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6月26日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适舒服了。
汤姆睁开眼睛,下意识往右边看去,平坦的被子没有多丽斯睡着的隆起痕迹。
睡前的记忆纷至沓来。
多丽斯!
她一定在厨房,心里欺骗着自己,他快速幻影移形来到厨房,米粥咕咚的冒泡声让他心里一松。
她说的就是气话,她还在骗他。
迅速回房换了一身衣服,汤姆定定侧身站在米粥面前,一脸面无表情,阴沉目光一直看着厨房门口。
只过了一小会,空气轻微波动,抬起目光,汤姆防备眯了眯眼睛,腰侧的颤抖手指不自觉弯曲成拳,快速掩饰放在身后。
“冈特少爷,早上好。”家养小精灵闪闪行礼鞠躬道。
来人正是邓布利多和闪闪。
“汤姆,你醒了。”不见往日的轻松,邓布利多沉重说,“多丽斯…她和艾佛里一样身体衰竭,三天前”
汤姆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话,“她没死!”
“节哀,汤姆。多丽斯在我面前断的气,气息没了,心跳停止了。我按照她的遗愿”
邓布利多还没说完,汤姆就幻影移形走了,大约等了一分钟,他又出现了,手上拿着一个打开的红色小盒子,没有了往日飘转的绿色霜花,脸色比之前更冰冷了。
冷漠的话语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汤姆问道,“她在哪儿?先生。”
他们幻影移形来到霍格沃茨城堡里面的一处空草地上,邓布利多朝空中弹出一颗血水滴,眨眼间,面前的空间伸展收缩,出现了一小栋二层楼楼房。
汤姆冷漠眯了眯眼睛,就听到身旁的邓布利多说话,“这是以前的诺托斯家族成员和萨拉查·斯莱特林交好,在这里修的小楼。”
走进朱红大门前,沧梧院的门牌赫然显目。
汤姆注意到,邓布利多手中的玻璃瓶仅存的一滴血液,也用作大门的开启钥匙,他心中沉了沉,眼神越发冰冷。
大门打开,走过一段碎石子小路,推开窄短的木门,室内只有一口长棺,还没有合盖闭合。
汤姆快步走上去,手搭在木棺边缘,修长有力的手指顿时青筋毕露。
一瞬茫然,是莫名的生痛。
他低头就能看见闭眼的多丽斯,见过无数次她睡着的模样,从没见过如今这样。
面色惨白,死人一般的白,神色痛苦得皱着眉头,仿佛死前也没有带走片刻安宁。
汤姆直接俯身伸手进去,却恨恨发现仿佛沉溺在透明泥泞一般,指尖怎么用力向下,都碰不到她脸,更不论说身体。
邓布利多刚放好一捧魔法定格的玫瑰花,转身就看到拿出魔杖攻击的汤姆突然被四面八方伸来的藤蔓层层捆绑着,眨眼之间,他就被吊悬在空中。
吧嗒一声,魔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邓布利多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汤姆,你刚刚做了什么?这里布满了古老魔法,使用攻击性、杀人的咒语,只要念头一动,就会被自动视为入侵。”
绿藤梭形球传来了汤姆翁翁的大喊声,“她没死!她要睡觉也不是在这里。”
伸手捡起地上的魔杖,邓布利多深深沉重叹了一气,又取出一个玻璃瓶,这是最后一滴多丽斯的血了。
她猜得不错。
血滴一沾上绿藤,藤蔓分散离开,里面凌乱的黑发少年逐渐显出身影。
邓布利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他只说道,“我们只能在这里待半个小时,现在还剩下21分钟。我也希望多丽斯没死,但……我是亲眼看见她死了。”
“我先走了,汤姆,时间一到,你就会被这座房子自动排斥出去,我在外面等你。”看着一动不动站立原地的汤姆,一脸面无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邓布利多转述道,“多丽斯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一些话。”
他就看见汤姆的身体动了一下,像是麻木良久的人,突然想动,但四肢不受控制,只能有一些轻微的弧度。
邓布利多说着,“她当时呼吸很微弱了,是断断续续说着这些,‘我珍贵。它绝对重要。你不要。走了。’”
邓布利多说完这句话,走出自动闭合房门,留下僵硬着身体的汤姆。
灵魂很重要,你不要再分割灵魂了,那是一条绝路,不是长生的路,你不要走了。
这是多丽斯想告诉他的话,仿佛耳边还有她温柔担心的声音,汤姆俯身向下,幽深的眼眸一直凝视着木棺中的多丽斯。
那双璀璨明亮的星辰眼睛,不看他了。
她最终看到了他的灵魂。
敏感到一意孤行,凭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不遵守诺言的骗子!
冰冷燥怒的声音响起,“死了好!”
情感,是最伤人的,是生不如死的痛。
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
如今,却可笑滑稽地应验在他身上,因为她的主动死亡。
刚开始的微弱痛感,他还能忍受,和这相似的疼,他并不陌生,他曾经经历过很多,他必须忍着。
只能忍受。
渐渐往后,眉头皱了起来,他不自觉伸手按着自己的心脏,渐渐用力按压,仿佛这样能终止疼痛。
但是,不行,疼痛还在继续。
心脏又像是中了阿瓦达索命的反弹,痛得超过一切。
只有痛苦和恐惧。
以心脏为发射点,疼痛向身体各个地方传去,四散开去,丝丝缕缕般的疼牵引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骨头。
什么魔法都抵挡不住,都没用,他只得任由这种疼痛似要命的毒药扩散至全身。
汤姆不能也无法正常地呼吸一个来回,空气仿佛是细小的碎片刀刃,此刻呼吸都是一种痛,是一种酷刑的折磨。
死死闭紧眼睛,他忍疼咬着嘴唇,溢出咬破的血液缓慢凝聚成珠。
在一声声细微的寻求新鲜空气的求生轻吟下,唇上的血珠不堪重负,坠落下去。
过了不知多久,汤姆的呼吸慢慢顺畅起来,他整个人已经双手趴在木棺边缘上,虚弱得撑着身子站着,脸色苍白得恐怖极了。
他的目光一直幽幽看着她,像是意识到什么。
汤姆突然开始咳嗽,愈演愈烈,剧烈到手掌都掩盖不全,无法遮掩满手刺眼的血红。他想以魔力压制住,依旧没用。
戛然而止地认清事实,那是什么感觉。
他停止了咳嗽,心口处的血气翻涌上前,一口暗红的淋漓鲜血,崩溃吐出,静静悬浮在棺材中间。
原来她当初吐出心头血,是这种感觉!
鲜血染红了他唇,显出了几分不健康的血色,他耳语般呢喃无声,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清晰地看到她了。
似是回答,还是挽叹,只有昏迷倒地的黑发少年心中清楚。
1953年6月29日
仿佛一场大梦归来。
多丽斯沉睡十年的灵魂,似是深藏在冰雪长棺,此刻久冻的青绿霜雪般丝茧不断融化,露出她30岁的美丽容颜。
胸腔里心脏跳动的第一声扑通,同时一声清脆的水泡破裂声在她耳边响起。
似是被吵醒的蹙眉,多丽斯睁开双眼闻声转头。
乍然的青绿星光流转间在眼眸,她就和一双黑眸对上,正眨巴眨巴地盯着她。
小婴儿是半趴在她额发旁的,望过来的那双黑色眼眸如同黑曜石般透亮光泽,有神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爱,纯粹得只有这两种自发情绪。
孩子?
她的!
她是自己的孩子,突然、居然,有了孩子?!
惊讶转瞬消失,多丽斯的眼神几乎是下意识地移不开眼,眼睛不自觉得温柔起来,嘴角逐渐漫开笑意。
血脉相连的亲密触感无声激荡在对视里,整个人暖洋洋的,像春日和煦的阳光浸润在身上。
她轻声道,“你好呀!”
木棺里的空间很大,多丽斯本想侧着身子仔细看看小婴儿,但沉睡许久,她的身体无力到酸疼麻木。
才刚刚出生的幼婴可爱地眯着眼,满足听着自己母亲柔和声音的碎碎念。
“你等等我,我身体太久没动了,不太能控制,嘶,疼。”
“你的眼睛真好看,闪亮的辰星光芒都比不上你亮晶晶的眼睛,我好喜欢。”
“好乖呀你,不哭不闹,就像”
就像你的父亲汤姆小时候,她心里突然像塞了块重石,沉闷坠下,只得强制自己将这些事压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她的孩子。
一遍遍用灵力冲刷走身体的酸疼,多丽斯担心幼婴无聊,变着花样地讲各种记忆里的趣事。
是的,她的记忆又向前推进了许多。
等到她能起身走出木棺,多丽斯找出自己的睡衣,这是她目前最柔软的衣服了。
木棺盖子早就被推落在地上,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包裹着小女婴粉红白皙的细腻皮肤。
真的好小小一只,好在多丽斯之前有过抱婴儿的经历,她的动作熟练中有点生疏。
“你好软好嫩,我力气大吗?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呀?”
小女婴转动眼眸似在思索,不明白这些字词是什么意思,但努力记了下来。只是觉得听到母亲的声音,就满足得开心眯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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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 Zora 灿烂阳光