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多琳·梅多斯幻影移形至布莱克庄园的大门前时,她明显感觉出了一丝异样。
她面前的天空正变成一种阴沉的灰白色。阳光消失了,隐隐能感到空气中的湿冷。在黑色锻铁大门的分割出的栅栏间,灰色的布莱克庄园依旧屹立——与其说是庄园,倒不如说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厦。相比于被紫杉树篱和长尾白孔雀环绕的马尔福庄园,这座建筑要显得更加粗砺——它就像庞大的蜷缩的双翼石头巨兽,一栋自中世纪起便被不断翻修的堡垒。在它灰白的受风化的墙沿下,几个人影正匆匆向多琳走来——骷髅面具和绣有暗纹的黑袍,这些人的存在在这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是食死徒。
这些黑魔王的仆人旁若无人地在四周巡逻,仿佛除了马尔福庄园之外,这里也成为了他们的驻地。这很不正常。
现在多琳谨慎地盯着在庄园出现的每一个食死徒。他们像是刚刚聚集在这里,又很快地分成几个散开。多琳甚至能看到人群中有几个分外高大强壮的身影——那些手背上的灰色鬃毛和反向立着的如同犬类的脚踝。相比于几年前,汤姆·里德尔的仆人队伍愈发增加了。我们的黑魔王总是试图吸收一切他可以利用的力量,这无疑是十分斯莱特林式的作风。
但汤姆·里德尔做的很好,多琳可以看出这些食死徒们被重新整编过了。他们就像是刚刚确认了下达给自己的新的命令,这些满手血腥性格暴戾的巫师们无一例外地抿紧露出的嘴唇,你能察觉到在面具下那些躁动不安的魂灵正急切地渴望着鲜血和杀戮——也许是对于麻瓜或者泥巴种巫师,又或者是任何反对Lord Voldemort的人……谁知道呢?
但多琳依然很快辨识出了那些戴着面具的食死徒们之中的一个熟悉的人影——兜帽都遮不住的火红头发和与周围同伴格格不入的谦逊,是那个酷似麻瓜牧师的德雷克·罗齐尔。
“这里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被强行拦下的罗齐尔只得无奈地向她解释。
“布莱克家族慷慨地献出他们的庄园作为黑魔王大人的一处落脚点……我们在这里受到了很好的招待,多琳姊妹。”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多琳平静地问,在得到她想要的信息之前,她并不打算就这样让他走。
“大概一个小时前——是沃尔布加·布莱克小姐宣布的,我得说主人对此很是满意。”
红发男巫说完便拘谨地行了个礼,然后匆匆地加入到他的同伴中去了。
很明显,现在的布莱克庄园正处于黑魔王的监视中。这也意味着与雷古勒斯·布莱克谈论关于凤凰社的事情要比多琳预想的更艰难。
这绝非偶然……还是我们的黑魔王大人猜到了她的下一步打算吗?
多琳侧身让这些食死徒们通过,她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乌云更快地聚集了。在黯淡的日光下,布莱克庄园灰白的爬满绿藤的石墙显得格外冰冷,戒备森严。
黑发绿瞳的女巫快步穿过庄园中心那些生长着茂盛的橙色郁金香的花圃。她谨慎地保持低调,尽量把自己表现得像是普通的食死徒中的一员。当她进入门厅时,那些戴着骷髅面具的食死徒们的注意力几乎同时聚焦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和目光交换,多琳看到有几个人甚至将手插进了自己的长袍口袋,她几乎可以肯定此刻他们的手都不约而同地攥着魔杖。
“梅多斯小姐。”
为首的食死徒向旁边的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目光,他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没有戴上骷髅面具的。
“我们知道你。”这个左边眉毛带着一道伤疤的褐发男巫说,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凶狠的在守卫巢穴的鹰。“我是沃尔顿·麦克尼尔。”他并没有伸出手,也没有其他的表示。“梅多斯小姐。在我们这这里,你并不受欢迎。”
“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多琳冷笑着,同时把自己的兜帽往下颌的位置扯了扯。“所以这次又是什么新理由?”
“主人的命令。”麦克尼尔冷冷地说,“你不能接触布莱克家族的任何一名成员。”
多琳盯着他,她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一直都是这样。
该死的汤姆·里德尔总能先她一步作出反应!
“那么告诉你的主人。”黑发绿瞳的女巫平静地说,“我是来求见他本人的。”
“也是‘你的’主人,梅多斯!”
旁边一个男巫低声嘶吼着,但麦克尼尔伸出手示意他闭上嘴。他警惕地看了面前黑发绿瞳的女巫一眼。“主人现在没有时间。”麦克尼尔平静地说。“黑魔王大人有别的会面。”
黑发绿瞳的女巫于是又露出了那种令人讨厌的笑容。
“是吗?”
多琳看了一眼被他们守卫着的楼梯口。
“我可以等——我有关于霍格沃茨的事情要和他谈谈。”
“是‘汇报’!”
现在那个戴着面具的食死徒又开始声嘶力竭地试图纠正她了。
“我想你们不介意向‘我们的’主人‘汇报’一下吧?”我们的梅多斯小姐于是讽刺地加重了这些词的读音。“不通礼数的梅多斯家族的女巫恰好有关于霍格沃茨的消息。”
然后她对那群食死徒点了点头,便退至一边的角落,在茶色的软垫圈椅中坐了下来。
又是一场游戏,我们的黑魔王大人真是对此永不厌倦。
一名戴着面具的食死徒于是离开了队伍走上了那道楼梯,恰巧这时候像是有另外一扇门开了——沃尔布加·布莱克从另一侧的长廊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依旧高高地昂起头,看上去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令人意外的是——多琳并没有看到她颈间那只属于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现在我们的布莱克小姐理了理自己的绾好的长发,她深吸一口气。沃尔布加·布莱克站在楼梯上,视线越过那些聚集的食死徒们的脑袋,很快便注意到了角落里戴着兜帽的女巫。
多琳转移了目光,但她很确信沃尔布加有话要和她谈谈。
果然,在和沃尔顿·麦克尼尔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之后,布莱克小姐向着她走来。
所以被区别对待的显然只有多琳·梅多斯这一位女士。
谁说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我以为我不能和布莱克家族的成员接触。”黑发绿瞳的女巫轻声说,现在布莱克小姐已经款步走到她面前。多琳抬头看着沃尔布加,眼中满是戏谑。“但这不包括布莱克家族成员主动和我接触,是不是?”
多琳依旧盯着沃尔布加空落落的颈间——雪白的皮肤上还带着一点浅红的银链压出来的细细纹路。她知道沃尔布加一定时常戴着那只挂坠盒。
“我想和你谈谈。”我们的布莱克小姐简短地说,她向多琳优雅地伸出手来。“外面恐怕快要下起雨了,我们可以一同去安静的后廊散散步,看看中庭新鲜栽种好的卡特兰——”
“——但是我刚刚才和我的食死徒‘弟兄’们谈过话。”多琳向着楼梯的方向颔首,那个被派去传话的食死徒已经进入二楼的长廊。“我想他很快就会和黑魔王大人说明我的来意。”
沃尔布加的眼中于是闪过一丝犹疑,“这样的话——”她竭力掩饰着自己眼底的失望。“——我想我们可以下次再谈。”
但看着沃尔布加空落落的颈间,多琳有了新的主意。
“我陪你去。”黑发绿瞳的女巫于是起身,“我想你有话要对我说。”
“那黑魔王大人那边——”
“黑魔王大人可以等。”多琳淡淡地说,“拥有信息的人是我,也就是说——主动权在我手里。”
然后她对着沃尔布加笑了笑,伸出自己的胳膊让我们的布莱克小姐挽着,示意沃尔布加带她离开。
比起上次的葬礼,布莱克庄园要显得更生机勃勃了些。
雨已经下起来了,这种细密的雨点落在鹅卵石地面的声音莫名地让人感觉到平静。粉色和白色的兰花在规划好的花圃里承受着微不足道的风雨,一只黑色的渡鸦正在中心的鸟澡盆边沿踱步,当她们走近时,这只带着尖喙的小鸟警觉地飞了起来。
沃尔布加刻意带她来到了一处没有食死徒的地方,这里是建筑的中心,比起戒备森严的外部自然要安静许多。
家养小精灵为她们迅速铺设好了桌布和餐具。一壶温热的大吉岭茶被端了上来,一并还有三层精致的下午茶点心。
“汤姆会生气的。”
沃尔布加坐在多琳的对面,我们的布莱克小姐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她一点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他从不喜欢等。”沃尔布加看着面前的黑发绿瞳的女巫——多琳·梅多斯已经开始在给她的司康上抹蓝莓果酱了。“如果你之后要见他的话,我认为你必须很小心才行。”
多琳看着她,她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正温和的笑。
我们的布莱克小姐虽然高傲自矜,但她的心却并不坏。
“我想我能应付。”多琳淡淡地说,同时放下了那块被她涂得不成样子的司康饼。“我们都早在斯莱特林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当你拥有他所想要的东西时,我们的黑魔王大人总是会表现出相应价值的耐心,不是吗?”
“那么我的价值是什么?”
沃尔布加轻声问,她注意到多琳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都说你了解黑魔王大人的想法,那么告诉我——”布莱克小姐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我能给他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他想要什么,多琳?”
黑发绿瞳的女巫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我很高兴你没有继续戴上那只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多琳平静地说,同时给面前的布莱克小姐倒了一杯茶。“我认为你能给黑魔王大人很多东西,布莱克小姐。比如——”
“——我的家族,是吗?”沃尔布加继续说了下去。“这里再没有比布莱克家族更为高贵古老的巫师家族了。”
我们的布莱克小姐安静地注视着廊下的雨帘。
“你会嫉妒我吗?”沃尔布加看着她的绿眼睛轻声说,“因为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或者我的姓氏?”
“有时候会。”多琳说,“而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感到胃被一只手拧紧了。”
然后她拿起了那块不成样子的司康饼,勉强地咬了一小口。
沃尔布加于是笑了。
“我真的很担心接下来的时间里黑魔王会怎么对你,即使我知道你很理解他的情绪。我会让我的仆人们把它们备在这里,谈话结束后你随时可以带走这些点心。”
“不用了。”多琳拍了拍手,“我的胃现在感觉好多了。”
黑发绿瞳的女巫站了起来,她像是有话要说。
“你是个布莱克,我是个梅多斯,而他只是汤姆·里德尔,不是吗?”
多琳看着沃尔布加泛红的眼角,她很明显哭过一次。
“不要做任何事情,和你的叔叔雷古勒斯好好谈谈。”我们的梅多斯小姐最后说,“我想他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
“主人。”
食死徒恭敬的汇报打断了年轻的黑魔王的思绪。汤姆·里德尔缓缓抬起头,他不耐烦地示意自己的仆人接着说下去。
“是多琳·梅多斯,她刚刚抵达了布莱克庄园。”
“是吗?”
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食死徒看到自己的主人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
忽然,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银链。
“这么急不可耐了吗?”汤姆·里德尔盯着手里的挂坠盒,他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她现在在哪里?”
就像是为了惹怒我们的黑魔王一样,食死徒恭恭敬敬地告诉他多琳正和沃尔布加在后廊里散步。
是的,我们的梅多斯小姐一点也不急。
汤姆·里德尔于是斥退了自己的仆人,他盯着手里的斯莱特林挂坠盒,明显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