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谁还能指望杀人如麻的混账，改邪归正？
更何况他还是高度以个人为中心的自傲自恋，除非他自己觉得错，否则旁人说得天花乱坠，他也只当是消遣玩意。
他怕她死，又留下他一个人，不惜以她在乎的人强留。
他的爱，果真是一把利剑。
伤人伤己。
她抬眸认真看着他瘦削的苍白侧脸，“只要你不触犯我的底线……况且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们父女俩，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如此的不负责任。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她把责任和承诺看得很重，但这是快速拉回她理智的方法。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语言是谎言最精致的外套，我还怎么去相信你？你告诉我。‘冷血无情’，这是你对自己的评价。”
他转眸看过来，她没给他回答的空隙，直接继续说着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以后还会算计我吗？我觉得，我已经没什么让你能算计的了。或者，你告诉我，请坦率点，在你的利益标准里，我还有什么价值？你是需要我，才爱我，对吗？当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你是不是就厌弃我？杀死我。”
自私的爱！
阿兰临死前的咒骂应验了吗？
她恍惚间又听到了，‘他会厌恶你，抛弃你，视你为无关紧要的尘埃。你就该尝尝天才坠落的滋味，就该跌入尘埃，跌入家族灭亡的冷灰里。你在乎的一切，都应该是如此下场。’
她理智分析着自己的感情，悲伤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你是不是觉得我整个人蠢得可笑，傻得滑稽，一个对感情寡淡、自傲不可一世的人…只因为爱你，爱你这个遥不可及的虚幻道侣…征服了我，你开心吗？你满足于这一成就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冷若寒霜。
她就像是一步一步滑落深渊黑暗的人，一句接着一滴泪水滑落在他手指间，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我不会。”
他的回答，骤然惊醒沉溺自己世界的多丽斯，应激似拉下覆在脸上的双手，愤怒喊道，“别碰我！”
他轻轻说着，语气满是不容拒绝，“不可能！”
被拨下的双手迅速将她整个人，紧紧锁在他双臂之间，让她挣扎得无法逃脱。
“看着我！”
让自己的眼睛告诉她，他冷静反驳道，
“风暝！停止你所有错误的联想！过去我的确会这么认为，这么做。过去只能是过去，永远不会是现在和未来。我们一起相处了十多年，你的心声和记忆又陪了我十年。我怎么可能？我绝对不可能这么对你！这么想你的！
你总是对我需求太少，这让我觉得你的世界，有我、没我都没差别。
我从来没想过放弃我们的感情，唯一一次算计你，只是结婚要求的第三条。
我要追求永生，你是我的妻子，理所应当和我一样，我们目标一致，我是把你规划进我的未来里，不是用完就扔的废棋。”
多丽斯冷冷提醒道，“过去就是你。”过去的想法也是你的想法。
“但我的过去没有你的存在，这是你说的，如果那时有人像你这样，神秘又强大，身上有我需要的价值，我当然会不择手段，达成目标。”
他就是这么偏执又癫狂地追求永生。
“我该感到荣幸吗？”
她冷冷嘲讽道，“感谢我们从小相处的这些年，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家人。不然，只要我发现一点你对我有影响，甚至是灵魂上的一点触动，我绝对是囚禁你，直到我看破这段感情为止。”
他不悦眯了眯眼睛，手臂松开些气劲，拉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冷酷的眼眸垂下，正对上她认真的眼眸。
她说的是真的。
多丽斯轻轻问道，脸上的泪痕不显弱怜，反倒为她增添了一丝决绝，“难受吗？痛苦吗？想逃离我吗？或者，想杀了我这个威胁吗？仅仅是想想，以你推崇的强大力量打压着你的自尊高傲！感觉如何？”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她隐晦着这句。
以她最珍贵的感情打压着她的骨头，妄想一寸寸碾压。
她是重情的，被伤害了，也是绝情的。
“就因为我欺骗了你年龄数字，你就觉得我侮辱了你感情？我没算计你眼睛，我是直接问你的。”收敛了怒气，他平静问道。
“你成年了，小姑娘。”
就算依照她自定的20多岁，她也达到了结婚的年龄。
“放肆！什么小姑娘？”
她恨恨咬牙道，“你知道我成年，为什么还用几岁的‘小姑娘’称呼喊我？无礼！轻浮！”
这是两人的观念差异。
他是开玩笑的亲昵称呼，她是当真的年龄称呼。
“未必！”汤姆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轻轻地说着，“成年女性也可以这样称呼，忘了你看的小说《简爱》？第24章，‘我善良的小姑娘’，书中是这么写的。”
她看书一向在脑海里自行联络起故事线索，对于对话的细节，一向不太在乎。
书籍又没在手边，她懒得跟他争执这个。
见她抿紧嘴巴不说话，又是沉默，他开口了，
“年龄不重要，我们结婚的事实才重要。我欺骗你这件事，和你当初欺骗我治疗红眼睛，性质一样，风暝，就相互抵消吧。”
他鲜有的放下姿态，给她台阶下。
得益于他的提醒，她复述起他当初那句嘲讽，“谎言就是谎言，不会因为表面光鲜，而掩饰了下面的**。”
“我欺骗你，是怕你一不小心就被同归于尽了，这是关于生命的严肃。你呢，你骗我…”
眨了眨眼，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垂眸瞥了眼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主动走下台阶，小声道，“好，依你，我依你，抵消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年龄在20几岁，他担心她嫌弃他。
行吧，就按照他的年龄算法吧，也符合他那自傲又自卑的性格。
“纯粹的感情，是容不下欺骗和算计的。”
这才是她生气的根本原因，年龄只是一个导火索。
这一句表明态度，她也在赌他是否值得她的信任。
这是她感情上的底线，他轻叹说，“你的爱情，条件太高。”
达成的条件高，接受的条件也高。
过去追她的人数不胜数，就因为她心气高，非要找机率渺小的道侣，她根本就没爱过人，没有真正开始过一段感情。
多丽斯只是摇摇头，不发一言。
爱情里的真诚实意，本就是基础。
她觉得，她不贪心的。
真诚是最好的验金石。
她眉宇间无意识流露出自信，“我是说到做到，我就是这么爱你的，你自己掂量后果吧。”
等到爱意被消磨殆尽，这段不能离婚的婚姻，会无止尽的折磨他们。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算计，他不值得她的真诚。
等了一小会，他仍旧沉默不做声，她垂眸道，“我困了，睡觉吧。”
他不回应自己，那就算了。
这样也好，或许这才是褪下面纱的爱情真实，她更理智对待这份缘分了。
手中的怀抱骤然一空，汤姆默默看着她，青绿似的流水灵力正松去她身上裹着的薄被，一双湿润眼睛异常冷静，没有半点睡意。
她开始不相信他了，不在乎他是否承诺了。
是的，她还爱着他，仅此而已。
薄被重新平铺在床上，多丽跪坐在卷草暗绣纹绸面被上，正揉着胀疼的太阳穴附近，喃喃感概道，“以后上床睡觉，我们不要聊天了，太折腾人了，影响睡眠。”
这句话瞬间勾动起他紧绷的心弦，她在主动有意识地和他开始保持距离了。
他冷冷问道，“你在理智抽离你的爱吗？后悔了？”
她抬眸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手臂长，却仿佛隔着一条逐渐霜冻结冰的河流。
“你总是怪我？审判我？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错？汤姆，你太放肆了，仗着我爱你，就肆意评判我，怀疑我的感情！”
多丽斯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我们今天好好说清楚！”
他太自傲了，他以为他的爱是什么珍贵赏赐嘛！
“你的眼睛，你说的话，哪一样不是委屈后悔？我没说错！”他冷冷回道，拒不后退一步。
不管他脸上的薄怒，她信手抓起他手掌轻轻抚摸着，感受着暖意春水流入指尖，“你觉得，我的爱，对你而言是什么？像什么？”
又是沉默，垂眸看着他细长手指的她一直没抬头，多丽斯轻轻说着，“我在试着和你交流，如果你沉默拒绝，那就算了。”
“你不看我。”
寂静的室内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你不相信你的眼睛，只相信你的直觉了吗？”
“你知道的，我的直觉让我避免了死亡，很多次。而我的眼睛，是看不透人心的，我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她轻轻说着，温和地拒绝。
让他看到她的记忆，这也好。
抽离走指尖的暖意，轻叹一声，他探身上前，双手捧着她脸，仿若黑暗深渊审视着那双平静眼眸。
汤姆轻轻说着，“你在伤心委屈，爱上了我，还没有以前开心自在。”
爱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