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安顿下来。我甚至可能会拥有一个家庭,成为一个足够体贴的丈夫和父亲。”
一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变成了那个午后安静地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阅读的英俊男孩。
“我的确有过可能性。几年前的我并没有像现在一样在成为黑魔王的道路上走得如此远……”汤姆·里德尔继续说,不过他的笑容却带上了些许憎恨。“不过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你相信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话选择在魔法部去寻找我的那些过去——你知道得太多了,你也的确很聪明。也许我本可以以另一个形象出现在你面前,但邓布利多却毁了这一切。”
“如果当初我没有去魔法部的话。你认为一切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黑发绿瞳的女巫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她看着面前苍白扭曲的影子,依旧不为所动。
“过去就是过去。”她说,“哪怕你换了新的样子,汤姆·里德尔依旧是汤姆·里德尔……那些蛛丝马迹总有一天会显露出来,只是或早或晚的区别。”
“所以,过去的几个麻瓜和泥巴种的死又有什么关系?”他唇边突然漾起寒冷的笑意。“亲爱的多琳,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也许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汤姆·里德尔……并且再也离不开他了。”
此刻汤姆·里德尔猩红色双眼中的笑意已经不加掩饰,如同被点燃的炽热火焰一般难以遏止。
“……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一切。”他轻柔地说,“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秘密和想法,但却依然接受彼此。你甚至会意识到自己是特别的……知道这些隐秘过去却还能好好在我身边生活的人只有你,多琳。你会成为我的爱人和共犯,和我一起继续这种平静的生活。”
“真可惜。”黑发绿瞳的女巫打断了他,“显然多琳·梅多斯太过于贪婪了……她不仅没能成为你设想中安静圈养的小小宠物。恰恰相反……现在她知道了你真正的样子,所有的计划,以及埋藏已久的野心——”
她突然止住话头,表情显得奇怪而又戏谑。
“——我倒觉得你更喜欢这样的多琳·梅多斯。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否会和你走上同一条道路吗,汤姆?”
她慢慢走近他。
“一个乏味的,甘于平静生活的女人怎么能够勾起我们黑魔王大人的兴趣呢?”她轻声说,用自己的唇瓣戏谑地描摹着他的喉结。“你爱的永远只有自己……汤姆。比起前者,你更喜欢我们之间的同步性。你需要一个了解你的女人……你比谁都渴望这种思维的挑衅,它能让你止不住地上瘾,它总能激起你内心的征服欲——你想知道这个女人能够走多久……她是不是聪明到足以知道你精心设下的那些计划。你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这种兴趣不过是孤芳自赏……是黑魔王追求永生闲暇的小小游戏而已。”
汤姆·里德尔的影子变得更黯淡了,因为没有鲜活生命力和血液供以吸取,他看上去愈发的恼怒。
“说到这里。”多琳墨绿色的眸子向下,她冷酷地打量着地上的纳吉尼。“自从神秘事务司那场战斗后,你的魂器已经所剩无几了,不是吗?让我想想——”
回魂石戒指中的灵魂碎片已经被阿不思·邓布利多摧毁,它同样作为诱饵设计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死。
Voldemort已经死在了时间厅,因为复生自冠冕的汤姆·里德尔认为身为活魂器的他会是潜在的威胁。为了达成银与墨绿的预言,年轻的黑魔王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自己的这一片灵魂。
寄存在赫奇帕奇金杯的灵魂碎片则附身到了格林德沃假冒的亚历克斯·格林身上,当汤姆·里德尔对这个金发男孩发射死咒的时候,他无意中也摧毁了自己这片灵魂。
而拉文克劳冠冕中的灵魂碎片已经复生,现在残余的魂器只剩下了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来自密室的日记本,和眼前的纳吉尼。
“只有鲜血和活人的生命力才能够把你的灵魂碎片从纳吉尼身上唤醒。”她缓缓说,同时仔细打量着纳吉尼尚未完全复原的身躯。“而在你剩下的那些魂器中,纳吉尼无疑是极为特殊的一个——”
汤姆·里德尔猩红色的双眸倏然睁大,他警惕地观望着这一切。
“纳吉尼有□□,这意味着它能够受到伤害——只是让它受伤很不容易。”多琳继续说,现在她脸上的意图已经格外明显。“福克斯——那只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蠢凤凰似乎对它有着某种克制,它似乎能对纳吉尼造成伤害……当然,身为一只凤凰,福克斯是不死的。但纳吉尼却并不是永生的,不是吗?”
“你——”
眼前的汤姆·里德尔影子变得更加虚弱,而地上的纳吉尼棕黄色的瞳仁则愤怒地竖起成两条直线。汤姆·里德尔扭曲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步步后退,像是想要重新回到大蛇的身体中去。
“我?”黑发绿瞳的女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故事,她眉眼愈发温柔。“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保护纳吉尼……毕竟它现在很是虚弱,是不是?”
汤姆·里德尔的面容渐渐平静下来,他依旧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只是眼中的怒火变得安静了许多。
“魂器之间是有联系的,而这种联系比你所想的要更加紧密。”他冷笑,“不要以为你现在占据优势,多琳……你甚至不知道怎么毁灭一个魂器。而其余的魂器很快就会知道你的意图。”
“你知道凤凰社成员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吗?”
她突然转移了话题,眉眼间满是兴味。
“我位于伦敦的公寓只有你和阿布拉克萨斯知道,而我幻影移行的时间和目的地也是即兴的——正是你的另一片灵魂的命令,纳吉尼才会监视我,并且保护我去我那栋伦敦的住所……”
她话语中暗示愈发明显,但面前的汤姆·里德尔的影子只是异常轻蔑地看着她,他唇边挑起了嘲弄的笑。
“你想暗示说这些是冠冕所设计好的?不……没有任何一个汤姆·里德尔的灵魂会蠢到献祭自己其余的魂器。”
“也许……哦,其实我并不想说得那么直接。”黑发绿瞳的女巫目色一转,“也许因为某种原因,他更愿意成为唯一的灵魂碎片。要知道预言已经完成,黑魔王已经获得了永生——”
“——不可能。”汤姆·里德尔冷笑着否认,“我比谁都了解自己,没有人能够让我牺牲自己的灵魂——就连你也不可能。”
听到这番话,多琳轻柔地叹了口气,但她的绿眼睛却满是胜利的嘲弄。
“这才是我所认识的汤姆·里德尔……黑魔王不会蠢到认为某个人的存在比自己的利益要更重要,也断然不可能让任何人妨碍到自己的利益和永生。即兴的游戏只是游戏而已,我之所以活着并不是因为你,汤姆——而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预言,因为我足够谨慎,因为我有自知之明。”
眼前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但汤姆·里德尔很快将这种表情再度很好地隐藏起来。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此刻已经被面前的女人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神色逐渐冷静下来。
“你本来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
汤姆·里德尔叹惋。
“是我太纵容这一切了。”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冷酷。
多琳只是冷笑着示意他闭上嘴。她抖了抖自己的袍子,坚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犹豫了片刻后,汤姆·里德尔的影子嘶嘶对纳吉尼说了什么,他追随着她的身影走出门——
在他面前,在那片被夜色染黑的海水上方,惨白的月光正无声无息地消失。
多琳·梅多斯正站在峭壁边缘,她面对着夜色中的大海。风使得长袍她身后舞动,她的黑发在风中变得凌乱,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却一如既往的沉静。
“你不应该追出来的。”
她缓缓转身,抽出自己的黑檀木魔杖。
“你不会想试图在这里杀死我和纳吉尼的……”汤姆·里德尔的影子说,他看上去胜券十足。
也许刚刚的话的确让他的伪装荡然无存,但我们的黑魔王自始至终都认为掌控局势的依旧是自己。
“你说的没错……”他猩红的双眸带着愉悦,“无论是哪一个汤姆·里德尔都不会蠢到把任何人至于自己的利益之上。哪怕是再怎么温存,我都不可能会告诉你如何摧毁魂器……我想冠冕也一定是这样。”
他步步逼近,身姿依然从容优雅。
“死咒是没有用的。”他轻柔地说,身后的纳吉尼不甘示弱地吐着信子。“纳吉尼和我正在恢复,而冠冕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说到这里,汤姆·里德尔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魔杖杖尖。
“多琳……”他的声音愈发地柔和,“哪怕是这样,在我心中你也是特殊的。”
海风倏然变得安静下来,汤姆·里德尔伸出手,在他苍白透明的掌心上,渐渐浮现一个小小的环状物——那是比他现在的形象更模糊的影子,一枚小小的蛇形纹章戒指。
“我刚刚说的话并不是不可能。”他说,“只要你不触及我的利益,我们会生活得很幸福。”
那枚蛇形纹章戒指的影子在他手掌心渐渐上浮,它像小小的萤火虫,散发着黯淡的光。
但多琳依旧站在原地,她并没有看那枚戒指——它早就毁于Voldemort的咒语了。
“我刚刚问你凤凰社是怎么找到我的,里德尔。”黑发绿瞳的女巫平静地说,“你说得对,这一切和冠冕没有关系——”
她调整了自己的步伐。现在莫名的风自她身后腾起,吹拂着她的长袍和黑发。
“你知道有那么一种咒语。只要在特定的字眼下咒,那么任何说出这个完整词语的人都会被追踪到——”
她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最后的话。
“银与墨绿。”
在她身后,惨白的圆月突然闪过火红的影子——它就像是迅疾的闪电,瞬间便向纳吉尼的位置袭来。不过几秒,幻影移行咒语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永别了。”
她举起魔杖,任凭幻影移行的风裹挟着自己。红色的咒语火光再次不知疲倦地向他们袭来。她目睹着凤凰社的巫师们如同潮水般地包围了大蛇和那个苍白的人影。如同萤火虫般闪烁着微光的蛇形纹章戒指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